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的午後,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石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倚在特意搬至偏廳的軟榻上,肩頭的傷處被妥善安置,麵前的長案上,鋪開了文聘提供的城防圖、戶籍簡冊,以及趙雲迅速調來的近日軍中人員異動記錄。
肅清內奸,絕非易事。大戰將至,人心惶惶,動靜過大易致人人自危,影響守城士氣過於溫和,則可能漏網,遺禍無窮。
你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孫策當年在江東整頓內部、雷厲風行的手段,以及周瑜於細微處洞察人心的雅緻機鋒。
你將這些年在江東所學,與你自身對人性、對亂世的觀察融合,心中漸漸有了章程。
“趙將軍,”你睜開眼,看向侍立一旁的趙雲,“勞煩你,依我所說,分幾步行事。”
“先生請講。”趙雲抱拳,神色肅然。
“第一,明鬆暗緊。”你指尖輕點案幾,“對外宣稱,抓獲的僅是尋常毛賊,已按律處置。城門照常開啟,但所有進出人員,需經三道暗哨交叉辨認,尤其注意口音、攜帶物品、以及……對城內糧倉、武庫、水井等要害之地的過分關注。”
“雲明白。”趙雲點頭,這能麻痹潛在的、尚未暴露的奸細。
“第二,順藤摸瓜。”你拿起那份從奸細身上搜出的、繪製粗糙的城防圖,“此圖謬誤甚多,顯然繪圖者並不精通此道,或是倉促為之。他們必然需要更精確的資訊。放出風聲,就說文將軍正在重新覈定城防部署,需招募熟悉城建的工匠民夫……設下陷阱,等他們自己撞上來。”
“第三,固本清源。”你的目光掃過戶籍簡冊,“重點排查近期從襄陽、樊城等北麵逃難而來,且無可靠鄉鄰作保之人。並非一概而論,但需格外留意。同時,暗中接觸城內各大商號、行會首領,陳說利害,他們紮根於此,城破於他們並無好處,藉助他們的耳目,監視市井異常。”
你的指令清晰而周密,既有宏觀把控,又有具體抓手。趙雲眼中閃過欽佩,領命而去,行動迅捷如風。
接下來的兩日,江陵城表麵依舊在為守城忙碌,暗地裡,一張無形的網已然撒開。
果然,在招募工匠的陷阱下,又一名試圖混入、打探真實城防部署的細作被擒。順著他的人際脈絡,趙雲帶人連夜突襲了南城一處看似普通的貨棧,當場抓獲三名負責接應和傳遞訊息的曹軍細作頭目,搜出了尚未送出的、更為詳儘的城內兵力佈防及糧草儲存點的情報!
訊息傳來,舉城高層為之震動。若非你及時洞察並佈局,這些情報一旦送出,曹仁攻城時將有的放矢,後果不堪設想!
劉備親自前來向你道謝,文聘看你的眼神也徹底不同,從最初的客套審視,變成了真正的認可與倚重。張飛更是拍著你的案幾,嚇得你趕緊護住傷肩,嚷嚷著:“先生這腦子,比俺老張的蛇矛還好使!”
肅清行動初戰告捷,極大地震懾了潛伏的敵人,也穩定了內部的信心。
然而,你知道,這遠未結束。真正的考驗,是城外那越來越近的三萬曹軍精銳。
這日傍晚,你正由侍從攙扶著在院中緩慢行走,活動筋骨,呂範不期而至。
他站在月洞門下,並未著甲,一身青衫,目光複雜地看著你。夕陽的餘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卻化不開他眉宇間的凝重。
“陳參軍,”他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難以忽視的疏離,“江東來信了。”
你的腳步微微一頓,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一下。該來的,終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