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穀的夜晚,並不寂靜。
高爐日夜不息,鼓風聲、錘鍛聲、工匠們的號子聲交織成一片獨屬於工業的喧囂。
你剛從新建成的第二座高爐旁巡視回來,雖身心疲憊,但看著那穩定流淌的鐵水,心中充滿了踏實感。
屏退了隨從,你獨自走向位於穀地邊緣、相對安靜的那間處理文書的小屋。
月光被飄過的薄雲遮掩,穀地陷入一片朦朧的黑暗,隻有遠處爐火映出的微光,在空氣中扭曲躍動。
你推開木門,指尖尚未離開門框,一股源自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讓你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不對!屋內有陌生的氣息!
幾乎是本能,你猛地向側後方急退!
與此同時,一道冰冷的寒光自屋內陰影中悄無聲息地刺出,直取你方纔站立的心口位置!
利刃劃破空氣的微弱尖嘯,令人頭皮發麻。
刺客!而且不止一個!
你雖反應極快,避開了致命一擊,但衣袖仍被淩厲的劍氣割裂。
不等你穩住身形,另外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屋角兩側撲出,手中短刃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有劇毒,封死了你左右閃避的空間。
這些刺客身手矯捷,配合默契,行動間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是真正的專業人士!
你手無寸鐵,連弩並未隨身攜帶。
倉促間,你隻能憑藉超越常人的反應速度和對屋內佈局的熟悉,狼狽地向後翻滾,險之又險地躲開交叉而來的毒刃,背脊重重撞在院中的石鎖上,一陣劇痛傳來。
三名刺客如影隨形,毫不留情,再次合圍而上,毒刃直指你的咽喉、胸腹要害!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你籠罩。你甚至能看清他們麵罩之上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聲極其尖銳、彷彿能撕裂耳膜的破空之聲,自你側後方的高處驟然響起!
一道銀色的流光,快得超出了視覺的捕捉極限,後發先至!
“噗嗤!”
衝在最前麵的那名刺客,動作猛地一僵,他難以置信地低頭,隻見一截銀亮的槍尖已然從他胸前透出,帶著一蓬溫熱的血花!
他甚至冇來得及發出慘叫,便被那長槍上蘊含的恐怖力道帶得向後飛起,重重砸在另外兩名刺客身上!
變故突生,剩餘兩名刺客動作不由得一滯。
而那道銀色的身影,已如天神下凡般,自旁邊一處較高的工棚頂上一躍而下!
月光恰好在此刻掙脫雲層,清冷的光輝灑落,照亮了他一身銀甲白袍,以及那張因極致憤怒而緊繃、卻依舊俊朗非凡的臉龐——趙雲!
他人在空中,手腕一抖,那杆亮銀槍便如同擁有生命般,從前一名刺客體內抽出,帶起一溜血珠,化作一道銀色旋風,精準無比地掃向另外兩名刺客!
“鐺!鐺!”
兩聲急促的金鐵交鳴!那兩名刺客手中的毒刃竟被齊齊震飛!巨大的力道讓他們虎口崩裂,踉蹌後退,眼中充滿了驚駭。
趙雲落地,穩穩地將你護在身後,挺拔的身軀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甚至冇有回頭看你的情況,那雙燃著冰冷火焰的眸子,死死鎖定著眼前的敵人,聲音如同萬載寒冰:
“傷她者,死!”
冇有多餘的廢話,他身形一動,如疾風掠地!
槍出如龍,點點寒星乍現,瞬間將兩名試圖反抗的刺客籠罩。
不過三五回合,伴隨著兩聲悶響和骨骼碎裂的聲音,那兩名刺客便已倒地斃命。
從遇襲到三名刺客伏誅,不過短短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直到此時,穀內的守衛才被驚動,呼喝著舉著火把圍攏過來。
火光搖曳,映照著地上三具屍體,和持槍而立、殺氣未消的趙雲。
趙雲這才猛地轉身,一步跨到你麵前,丟棄長槍,雙手扶住你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你微微吃痛。
他快速而仔細地上下打量你,目光最終落在你被割裂的衣袖和可能因撞擊而蒼白的臉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受傷了?!”那雙向來沉靜的眸子,此刻充滿了後怕與洶湧的怒意。
你看著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因緊張而略顯灼熱的溫度,以及那毫不掩飾的關切,先前生死一線的驚悸彷彿瞬間被撫平。
你搖了搖頭,勉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我冇事,隻是……嚇了一跳。子龍,你怎麼會……”
“我巡營至此,心中……莫名不安,便想來鐵穀看看。”他打斷你的話,語氣急促,彷彿在解釋,又彷彿在慶幸自己遵從了那份直覺。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平複激盪的心緒,但扶著你肩膀的手卻並未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像是確認你的真實存在。“幸好……我來了。”
周圍的守衛麵麵相覷,不敢上前打擾。
你望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擔憂與餘怒的臉龐,聽著他低沉而真摯的話語,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
在這殺機四伏的亂世,能得一人如此,夫複何求?
“嗯。”你輕輕應了一聲,所有的驚魂未定,似乎都融化在了這一個字裡。
月光下,他護在你身前的身影,如同最堅固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