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小嶼的演出非常成功,獲得風華杯全國舞蹈大賽金獎。至此聞小嶼已在大學畢業以前拿到三項全國大賽金獎,成績斐然。
在舞檯燈光的追逐和眾人的稱讚中,夏天過去,聞小嶼升入大四。
聞家良和李清早已在為聞小嶼規劃未來。不如說無論聞小嶼想在舞蹈這個行業走到多遠多高,他們都會在背後為他創造一切條件。李清覺得聞小嶼選擇哪條路都好,聞家良則傾向於聞小嶼可以接受國家歌舞劇院的邀請,成為一名專業的舞者。
聞小嶼的內心深處卻嚮往的是森林藝術團。但森林藝術團是一個世界級的演出團體,專業性非常強,與此同時入團考覈也非常嚴格。聞小嶼自認專業水平和資曆都欠缺,還不及門檻。
他很想與自己的老師商量關於未來的規劃,但森冉已在一個月前帶著森林藝術團出國進行世界巡演,短時間內不會回國。
聞小嶼進入大四後,薑河與沈孟心畢業。薑河還是抽空從劇組回來參加畢業考試的,回學校那天特地把聞小嶼約出來吃了個飯。
飯間聞小嶼問孟心學姐怎麼冇和他一起,薑河無奈說兩人吵架了,已經冷戰一個多星期。究其原因是薑河自從開始拍戲後就變得很忙,還要顧學業和練舞,自然就冇多少時間陪女友。兩人為這事吵了幾次,各自都吵累了,便開始冷戰。
“我早上六點起床往劇組趕,路上還在背台詞,完了下午回學校練舞上課,晚上還要上表演課,就這我都抽時間出來和她打倆小時電話,覺都不睡了我。”薑河苦兮兮與聞小嶼傾訴,“結果就因為冇能陪她一起去看那誰誰的演唱會,跟我鬨脾氣了。”
當然他也隻是說說,冇指望聞小嶼能給他指導建議。他這學弟是學院公認的小冰山,網上也有人給他取“古典小仙女”這類奇奇怪怪的外號。總之就是仙裡仙氣,冇什麼七情六慾似的,薑河可冇想和聞小嶼聊戀愛話題。
然而他卻聽聞小嶼問他,“你們每次吵架以後,都是怎麼和好的?”
薑河一愣,仔細想了想,“不是我去哄她,就是她來哄我唄,總不是我們倆中的一個人主動,反正吵架原因千奇百怪,也冇個誰對誰錯。”
聞小嶼安靜聽著,後點點頭,對薑河說:“早點和好吧。”
薑河撲哧一笑,“好好,看在你這麼關心我們的份上,吃完這頓我就哄她去。”
與薑河告彆後,聞小嶼回到家。他一個人住,李清偶爾過來首都陪他住幾天,其他大多時間還是電話聯絡。
聞小嶼到家後收到營養師的訊息,說現在準備出發過來為他準備午餐。聞小嶼回覆不用了,他已經在外麵吃過。營養師說好的,那麼他晚餐時間再過來。
之前聞臻為他請的營養師又開始給他上門做營養餐。就在六月的風華杯比賽結束以後,對方打電話過來與他交談一番,表示很希望能夠繼續為他規劃每日營養餐。
聞小嶼本想拒絕,但忽然想起什麼,又答應了。等營養師來到家裡給他備餐的時候,聞小嶼跟到廚房去,在人旁邊小心問,是不是哥哥讓他來的。
營養師回答說是老闆之前一次付了他大半年的工錢,但後來兩人去了歐洲,加上聞小嶼常常往返S市,如此便積累下許多天數,他得把該補的工作日都履行完畢。
聞小嶼就失落點頭,說知道了。
聞小嶼回S市也變得頻繁,因為聞家良總是想念他。聞家良如今走路已需要時時拄柺杖,否則就喘氣得厲害。
聞家良很喜歡和他的小兒子待在一起。每次聞小嶼回來,老人就來精神了,有時候教聞小嶼下棋,有時候給聞小嶼講許多趣事,講他年輕時創業的經曆見聞。聞家良在社會摸爬滾打一回,奇聞軼事隨手拈來,聞小嶼隻有和他爸爸坐在一起閒聊的時候才常常笑,聽故事聽得挺開心。
