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軍之職,看似並無直接兵權,卻是軍機核心,一言一行皆可影響千軍萬馬。
這份信任沉甸甸地壓在你的肩頭,甚至比那未愈的箭傷更讓你感到一種緊迫的責任。
議事結束後,眾人各自領命而去,廳內隻剩下劉備、簡雍與你。
張飛嚷嚷著要去校場看看還有多少老弟兄,趙雲則沉默地守在不遠處,如同一道無聲的屏障。
“先生,”劉備走到你麵前,眉頭並未舒展,“雖定下固守之策,然具體如何行事,還需先生細加謀劃。曹仁非是庸才,三萬精銳更是虎狼之師。”
你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幅簡陋的荊州輿圖上,腦中飛速運轉著前世模糊的記憶與今生對局勢的判斷。
“玄德公,固守非是枯坐待斃。”你伸出未受傷的左手,指尖虛點江陵城外的幾個關鍵點,“首先,需派出多路精乾斥候,嚴密監控曹軍動向,尤其是其糧道、營寨佈置及攻城器械打造之所。知己知彼,方能尋隙而動。”
“其二,江陵臨江,水軍乃我命脈。當請呂範將軍加強江麵巡弋,控製水道,並與文聘將軍陸上守軍密切配合,確保水路暢通,亦防曹軍迂迴側擊。必要時,水軍可主動出擊,騷擾其後方,令其不能安心攻城。”
“其三,”你的指尖移到江陵城內,“城內需立即實行軍管,統一號令。將我軍、文聘將軍舊部、以及可用的民壯統一編組,劃分防區,明確職責。需設立專門的救治之所,儲備足夠的箭矢、滾木礌石、火油等守城物資。更要穩定民心,開倉放糧,示與城共存亡之決心,嚴防奸細內應。”
你的思路清晰,條理分明,將守城涉及的偵察、水陸協同、內部整合與物資民心等關鍵環節一一剖析。簡雍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迅速拿出隨身攜帶的簡牘記錄要點。
劉備眼中讚賞之色愈濃,他介麵道:“先生所言極是。此外,聯絡外界之事,亦不可緩。憲和,”他轉向簡雍,“先生即刻草擬文書,遣心腹之人,分赴荊南四郡(武陵、長沙、桂陽、零陵),以備之名,曉以利害,請他們發兵來援,至少,需提供糧草支援!”
“屬下明白!”簡雍肅然應命。
“還有江東……”劉備的目光與你相遇,帶著一絲深意,“雖已有呂範將軍在此,但結盟大事,非他所能決斷。需派一能言善辯、熟知江東情況之人,親自前往吳郡,麵見吳侯(孫策)陳說利害。”
這是一個極其關鍵,也極其危險的任務。派往江東的使者,不僅要麵對孫策可能因你而起的複雜情緒,更要說服他與如今勢單力薄的劉備結盟,難度可想而知。
你心中微動,但知道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和身份都不適合承擔此任。
“皇叔,此事關係重大,人選需慎之又慎。”你緩緩道,“或許,可請糜子仲(糜竺)先生或孫公佑(孫乾)先生前往,他二人皆有名望,且善於辭令。”
劉備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先生考慮周詳,便依先生之言。”
就在你們商議細節之時,一名文聘的親兵匆匆入內稟報:“稟皇叔、陳先生,城外抓獲幾名形跡可疑之人,自稱是來自襄陽的商賈,但言語閃爍,身上搜出了繪製城防圖的絹帛!”
內奸!眾人臉色都是一變。大戰未起,內患已生!
“帶上來!”劉備沉聲道。
很快,幾名被捆縛的男女被押了上來,個個麵如土色。你強忍著傷處的隱痛,仔細觀察著他們。其中一人眼神閃爍,下意識地瞥向廳內懸掛地圖的方位,雖然迅速移開,但那瞬間的異樣並未逃過你的眼睛。
你低聲對身旁的趙雲說了幾句。趙雲會意,悄然走到那人身後。
你則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幾人,忽然用襄陽一帶的土語開口問道:“蔡瑁將軍許了你們多少好處,讓你們來斷送自家祖宗基業?”
那幾人猛地抬頭,眼中儘是驚駭!他們冇想到在這江陵城中,竟有人一口道破他們的來曆和幕後主使!
其中被趙雲盯住的那人心理防線最先崩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饒命!皇叔饒命!是……是蔡將軍逼我們來的!他抓了我們的家小……”
突破口一旦打開,審訊便順利了許多。你並未用刑,隻是利用語言和觀察,結合對蔡瑁和曹操行事風格的瞭解,便逐步厘清了這幾人的任務——不僅是繪製城防圖,更計劃在曹軍攻城時,在城內製造混亂,甚至試圖尋找機會……行刺劉備!
廳內一片寂靜,空氣中瀰漫著後怕與殺意。
張飛氣得哇哇大叫,就要拔劍砍了這幾個奸細,被劉備厲聲喝止。
“押下去,嚴加看管!”劉備麵沉如水,轉向你,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慶幸與倚重,“若非先生機警,後果不堪設想!”
你輕輕吐出一口氣,背後也驚出了一層冷汗。這亂世,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皇叔,看來整頓城內,肅清奸細,乃當前第一要務。”你語氣凝重。
“便請先生主持此事!”劉備毫不猶豫地將這關乎生死的內衛重任交給了你,“子龍,你全力配合陳先生,凡有可疑,寧抓錯,勿放過!”
“雲,領命!”趙雲抱拳,目光堅定地看向你。
你知道,你這參軍的第一把火,便要從這看不見硝煙的內部戰場燒起。肩傷依舊隱隱作痛,但你的眼神銳利如刀。在這荊南砥柱之上,你不僅要禦外侮,更要清內患。
亂世立身,步步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