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藥的苦澀氣息在口中久久不散,肩頭的傷處隨著每一次心跳傳來沉悶的鈍痛,但這痛楚彷彿成了你與這個時代、與這座危城之間最真實的連接。
你躺在榻上,耳中捕捉著院外傳來的每一絲聲響——士兵巡邏的腳步聲、遠處民夫加固城牆的號子、還有偶爾響起的,屬於張飛那極具穿透力的粗豪嗓音。
休養了三日,在醫官的精心照料和趙雲幾乎寸步不離的暗中關注下,你的體力恢複了些許,至少不再動不動就陷入昏睡。傷口雖然依舊猙獰,但紅腫已漸消,邊緣開始生出新鮮的肉芽,不再有潰膿的風險。
這日清晨,你正由侍從扶著,勉強在室內緩步走動,活動僵硬的筋骨,院落外傳來通報聲:“陳先生,主公有請,至議事廳一敘。”
你知道,靜養的日子結束了。該麵對的,終究要麵對。
你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袍,仍是男裝,但未再刻意緊緊束縛,隻因傷處不堪壓迫,儘量挺直依舊虛弱的背脊,在侍從的攙扶下,緩緩走向太守府的議事廳。
廳內氣氛凝重。劉備端坐主位,麵色沉靜,但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憂色。文聘坐在左下首,甲冑在身,神色剛毅中帶著一絲疲憊。
簡雍、孫乾等文臣位列其後。呂範作為客將,坐在右下首,表情平靜,眼神卻不時掃過在場眾人,帶著審慎的衡量。張飛和趙雲則按劍立於劉備身後左右,如同門神。
你的到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有關切,也有如呂範那般,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先生有傷在身,快請坐。”劉備立刻示意在你身旁設座,位置竟僅在文聘之下,呂範之上。這細微的安排,已然表明瞭態度。
你微微躬身謝過,依言坐下,動作間仍不免因牽動傷處而微微蹙眉。
“先生,”劉備待你坐定,開門見山,“今日請先生前來,實因局勢緊迫,需集思廣益。曹操遣大將曹仁、李典率精兵三萬,已出襄陽,不日將兵臨江陵城下。而我軍與文將軍所部合計,堪戰之兵不足兩萬,且新敗之餘,士氣有待恢複。糧草雖加緊征集,僅能支撐月餘。先生素有韜略,不知對此危局,有何見解?”
壓力瞬間來到了你的肩上。你初來乍到,傷勢未愈,卻要在這決定生死存亡的關頭,麵對這些沙場老將和一方諸侯,提出足以說服他們的策略。
你深吸一口氣,壓下傷處的隱痛和心中的波瀾,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劉備臉上,聲音雖不高,卻力求清晰沉穩:
“皇叔,諸位將軍。曹軍勢大,兵精糧足,此乃事實。江陵孤城,兵微將寡,亦是事實。若正麵硬撼,無異以卵擊石。”
張飛聞言,環眼一瞪,似乎想說什麼,卻被劉備以眼神製止。
你繼續道:“然,江陵亦有三大優勢,或可一搏。”
“哦?願聞其詳。”文聘沉聲開口,目光銳利。
“其一,在地利。”你指向廳中懸掛的簡陋地圖,“江陵城高池深,背靠長江,水網密佈。曹軍多為北地步騎,不習水戰,攻堅能力相對薄弱。我軍有水軍之利,可依托長江,互為犄角,襲擾其糧道,使其不能全力攻城。”
呂範微微頷首,算是認可。
“其二,在人和。”你的目光轉向劉備,“皇叔仁德之名,播於荊楚。文將軍乃荊州宿將,深得軍心民心。隻要上下一心,示與城共存亡之誌,江陵便非孤城,而是凝聚荊襄人心之旗幟!守城,守的不僅是城池,更是人心士氣!”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動容,文聘緊繃的臉色也似乎緩和了些許。
“其三,”你頓了頓,聲音更加凝重,“在時間與變數。”
“此言何解?”簡雍忍不住問道。
“曹操雖強,然其欲一舉而定荊州全境,兵力勢必分散。其主力尚在襄陽消化戰果,安撫地方,追擊皇叔僅是其中一路。且北方未必安穩,袁氏殘餘、關中諸將,皆需防備。隻要我等能在江陵堅守一段時日,消耗曹軍銳氣,等待其內部生變,或……外部局勢出現轉機,未必冇有一線生機。”
你冇有明說“轉機”是什麼,但廳內幾個明白人,如劉備、簡雍,甚至呂範,眼中都若有所思。所謂的“外部轉機”,自然指向了北方的潛在威脅,以及……近在咫尺的江東。
“先生之意,是固守待援,以拖待變?”劉備緩緩總結道。
“正是。”你肯定道,“眼下絕非與曹軍決戰的時機。當依托堅城,深溝高壘,挫其鋒芒。同時,遣使聯絡四方,尤其……”你目光再次掃過呂範,“需讓各方明白,江陵若失,曹操儘得長江上遊,下一個兵鋒所向,將是何處!”
你再次將江陵的存亡,與江東的安危緊緊捆綁。
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文聘在權衡守城的可行性,呂範在計算江東的利益得失,張飛摩拳擦掌隻待廝殺,趙雲則一如既往地沉靜,目光卻始終關注著你的狀態。
最終,劉備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種決斷後的沉毅:“陳先生所言,老成謀國,深合我意!江陵,必須守!而且要守出氣勢,守出希望!”
他看向文聘:“仲業,城防之事,由你全權負責,我與翼德、子龍傾力配合!”
文聘抱拳:“聘,必竭儘全力!”
他又看向呂範,語氣誠懇:“定公將軍,江陵水路安危,及與江東聯絡之事,便仰仗將軍了!”
呂範起身還禮:“吳侯既命範來此,自當與皇叔、文將軍同心協力,共禦曹賊。”他的表態,暫時穩固了這脆弱的聯盟。
最後,劉備的目光落在你身上,充滿了信任與托付:“先生傷勢未愈,本不該再勞心神。然值此危難之際,備懇請先生,暫領參軍之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