父親也時而提起聞臻。聞小嶼從父親那裡得知聞臻在新加坡發展得很好,正如當初把聞臻從總部調到首都發展市場,聞臻總能解決任何難題,一切困局在他手中都可以變得井井有條。
聞臻在二月初離開,如今已是十二月。冬天再次來臨,聞小嶼有時候一個人坐在床上安靜翻手機日曆,才知道已經過了這麼久。
他們已經不聯絡了這麼久。
聞小嶼還在去學校的心理谘詢室。谘詢室的預約其實很隨意,隨時來,也可以隨時走,大部分人都是過來找專業的谘詢師聊聊天訴訴苦,來過一兩回傾訴夠了,便不再來了。
可林醫生每次在谘詢結束後,都會問聞小嶼下次還過不過來,那意思是希望聞小嶼再過來。如此斷斷續續,聞小嶼已經和林醫生見了許多次麵。
“最近還吃藥嗎?”
“很久冇吃了。”
林醫生和他也有些熟了,“這段時間和你的前男友聯絡過嗎?”
聞小嶼抱著自己的保溫杯坐在椅子上,搖頭,“冇有。”
“我覺得你好像挺想他的。”
“我不能聯絡他。”聞小嶼答,“爸爸媽媽會很傷心。”
林醫生依舊習慣性地拿著她的記錄本,上麵的字隨著她與聞小嶼談話次數的增加而增加,這個記錄本是不能給自己以外任何人看的。林醫生思考著,手指撫過紙張上寫下的一個詞,[內向感覺型]。下麵是另一個詞,[自我放棄]。
林醫生忽然提出一個問題:“你覺得快樂是建立在你自己身上的,還是建立在你的親近之人身上的?”
聞小嶼被問得皺眉認真思考,試著回答:“我覺得快樂不可以建立在彆人的痛苦之上。”
林醫生說,“那麼彆人的快樂也不可以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了。”
聞小嶼一怔,“......是這樣。”
“你的父母應該不願意把他們的快樂建立在你的痛苦上。”
“他們不知情。”聞小嶼低聲說,“前提是我不會告訴他們。”
林醫生說,“意思是,你隻想維持一個表麵的平靜,是嗎?”
聞小嶼頓一會兒,後無奈一笑,“有時候你說話真的很犀利。”
“抱歉。”
“沒關係。”
林醫生的說話方式也有一點像聞臻,簡潔而直戳人要害,很多人不樂意聽,但聞小嶼並不介意。
他知道自己的確隻是在維持一個表麵的平靜,與快樂或悲傷無關,隻機械隨著時間往前滾動。
他的每一天都漸漸變得一樣。
今年的冬天冷,聖誕節那天就下起了雪。過了幾天後臨近元旦,雪又再次下起來。李清在元旦前一天特地來首都陪聞小嶼過節,白天一直在廚房裡搗鼓,給聞小嶼燉湯。
學校舉行了一場十分盛大的元旦晚會。首都舞蹈學院的元旦晚會向來負有盛名,因其與其他學校都辦的不同——首舞的元旦晚會是一場交誼舞晚會,出席人員須著正裝或禮服,有基本的舞蹈基礎與交誼舞禮儀,才能進入舞池。其餘人則在一旁觀看,或在中場休息時再吃喝交談。
聞小嶼本冇想參加元旦晚會,他一直不大湊熱鬨。然而莫名其妙的,沈孟心找上了他,很不好意思地詢問聞小嶼是否能作為舞伴陪她出席晚會。
“往年我總是忙,每次都錯過了元旦晚會,覺得很可惜。”沈孟心在電話裡對聞小嶼無奈道,“今年學校說畢業生也可以參加這次晚會,我就心動了。可我認識的人大多都已經畢業,也很少有想來參加這次晚會的。我就想著或許可以來問一下你。”
聞小嶼不解,“薑河學長呢。”
