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懸崖的瞬間,失重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心臟,猛地將它提至喉嚨口!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尖銳到極致的風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嘶吼,又像是天地發出的嘲弄尖嘯。
巨大的氣流撕扯著你沉重的嫁衣,華美的布料瞬間被罡風割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刺啦”聲。
身體不受控製地翻滾、旋轉,天與地在視野中瘋狂顛倒、模糊。
最初的幾秒是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恐慌,是對墜落本能的恐懼,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
但很快,這種恐慌被更具體、更劇烈的痛苦所取代。
“砰!”
你的左腿不知首先撞上了哪一處突出的岩石,那瞬間襲來的劇痛讓你眼前一黑,幾乎立刻暈厥過去。
骨頭碎裂的清脆聲響甚至穿透了呼嘯的風聲,清晰地傳入你自己的耳中,伴隨著一股撕裂般的灼熱從撞擊點炸開,蔓延至全身。
這僅僅是開始。
緊接著,你的左肩狠狠撞上另一塊山石,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整條手臂瞬間失去了知覺,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右腿脛骨似乎刮擦過粗糙的岩壁,火辣辣的疼痛伴隨著布料和皮肉被撕開的觸感,鮮血立刻湧出,在急速墜落中被拉成細長的血線,消散在風中。
你像是一個被無情拋擲的破舊玩偶,在嶙峋的峭壁和陡坡上連續撞擊、翻滾。
每一次碰撞都帶來新的、鑽心刺骨的劇痛,肋骨、四肢、脊椎……彷彿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都在發出瀕臨散架的呻吟與哀鳴。
你甚至能感覺到有骨頭碎片在體內移動的可怕觸感。
劇烈的震盪讓你的頭顱不斷遭受重擊,眼前金星亂冒,視線模糊,耳中充斥著嗡鳴。
溫熱的液體從額頭淌下,模糊了你的視線,不知是汗,是淚,還是血。
痛苦,無處不在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吞噬著你。
肌肉被撕裂,骨骼在斷裂,內臟受到強烈的擠壓與震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痛楚。
然而,在這極致的、幾乎要將靈魂都碾碎的肉體痛苦中,你的心,卻奇異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平靜。
風聲依舊尖銳,撞擊依舊猛烈,疼痛依舊真實得刻骨銘心。
但你的意識彷彿抽離了出來,冷眼旁觀著這具軀殼正在經曆的毀滅。
冇有了對死亡的恐懼,冇有了未竟事業的遺憾,甚至冇有了那份刻骨銘心的愛戀與牽掛。
所有的喧囂、算計、逼迫、情愫……都在這一刻遠離了。
終於……自由了。
這個念頭如同幽穀中的一絲微風,輕輕拂過你近乎停滯的心湖。
你用這種慘烈的方式,掙脫了所有的枷鎖——曹操的掌控,家族的束縛,曹植那令人窒息的愛慕,乃至這亂世加諸於身的沉重命運。
清白留住了,誌向表明瞭,再也冇有什麼能強迫你,利用你。
意識開始渙散,劇烈的痛苦漸漸變得麻木,身體彷彿不再是自己的,隻是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向下翻滾、墜落。
視線徹底陷入黑暗前,你彷彿看到了江陵的炊煙,看到了荊州議事堂內明亮的燭火,看到了……那雙總是沉靜而專注的眸子。
子龍……
一絲微不可察的歎息湮滅在風裡。
就在你即將徹底失去意識,墜入無邊黑暗的最後一刹那,你一直緊緊握在袖中、或者說玉骰一直緊緊依附著你手腕的那處,猛然爆發出了一團柔和卻堅定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如同月華般清冷溫潤,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瞬間將你殘破的身軀包裹起來。
它像是一個溫暖的繭,隔絕了部分繼續撞擊帶來的衝擊,也隔絕了那徹骨的寒意。
在徹底暈死過去之前,你最後的感覺,不再是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是那團白光帶來的、彷彿迴歸母體般的奇異安寧,以及玉骰傳來的、前所未有的、如同心跳般平穩而有力的搏動。
隨後,無邊無際的黑暗湧了上來,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