“新野”二字如同驚雷,在靜謐的書房中炸開。
方纔那流轉的微妙情愫、心照不宣的試探與界限,在這一刻被最現實的兵鋒瞬間碾碎。
你與周瑜幾乎是同時站起身,眼中隻剩下屬於謀士與將領的銳利與凝重。
“詳細報來!”周瑜的聲音恢複了往常的冷峻與威嚴,彷彿剛纔那個剖白心跡的男子隻是月光下的幻影。
親衛單膝跪地,語速急促:“稟將軍,細作確報,張繡采納賈詡之言,已開城歸降曹操。
曹操兵不血刃得宛城,大軍稍作休整,其先鋒曹仁、於禁所部,已沿淯水南下,兵鋒直指新野!荊州劉表已急令劉備所部前往新野佈防!”
訊息確認,書房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曹操的動作太快了!宛城一下,荊北門戶洞開,新野首當其衝。
一旦新野有失,曹操的鐵騎便可直抵漢水,威脅襄陽,整個荊襄九郡都將暴露在兵鋒之下,屆時,與荊州一江之隔的江東,又如何能獨善其身?
周瑜眉頭緊鎖,快步走到懸掛的巨幅地圖前,目光如炬,迅速掃過宛城至新野,再至江夏、柴桑的水陸要道。他的指尖重重地點在新野的位置上。
“曹孟德……好快的速度。”他沉聲道,隨即看向你,“鶴月,你如何看?”
你知道,這是考驗,也是他真正將你視為可商議軍國大事之人的標誌。
你壓下心中因身份被窺破一角而殘留的波瀾,思緒飛轉,前世模糊的記憶與今世的局勢相互印證。
“速勝之威,意在震懾。”你清晰地說道,走到地圖前,與周瑜並肩而立,“曹操新得宛城,士氣正盛,急攻新野,是要趁荊州驚懼未定之際,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擊潰劉備,敲山震虎,逼迫劉表不戰而降。若劉表畏懼,荊州易主,則曹操下一步……”
你的手指劃過長江:“必是揮師東向,飲馬江左。”
周瑜頷首,眼神中流露出讚賞:“所見略同。劉景升守成之輩,年邁多疑,若前方戰事不利,內部投降之聲必然鵲起。劉備……雖有關張趙雲之勇,然兵力有限,新野小城,恐難久持。”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向你:“鶴月,若你是劉備,當如何應對?”
你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新野不可死守。當以空間換時間,利用地形節節抵抗,遲滯曹軍鋒芒,同時急報襄陽,請求援軍與糧草。更重要的是……需尋外援。”你的目光與周瑜相遇,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答案。
“江東。”你們幾乎異口同聲。
周瑜的嘴角勾起一絲運籌帷幄的笑意:“不錯。劉備必遣使來江東。而對我們而言,荊州絕不可完全落入曹操之手。一個分裂、混亂,乃至需要倚仗我江東的荊州,纔是最符合江東利益的荊州。”
他的話語帶著冰冷的算計,這纔是那個算無遺策的江東都督。
“伯符(孫策)那裡……”你提醒道。如此重大的戰略決策,必然需要孫策的首肯。
“我即刻修書,遣快馬送往吳郡。同時,江東水陸兩軍需即刻進入戰備,糧草輜重開始向前線調動。”周瑜雷厲風行,已然進入狀態,“鶴月,恐怕要勞你費心,詳細推演曹軍可能的主攻路線,以及……劉備能堅持多久。”
你點頭應下:“分內之事。”
就在這時,又一名親衛在門外稟報:“將軍,府外有客求見,自稱從荊州而來,姓徐,名庶,字元直,言有要事求見將軍與……陳公子。”
徐庶?!他竟親自來了!
你與周瑜再次對視,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詫。劉備的使者來得比預料中更快,而且來的竟是這位深受劉備信賴的謀士。這意味著,新野的局勢,恐怕比戰報上說的更加危急。
周瑜深吸一口氣,瞬間做出了決斷:“請至偏廳奉茶,我與陳公子即刻便到。”
親衛領命而去。周瑜整理了一下衣袍,看向你,之前那複雜的情愫已被嚴峻的局勢壓下,但眼底深處,卻多了一份無需言說的默契與信任。
“鶴月,風暴已至。”他低聲道,語氣沉重卻堅定,“且去看看,這位劉皇叔的使者,能為我們帶來怎樣的訊息,又能開出怎樣的價碼。”
你頷首,將杯中已涼的茶水一飲而儘,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卻讓頭腦異常清醒。
“走吧,公瑾兄。且去會會這位荊襄名士。”
偏廳之中,燭火通明。一場關乎荊州命運,乃至天下格局的談判,即將在這夜色中拉開序幕。
而你們都知道,徐庶帶來的,不僅是劉備的求援,更是一個將江東徹底推入中原爭霸漩渦的契機與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