“啊,你不知道嗎?還以為他告訴你了。”沈孟心在電話那頭故作輕鬆道,“我們分手啦。”
聞小嶼最後還是尋出了一套黑色小禮服穿上,陪同沈孟心一起參加了元旦晚會。那天沈孟心穿得很漂亮,一身深藍色的長裙,腰束盈盈一握,長髮盤起流花,膚白奪目。
兩人坐在餐桌前,沈孟心拿了兩杯香檳,聞小嶼就陪她一起慢慢喝。沈孟心說薑河拍戲很忙,兩人一個月都打不了幾次電話,一開始還每天發早晚安,問吃過飯冇,後來也不發了。沈孟心還跑去薑河的公司找過他幾次,頭兩次冇找到人,最後一次看到薑河和一個很漂亮的女孩一起從公司走出來,有說有笑的。
沈孟心當時自己轉身走了,回家想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和薑河發訊息說分手。薑河在半天後纔打電話過來問她,沈孟心在這之前已經哭得不想再哭了,她硬著脾氣和薑河在電話裡吵了一架,後徹底分手。
“這樣的戀愛談著還有什麼意思呢?”沈孟心喝完一杯香檳,認真對聞小嶼說,“兩個人都很累,都不開心,不如散了。”
沈孟心是出生在小城鎮的女孩,因舞蹈天賦與刻苦努力進入首都舞蹈學院,進入這個花花的大千世界,遇到薑河這個大城市出生的男孩。沈孟心自小骨子裡有一股驕傲勁,不服輸,學習成績好,跳舞也好,畢業後再辛苦也決定留在首都。薑河則溫柔開朗,柔軟包裹了沈孟心的銳利鋒芒。
聞小嶼小心看一眼沈孟心,看到她一副快哭出來的落寞模樣。他也莫名心頭一酸,低下頭不再去看。
“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
“有又如何?我們早就分道揚鑣了,不是今天,也是明天說分手,有些話根本不用說得那麼清楚,慢慢各自也就明白過來了。”
[你隻想維持一個表麵的平靜,是嗎?]
聞小嶼再一次在心中重複著林醫生問他的問題,詢問自己。當眼見曲折要來臨,既知會有痛苦和折磨,人的本能反應是否是在暴風雨前的風平浪靜中麻痹自己?畢竟可以短暫地逃過心痛,偶爾還能有近似快樂的感受。
然後用主動挖去心中的珍寶,換一個好像冇有裂痕的自己。
悠揚歡快的樂曲聲中,聞小嶼牽起沈孟心的手,手輕輕摟住她的腰,兩人如水珠滑入舞池,輕易成為眾人視線的焦點。
但聞小嶼未曾在意,沈孟心也視若無睹。聞小嶼問,“你現在還好嗎?”
沈孟心笑一笑,“為什麼這麼問我?”
因為我不好。聞小嶼在心中回答。他不知如何形容這種“不好”,隻能感覺到像是一個無聲的空洞徹底打碎後帶來的強烈反噬,他被拖入黑洞深處,遭遇無窮無儘的風暴。
他再也冇有了平靜。
晚會散去,喧囂漸歇。聞小嶼與沈孟心在晚會廳門口告彆,臨彆前沈孟心笑著與聞小嶼說謝謝,後獨自撐起傘在雪中離開。
聞小嶼拉好棉襖拉鍊,給自己繞好圍巾,走進雪裡。
他走下台階,台階下一片裹著雪蓋的灌木叢,聞小嶼踩過雪,繞開灌木,看到不遠處隱約一輛車的輪廓。
聞小嶼本要走過了,忽然又停下腳步,怔怔看向那輛車。他一時大腦空白,懵懵就朝著那輛車走過去,兩條腿僵著,走到車前幾步的距離,望著那車牌號停下,不動了。
車門輕響一聲被打開,男人從車上下來,依舊是一身熟悉的深色大衣,高大的身影。車門關上,兩人站在雪裡,晚會廳高高的陰影斜落下來,擋了路燈的光,隱去了他們的身影。
聞臻先開了口,“晚會玩得還開心?”
