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一把烈火,燒儘了曹操南下的野心,也徹底點燃了孫策與周瑜在江東的赫赫威名。
凱旋的號角響徹建業,將士們的歡呼如山呼海嘯,將這兩位年輕的統帥推上了聲望的頂峰。
江東基業,經此一役,愈發穩固,孫策“小霸王”之名,威震寰宇;周瑜“美周郎”之譽,天下傳揚。
這一日,喬國公府邸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並非慶功宴,而是喬公特意為孫策、周瑜兩位功勳卓著的年輕人設下的私宴,答謝他們保全江東之功。
宴至酣處,鬢髮微霜的喬公撫須而笑,擊掌三聲。
屏風後環佩輕響,兩位絕色佳人蓮步輕移,款款而出。
一位端莊溫婉,眉目如畫,似空穀幽蘭;一位靈動嬌俏,眼波流轉,若晨曦初露。
正是名滿江東的喬氏姐妹,大喬與小喬。姐妹二人向孫策、周瑜盈盈一拜,眼波深處,既有對英雄的仰慕,亦有一絲待嫁女兒的嬌羞。
滿座賓客皆屏息,心中暗歎:英雄配美人,莫過於此。喬公此舉,聯姻之意,不言自明。
孫策坐於主位,一身霸烈之氣在得勝後更顯張揚。
他目光掃過階下並立的兩位佳人,確是世間罕有的絕色。
然而,當那抹端莊溫婉的身影映入眼簾時,他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另一個身影——那個曾在江陵城頭與他針鋒相對,在戰火紛飛中冷靜佈局,甚至在更早的過往,於他帳下展現出驚人洞察力的女子,陳鶴月。
她或許冇有這般柔婉,眉宇間卻總是帶著一份不輸男兒的堅毅與智慧,如同淬火的精鋼,耀眼而獨特。
大喬雖美,卻彷彿隔著一層紗,無法在他心中激起同樣的波瀾。
他舉起酒樽,朗聲大笑,笑聲中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喬公美意,策心領了!二位女公子確是國色天香!”
他話鋒一轉,霸氣自然流露,“然,如今曹操雖敗,北方未平,天下未定,策豈敢沉溺於溫柔之鄉?男兒功業,當在沙場!這聯姻之事,暫且不提!他日若真能掃清六合,廓清寰宇,再談家室不遲!”
他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將那份聯姻的提議,連同心中那點因比較而產生的微妙失落,一併擋了回去。
周瑜坐於孫策下首,一身白衣勝雪,風姿雋爽。
他看著那靈動嬌俏的小喬,那明媚的笑容確實足以令任何男子心動。
但幾乎是同時,另一張清麗而冷靜的麵容浮現心頭——那個曾在陸口夜宴上與他機鋒相對,言語間既維護新主,又不失對舊誼分寸的女子。
她像是一卷讀不儘的天書,每一次展現的才華都令他心驚,也讓他心底那份原本或許隻是欣賞的情愫,在一次次交鋒與遙望中,悄然變質,摻雜了更多難以言喻的遺憾、不甘與……牽念。
小喬之美,如江南煙雨,醉人卻易散,而那人,卻似江心磐石,任浪潮拍打,巋然不動。
他優雅地舉起羽觴,對著喬公微微欠身,笑容溫潤如玉,言辭卻同樣堅定:
“公瑾多謝喬公厚愛。小喬姑娘天人之姿,瑜豈能不知?然,主公誌在天下,瑜既為臣子,自當竭誠輔佐,不敢有片刻懈怠。且赤壁新勝,江北曹軍虎視眈眈,荊州劉備亦非易與之輩,江東外患未除,內政待興,瑜實無暇分心家室之事。此番美意,隻能心領,還望喬公與二位姑娘見諒。”他將理由歸結於公務繁忙與局勢未穩,完美地維繫了風度,也守住了心底那處不願為人所知的角落。
兩位江東最耀眼的青年俊傑,竟不約而同地婉拒了這樁在旁人看來天作之合的姻緣。
喬公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與遺憾,但見二人態度堅決,理由充分,也不好強求,隻得訕訕一笑,將話題引開。
大小喬姐妹眼中亦掠過一絲黯然,默默退下。
宴席散後,孫策與周瑜並肩立於將軍府的露台之上,眺望著浩渺長江。
“公瑾,”孫策忽然開口,聲音不似平日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悶,“你說……那陳鶴月,此刻在荊州,又在謀劃些什麼?”
周瑜冇有立刻回答,隻是輕輕搖動羽扇,江風吹拂起他額前的髮絲。良久,他才淡淡道:“鶴月心思機巧,善於造物,更通政略。劉備得之,如虎添翼。他日,或成我心腹之患。”
他的語氣平靜,彷彿隻是在評述一個值得重視的對手。
但孫策卻聽出了那平靜之下,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某種難以釋懷的複雜心緒。
兩人沉默下來,江風獵獵,吹不散心頭的影,也帶不走那跨越了陣營與立場,悄然生根的悵惘。
赤壁的火焰照亮了他們的功業,卻也映出了心底一道求而不得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