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範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麵,在你心中激起千層浪。
你停下腳步,緩緩轉身,肩頭的傷處似乎也隨之繃緊。侍從識趣地退到遠處。
“呂將軍。”你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迎向他,等待下文。
你知道,這封信的內容,將直接影響江陵與江東這脆弱聯盟的走向,甚至可能決定你的去留。
呂範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緘的帛書,並未立刻遞給你,而是捏在指間,語氣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審慎:“是吳侯親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吳侯已知江陵之事,亦知……陳參軍在此。”
你的心猛地一縮。孫策知道了,他知道你不僅冇死,還安然待在江陵,甚至成了劉備的參軍!
“吳侯……有何示下?”你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
呂範看著你,眼神複雜難辨,有身為江東將領的立場,或許還有一絲對你命運的微妙感慨。
“吳侯言,曹賊勢大,荊州乃江東門戶,江陵能守,於江東有利。故,命範依舊率水軍駐泊於此,與劉皇叔、文將軍協同禦敵,一切以抗曹大局為重。”
你心中微微一鬆。至少,在明麵上,孫策保持了理智,認可了固守江陵的戰略價值。這意味著江東的援助,至少在曹仁退兵前,是穩定的。
然而,呂範的話並未說完。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低沉,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示:“然,吳侯亦言……”
他刻意停頓,目光如炬地盯著你:“……待江陵之圍解後,請陳參軍,務必給他、給江東……一個交代。”
交代!
兩個字,重若千鈞。
是交代你擅調兵馬之罪?是交代你女子身份之欺?還是交代你……最終選擇背離江東,投入劉備麾下之舉?
你知道,孫策的憤怒並未平息,他隻是以霸主的理智,暫時將個人情緒壓在了大局之下。這封信,既是戰略上的認可,也是對你個人的最後通牒。
江陵若守不住,一切休提,江陵若能守住,你與江東、與孫策之間,必有一場徹底的清算。
一股寒意沿著脊椎悄然爬升。你彷彿能看到孫策寫下這幾個字時,那強壓著怒火、冰冷而執拗的眼神。
“吳侯……還說了什麼嗎?”你輕聲問,袖中的手悄然握緊。
呂範搖了搖頭,將手中的帛書遞了過來:“信在此,參軍可自觀。範隻是傳令之人。”他的態度明確,不偏不倚,隻執行孫策的命令。
你接過那封沉甸甸的信。火漆上是熟悉的江東印記。你冇有立刻拆開,隻是握在手中,能感受到那帛佈下蘊含的風暴。
“多謝呂將軍。”你向他微微躬身,“竹……明白了。抗曹期間,自當與將軍同心協力,共保江陵。”
呂範看著你,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冇再多言,轉身離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孤直。
你獨自站在院中,暮色漸合,手中的信箋冰涼。你知道,孫策的這封信,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為江陵的堅守,添上了一抹更加悲壯和複雜的色彩。
你不僅要麵對城外的三萬曹軍,還要在守城之後,麵對來自江東的、更加洶湧的波瀾。
“先生。”趙雲不知何時已來到你身側,聲音低沉,“可是江東有變?”他顯然注意到了你凝重的神色。
你搖了搖頭,將信收入袖中,抬眼望向前方開始點起星星燈火的城市輪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眼下,守住江陵,纔是重中之重。”
趙雲沉默片刻,道:“雲,必護先生周全。”
你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亂世如棋,落子無悔。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麼無論來自何方風雨,都隻能坦然麵對。
你轉身,走向亮起燈火的屋內,肩背挺直,如同江陵城中,那即將迎接風暴的、沉默而堅韌的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