聞小嶼杵在雪地裡,像個凍僵的雪人,“你怎麼回了?”
“回首都開會,聽說你們學校有晚會,順道來看一眼。”
聞小嶼的心跳猛一下提得飛快,又虛虛變得緩慢,人像是怔住了,盯著聞臻垂在身側的手不說話,甚至連往上看的勇氣都冇有。他一時幾乎傻了,有許多話想說,多得嗓眼被生生堵住,一口氣提不上來。
“哥。”他聲音微弱,像是喃喃,“你還......還走嗎?”
聞臻抬手看一眼手錶,說,“今晚十點四十的飛機回新加坡。”
聞小嶼的胃已在叫囂,但他像是感覺不到了,蒼白的臉隱冇於黑暗,“那你還回來嗎?”
兩人陷入沉默。聞小嶼彷彿等著行刑,戰戰兢兢等在原地,甚至分不清當下是夢是現實,因為聞臻離他太遠了,而雪又太冷了。
長久的沉默過後,聞小嶼聽到聞臻對他說,“既然你從冇想過跟我走,何必又問這些話?”
聞小嶼忽地抬頭看向聞臻,而聞臻已拉開車門坐進車裡。車前燈亮起,聞小嶼下意識讓開,車啟動從他身前離開。他往前追了幾步,“哥......哥!”
車拐離晚會廳大門,冇了蹤影。聞小嶼追到台階下麵,差點踩著雪摔一跤。寒意徹骨,聞小嶼喘息著在原地呆立片刻,後忽然飛快往學校大門跑去。
他在學校門口攔下一輛出租,報出閔華路小區的地址,緊接著拿出手機打開。奔跑中寒氣灌入了他的肺,凍得他發抖。他的手指也在抖,眼前時而被淚意逼得模糊。聞小嶼哆嗦著手指用力抹下眼睛,在訂票軟件上飛快找今晚十點四十從首都出發飛新加坡的航班。
他的思考好像停止了,隻盯著一個航班不放,其他什麼都冇法想。聞小嶼一個個翻著航班,翻到聞臻坐的那一個。
聞小嶼急急買下一張經濟艙的票,很快出租車抵達小區門口。聞小嶼付過錢後匆忙下車,一路跑進小區,焦急坐電梯上樓。他的心臟咚咚在胸腔裡撞,盯著手機直到機票購買成功,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他飛快打開門,屋內一陣燉湯的香味飄來。聞小嶼冇注意到,快步走進自己臥室。李清從廚房探出腦袋,“小寶回了?快來喝點湯。”
聞小嶼冇聽見。他身上發熱,一路奔跑回來還在喘息,不知為何有些輕微的耳鳴。他飛快翻出自己的身份證和護照等等證件,倒了書包裡的東西想塞幾件衣服進去,但停頓片刻,又拉起書包直接背在身上。已經九點了,他要趕時間。
聞小嶼揹著書包急急往門口去,李清看到他這副模樣忙問,“小寶又去哪裡呀?”
聞小嶼匆忙穿好鞋,緊張迴避過李清的視線,“有點事。”
“這麼晚有什麼事?那早點回來,媽媽燉了你愛喝的牛骨湯……”
聞小嶼逃也似的,拉開門跑了出去。李清還繫著圍裙,愣愣看著關上的大門。
寒夜裡,雪下深了。聞小嶼攔一輛出租車坐進去,報機場的名字,請司機師傅儘量開快一點。
“小夥子,路上有雪,不能開快的。”
聞小嶼隻能說好,然後一直看手機時間。他想給聞臻打個電話,但卻非常緊張,手機放在手上翻來覆去,不敢撥。
現在打過去能說些什麼呢?說他在過來的路上,求他哥等一等他?可車開不快,要是路上堵車了趕不上飛機,他還要聞臻等他嗎?
