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將軍府,比往日更為靜謐,唯有周瑜的書房仍亮著燈。你應召而來,心中揣測著宛城戰報的細節,以及周瑜深夜相召的緣由。
踏入書房,隻見周瑜並未像往常般伏案疾書,而是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寂寥的月色。
他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你從未見過的、混合了疲憊、釋然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鶴月,你來了。”他聲音有些沙啞,抬手示意你坐下,親自為你斟了一杯溫茶。
“公瑾兄深夜相召,可是宛城有變?”你直接切入主題,掩飾著內心因北方戰事而生的焦灼。
周瑜冇有立刻回答,他坐回主位,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目光落在你身上,那目光不再是以往純粹的欣賞或冷靜的審視,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穿透性的瞭然。
“宛城之事,稍後再說。”他淡淡開口,語氣平和,卻讓你心中莫名一緊。“鶴月,你我相識至今,瑜一直視你為難得的知己,才華冠絕,心誌高遠。然,瑜心中始終有一惑,如鯁在喉。”
他頓了頓,抬眸直視你的眼睛,那眼神清亮如雪,彷彿能照見一切偽裝:“我動用了些關係,查了潁川陳氏。”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袖中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玉骰,但麵上依舊維持著波瀾不驚的平靜,甚至微微挑眉,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哦?公瑾兄對在下的家世如此感興趣?”
周瑜看著你這副處變不驚的模樣,嘴角竟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些許自嘲的笑意:“查了,卻更糊塗了。陳紀之子,族譜無名。潁川士林,亦無‘陳竹’之風流。倒是……聽聞陳氏多年前,曾有一位銜玉而生的‘神女’,驚才絕豔,卻深鎖閨閣,如神龍見首不見尾。”
他每說一句,你的心便沉下一分,但你知道,此刻絕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然而,周瑜接下來的話,卻完全出乎了你的意料。他冇有咄咄逼人地追問,反而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中竟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悵然。
“起初,瑜百思不得其解。為何會對你這‘陳公子’……生出那般有悖常倫的心思。甚至一度以為,是自己魔怔了。”
他的話語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卻也是前所未有的坦誠,“直到……聽聞這‘神女’之說。”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你臉上,那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愫——有恍然,有慶幸,有更加深沉難言的愛慕,也有一絲被命運捉弄的無奈。
“我不知你為何要扮作男兒身,也不知你來到江東所圖為何。”周瑜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這些,你若不願說,我絕不強求,亦不會向伯符,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他站起身,走到你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你,月光透過窗欞,在他眼中灑下細碎而溫柔的光:“我隻想告訴你,周瑜之心,並非虛妄,並非錯付。原來……我傾慕的,自始至終,都是一位驚世絕豔的巾幗。”
“怪不得……”他低聲呢喃,像是說給你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怪不得見你與伯符親近,我會那般在意。怪不得總覺得你身上有種超越凡俗的靈氣。如今,倒是解了這心中最大的困惑,也……更陷進去了。”
他冇有逾越的舉動,隻是那樣深深地看著你,將他的懷疑、他的調查、他的釋然以及那份因確認了你女兒身後反而更加清晰熾熱的情感,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你麵前。
你心中巨震,完全冇料到周瑜會以這種方式攤牌。他冇有威脅,冇有揭穿,反而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姿態,表達了他的理解、他的守護,以及那份因解開“斷袖”心結而更加直白濃烈的情意。
書房內一片寂靜,隻有彼此清淺的呼吸聲。你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深情與等待,知道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時刻。你的迴應,將決定未來與他,乃至與整個江東關係的走向。
你緩緩抬起眼,迎上他灼熱的目光,唇邊竟也漾開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讚賞,更有著不容動搖的堅定:“公瑾兄之智,鶴月……佩服。隻是,前路漫漫,各有機杼。有些事,不知,遠比知道要安穩。”
你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你讚賞了他的智慧,也明確劃下了界限——即使他知曉了部分真相,你的道路,依舊不會因此而改變。
周瑜聞言,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那笑容如月破雲層,溫潤依舊,卻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釋然與……更加勢在必得的決心。“好。那便……各憑手段。”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親衛的聲音響起:“將軍!宛城急報!張繡已降曹!曹軍前鋒,直逼新野!”
新野!你與周瑜對視一眼,瞬間,所有複雜的情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戰報壓下。風暴,已至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