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腳下,隱秘的山穀中,劉備率領的精銳小隊早已悄然潛入,依循諸葛亮事先規劃的路線,利用山勢林密,避開了曹軍大隊的巡邏。
他們如同蟄伏的獵豹,隻待婚典進行到關鍵時刻,伺機而動,製造混亂,接應你脫身。
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沉靜地測算著時辰,龐統、徐庶等人亦是屏息凝神。關羽、張飛、黃忠等武將則如繃緊的弓弦,隨時準備暴起發難。
然而,他們等來的,不是預想中的混亂信號,而是從岱頂順風傳來的、那聲聲泣血、字字誅心的決絕呐喊!
“蒼天不公,何薄於我!”
“……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我誌不改,我心不移!”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那清越而悲愴的聲音,穿透雲層,迴盪在山穀之間,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所有等待者的心臟!
山穀內,一片死寂。
劉備臉上的期盼與決然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震驚與痛楚,他踉蹌一步,幾乎站立不穩,虎目之中瞬間盈滿了淚水,喃喃道:“鶴月……她……她這是……”
“軍師!”張飛環眼圓瞪,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是鶴月先生的聲音!她……她在上麵做什麼?!”
不等任何人反應,下一刻,他們眼睜睜地看到,岱頂邊緣,一道玄纁色的身影,如同折翼的鳳凰,決絕地張開雙臂,縱身躍入了那萬丈雲海,瞬間被吞噬!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那抹消失的硃紅,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了所有人的視網膜上。
“鶴月——!!!”
劉備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這位素來以堅韌示人的皇叔,此刻淚如雨下,悲痛欲絕!
他失去了,他失去了一位堪比國士的棟梁,一位他真心欣賞、寄予厚望的奇才!
“先生啊!”徐庶猛地以拳捶地,眼眶通紅。
龐統仰天長歎,淚水無聲滑落,滿是痛惜與憤懣。
關羽緊閉雙目,緊握青龍偃月刀的手微微顫抖,指節泛白。
張飛更是怒髮衝冠,猛地將蛇矛插進地裡,咆哮道:“曹賊!我誓殺汝!!!”
然而,所有人的悲痛,都比不上那一人的瘋狂。
一直強撐著傷體、堅持要親自前來接應的趙雲,在聽到你那聲聲控訴時,臉色已是一片慘白。
當看到你那縱身一躍的瞬間,他隻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彷彿整個世界都在他麵前崩塌、粉碎!
“不——!鶴月——!!”
他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帶著血絲的淒厲嘶吼,原本因失血而蒼白的臉瞬間湧上不正常的潮紅!
他完全忘記了自己胸前背後那猙獰未愈的傷口,忘記了自己重傷虛弱的身體,像一頭髮狂的雄獅,猛地掙脫了攙扶他的親兵,不顧一切地就要朝著那懸崖底部的方向衝去!
“子龍!!”
“趙將軍!”
眾人驚呼!他身上的傷口因這劇烈的動作瞬間崩裂,潔白的繃帶上迅速滲出刺目的鮮紅,可他渾然不覺,眼中隻有那片吞噬了你的雲海深淵,隻剩下要將你找回的瘋狂執念!
“放開我!她還在下麵!她一定還在等我!!”趙雲嘶吼著,力氣大得驚人,甩開試圖阻攔他的張飛和黃忠,踉蹌著向前衝,血跡隨著他的腳步滴落在山石上,觸目驚心。
“子龍!冷靜!”劉備急忙上前,想要抱住他。
“主公!你讓我去!讓我去!!”趙雲雙目赤紅,淚水和汗水混著血水模糊了臉龐,他死死抓住劉備的手臂,聲音是前所未有的破碎和絕望,“她不會死的!她不會!我要去接她回家!回家啊——!”
他幾乎語無倫次,理智已然被巨大的恐懼和失去你的痛楚徹底碾碎。
他無法接受,無法接受連與你一句告白也冇說過,就這樣天人永隔!
他寧願相信你是墜落在某處,等著他去救,也絕不相信那萬丈懸崖意味著什麼!
就在趙雲幾乎要掙脫所有人,拖著殘軀衝向那絕險之地時,一隻沉穩的手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諸葛亮。
他臉上再無平日的雲淡風輕,隻有深沉的悲慼,但他眼神依舊保持著最後的清明與殘酷的理智。
他緊緊按住狀若瘋魔的趙雲,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如同冰錐砸在趙雲的心上:
“子龍!冷靜下來!”
“泰山之高,千仞絕壁,墜落者……安能有命乎?!”
“你這般去,不過是枉送性命!鶴月若在天有靈,豈願見你如此?!”
“泰山之高,安能有命乎……”
這九個字,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趙雲所有的希望。
他猛地僵在原地,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諸葛亮,嘴唇劇烈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瘋狂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滅頂的絕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緩緩地、緩緩地鬆開了抓住劉備的手,身體晃了晃,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後倒去。
那口血,豔紅刺眼,灑落在塵埃裡,也灑落在所有人心頭,留下難以磨滅的痛痕。
“子龍!!”
眾人驚呼著搶上前扶住他昏迷過去的身軀。
山穀之中,隻剩下悲風嗚咽,和一片心死般的沉寂。
營救的行動,尚未開始,便以一種最慘烈、最令人心碎的方式宣告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