到了再打。聞小嶼這樣告訴自己。等到了機場門口再打電話找他哥,到時候他人都到了,證件也都帶在了身上,就算聞臻不同意,他也可以自己上飛機。
聞小嶼坐在出租車後座,看窗外細密的雪粒飛揚,城市霓虹閃過,腦子裡一下異常混亂,一下又出奇鎮靜。他逃跑了,隻是見了聞臻一麵,就昏頭昏腦跑回家拿證件,拚命往機場追。
他的手機響起來,是媽媽打來的。聞小嶼看著手機螢幕,心跳得飛快,一直僵硬握著震動的手機,直到電話結束,成為一個未接。
聞小嶼把手機調成靜音。車慢了下來,天冷路滑,市中心堵起了車。聞小嶼坐在車裡像坐在一團雲上,他的腦海裡不斷閃過很多想法,從被媽媽和聞臻找到養父母家開始,就像一倆馬車拖著他一下飛上雲端,又一下衝入深淵。好像一夜之間什麼都得到了,可伸手一抓,又好像隻是一碰水中的倒影。
聞臻會希望他這樣莽撞地跟過來嗎?夜晚太黑了,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聞小嶼看不清聞臻的臉,隻看到他挺拔的輪廓。他不知道聞臻是怎樣看著自己,不知聞臻為什麼會出現在他麵前,又為什麼那樣乾脆地離開。
聞臻是他心中的倒影,他不能企及,更無法抓住,隻能煎熬看著倒影來去自由。有時多想乞求聞臻留下,有時又倏然放棄,希望聞臻一直這樣自由,永遠不要像他一樣早被萬事萬物束縛。
他的手機又開始響。媽媽大概終於意識到不對,期間發來幾條訊息,詢問聞小嶼去了哪裡。
[天好晚了,外麵這麼大的雪,小寶去哪裡了呀?]
[怎麼不接電話呢?媽媽很擔心你。]
[小寶快點回電話好嗎?]
聞小嶼不敢細看訊息,更遑論回覆。他心慌意亂退出訊息介麵,車終於到了,他忙推開車門,一陣寒風湧向他,夾雜冰冷的雪籽。
離十點隻剩幾分鐘,聞小嶼朝機場大門跑去。一路人來人往喧囂,他抓著手機想給聞臻打電話,可媽媽一直在給他打電話,一聲聲像緊繃的繩,催命般把聞小嶼往回拉。
一條訊息又跳出來,李清發來的,[媽媽真的很擔心你,很著急,小寶生氣了嗎?所以纔不願意理媽媽?小寶對不起。]
聞小嶼喘息著,一步一步到機場門口,腳步被重重拖住一般,漸漸變慢。他揹著一個空空的書包,一身黑色的大棉襖,連裡麵的小禮服都冇換,鞋底儘是雪泥。
他終於還是接起電話,把手機放在耳邊,輕輕叫了一聲,“媽媽。”
“小寶?”李清的聲音焦急而小心,“你在哪裡?聽起來好像在外麵,小寶回來好嗎?外麵太冷了,媽媽給你燉了湯。”
李清又懇求道,“這麼晚了,早點回來吧。”
聞小嶼的腳步停了下來。他孤零零站在巨大的機場前,機場廣播在他的頭頂不斷迴響,滾動航班資訊的大屏遠遠懸在高處,一片嘈雜。
他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哭起來。他站在機場門口,再進不去了,隻能無法自抑地掉眼淚。聞小嶼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好像身體頓時隻剩一具空殼。
“我很快......”聞小嶼強忍著嚥下哭音,反覆幾次深呼吸才讓自己聽起來正常一些,“我很快就回了。”
放下手機的那一瞬聞小嶼有些暈眩。他扶著一邊的牆壁緩和片刻,才慢慢轉過身,往機場大門的反方向走。
他一個人走出了綿長的遮篷,雪重新落在他的身上,紛紛揚揚,溫柔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