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與薑維錐心一彆,你感覺自己像一艘被斬斷了最後錨鏈的孤舟,在名為“江東”的茫茫大海上,徹底失去了方向。
連那個曾給予你最真實溫暖的薑維,都親口承認了你的身份,並決然退場。
你還能相信什麼?又能抓住什麼?
你身處的這座華美院落,此刻更像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
孫策安排在你身邊的侍女、仆從,無一不是經過精挑細選,她們看向你的眼神恭敬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認同。
她們會“不經意”地提起吳侯對夫人是如何的癡心一片,曆數你“失蹤”後他是何等的暴怒與消沉,又會“由衷”地感歎你們如今破鏡重圓是何等的天意註定。
“夫人,您瞧這株並蒂蓮,開得多好,就像您與吳侯,天生就該是一對。”
“吳侯今日又推了議事,說要陪夫人用晚膳呢,這份心意,真是羨煞旁人。”
這些話語,日複一日,如同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沖刷著你本就空茫的心防。
你見到的每一個人,聽到的每一句話,都在反覆印證著同一個“事實”——你是孫策失而複得的摯愛,你們有著深厚而美好的過去。
起初,你還會在心中無聲地反駁,還會因那些強加於身的“甜蜜過往”而暗自牴觸。
但隨著時間推移,在絕對的資訊壁壘和情感孤立下,你的意誌開始一點點被磨蝕。
懷疑本身,成了一種令人疲憊的消耗。
當整個世界都在告訴你一件事時,你開始不由自主地懷疑,是否真的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是否抗拒本身纔是一種錯誤。
你不再像最初那樣,對孫策的親近表現出明顯的僵硬與退縮。
當他自然而然地牽起你的手時,你會默許。
當他攬住你的肩頭時,你不會再像受驚的兔子般彈開。
當他偶爾在無人處,輕吻你的額發時,你雖然依舊冇有迴應,但身體不再緊繃如石。
這種細微的、順從的轉變,如何能逃過孫策銳利的眼睛?
他幾乎是立刻捕捉到了你這份軟化的跡象。
狂喜如同野火般在他眼底燃起,但他這次學乖了,冇有得意忘形,更冇有急於求成。
他隻是將這份喜悅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然後用加倍的、更為細膩的溫柔將你包裹。
他不再隻是訴說,而是開始創造新的、“屬於你們”的當下。
他會帶你乘畫舫夜遊,看兩岸燈火倒映在江心,如同碎落的星辰。
他會親手為你剝開新進的荔枝,將那晶瑩的果肉遞到你唇邊,眼神專注而期待。
他會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守在你的房外,直到你安然入睡。
他像一個最高明的獵手,耐心地佈下溫柔的陷阱,等待你自行沉淪。
而你,在這無處可逃的溫柔牢籠裡,在這眾口一詞的“真相”包圍中,身心俱疲,終於漸漸放棄了掙紮。
你開始接受他的碰觸,甚至開始習慣他無處不在的氣息和關懷。
你不知道這是否是愛,或許,這隻是一種在絕境中求生的本能,一種不得不做的選擇——既然無法逃離,既然所有人都說他是你的歸宿,那麼,試著接受他,讓自己好過一點,似乎成了唯一的路。
你對他露出了第一個算不上燦爛、卻足夠柔順的微笑。
你第一次,在他為你夾菜時,輕聲說了句“謝謝”。
你甚至開始在他批閱公文至深夜時,為他端去一碗在侍女指導下親手燉煮的羹湯。
孫策徹底沉溺了。
他看著你日漸溫順的眉眼,看著你開始學著扮演“吳侯夫人”的角色,隻覺得心中那塊空缺已久的地方,終於被填滿。
他享受著你的陪伴,貪戀著你這份失而複得的“溫情”,幾乎將所有的閒暇時光都耗在了你的院中,政務有時也被他搬至此處處理。
他像一頭終於尋回珍寶的雄獅,心滿意足地圈守著屬於自己的領地,對外界的風聲鶴唳,似乎都遲鈍了幾分。
而你,在日複一日的“扮演”中,有時竟也會生出幾分恍惚。
看著他因你的一個淺笑而真心愉悅的模樣,感受著他毫無保留的寵溺與重視,那顆漂泊無依的心,似乎也找到了一絲虛假的、卻足以麻痹自己的依托。
你慢慢地,不再去想薑維,不再去糾結那空白的過去。
你開始努力地將眼前這個強勢又溫柔、偏執又深情的男人,當作你世界裡唯一的存在,你不得不接受,也隻能接受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