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來信帶來的無形壓力,如同在江陵城上空又凝聚了一片低垂的陰雲。但你深知,此刻任何個人的憂懼都是奢侈。
曹仁大軍兵鋒已近,斥候回報,其先鋒距江陵已不足百裡,旌旗遮天,煙塵滾滾。
肅清內奸的行動雖暫告段落,但緊繃的弦並未放鬆。
在你的建議下,江陵城進入了全麵的臨戰狀態。
你忍著肩傷,在趙雲或侍從的攙扶下,頻繁往返於城頭與議事廳之間。
你的身影,本身就成了穩定軍心的一部分——這位不惜重傷為大軍探得生路的“陳先生”,如今又拖著病體為守城殫精竭慮。
“文將軍,此處甕城外側,可多設陷坑、鐵蒺藜,遲滯敵軍靠近。”
“呂將軍,水寨外側需多布暗樁,謹防敵軍火船突襲。”
“張將軍,滾木礌石務必分散堆放於各段城牆之後,便於隨時取用,火油、金汁需備足……”
你的建議具體而微,結合了江東水陸戰法的長處與你自身對守城戰的推演。
文聘從最初的聽取,到後來會主動與你商討細節。呂範也收起複雜心緒,專注於水陸協防。連張飛在你指出他負責的北門一處防禦薄弱點時,也隻是撓撓頭,立刻吼著讓手下人去加固。
劉備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那份慶幸與倚重愈發深沉。他不止一次對簡雍等人感歎:“天賜陳先生於備,實乃漢室之幸!”
然而,戰爭的陰影依舊如同實質般壓迫著每一個人。
這一日,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低沉而連綿的號角聲便從北方傳來,如同死神的歎息,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曹軍來了——!”
瞭望塔上哨兵淒厲的呼喊,瞬間傳遍全城。
你正在用早膳,聞聲立刻放下碗筷,在侍從的攙扶下快步登上離住處最近的南城城牆。趙雲如同影子般緊隨在你身側。
晨霧尚未散儘,但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北方地平線上,一道黑線正在緩緩蠕動、逼近。如同漫過堤壩的黑色潮水,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無數旗幟在風中獵作響,兵甲反射著初升朝陽冰冷的光,刀槍如林,一眼望不到儘頭。
三萬曹軍精銳!他們並未急於攻城,而是開始有條不紊地安營紮寨,挖掘壕溝,設立哨塔。那種沉默而高效的壓迫感,遠比喧囂的呐喊更令人窒息。
城牆上,守軍的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許多新募的士卒臉色發白,握著兵器的手微微顫抖。即便是文聘麾下的老兵,麵對如此軍容,神色也無比凝重。
“嗬,好大的陣仗!”張飛的聲音在你身旁響起,他拄著丈八蛇矛,環眼圓睜,非但冇有懼色,反而戰意高昂,“正好讓俺老張活動活動筋骨!”
他的豪勇感染了周圍不少士卒,緊張的氣氛稍稍緩解。
劉備與文聘、呂範等人也迅速登城。劉備望著城下無邊無際的曹軍,臉色沉靜,但緊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曹仁用兵,果然沉穩。”文聘沉聲道,“他不急於求成,是要先立穩腳跟,打造器械,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破城。”
“他想耗,我們便陪他耗!”呂範介麵,目光掃過控製下的江麵,“有我水軍在,他的糧道就彆想安穩!”
你靜靜地望著城下,曹軍營寨中,已經開始有工匠組裝投石車、井闌等大型攻城器械的身影。你知道,真正的考驗,很快就要到來。江陵城的每一塊牆磚,都將承受鮮血與烈火的洗禮。
“傳令下去,”劉備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清晰而堅定,“各司其職,嚴守崗位!告訴將士們,我等身後,是江陵數萬百姓,是大漢最後的尊嚴!人在城在!”
“人在城在!”周圍的將領齊聲低吼,聲音在城牆上傳開,逐漸彙聚成一股不屈的意誌。
你深吸一口帶著清晨寒意的空氣,肩頭的傷處依舊隱隱作痛,但你的眼神卻如同淬火的寒鐵。
山雨已來,風滿此樓。接下來,便是狹路相逢,勇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