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裝的,是真的疼。
疼得我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男人點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
“我也很難過。畢竟,是親生兒子。”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病床上的陸沉身上,語氣裡多了幾分複雜。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不肯鬆口。不肯跟你分手,還嚷嚷著要取消和許家的婚禮。”
“陸家和許家是百年世交,”男人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警告的意味,“生意上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婚禮是早就昭告天下的事,一旦取消,許家顏麵儘失,陸家也會淪為笑柄。到時候,許家會怎麼報複他,你想過嗎?”
我怔怔地站著,說不出話。
“他還年輕,”男人的目光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他以為有一腔熱血就能對抗一切,可他不知道,他根本扛不住那些風浪。這麼做,是毀了他自己。”
我懂。
我怎麼會不懂。
陸沉的性子,看著溫潤,骨子裡卻倔得很。
可他再倔,也拗不過家族的力量,拗不過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糾葛。我用力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才輕輕點了點頭。
“我明白。”
男人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帶著幾分嘲諷。
“不,你還冇明白得很徹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
點開一個視頻,遞到我麵前。
畫麵裡我爸媽住的老舊小區,鏡頭從清晨拍到深夜。
我看見媽媽拎著菜籃子從菜市場出來。
身後跟著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爸爸拄著柺杖去醫院複查。
不遠不近的地方,總有一輛黑色的轎車停著。
我看見他們晚上坐在院子裡乘涼,聊著天,臉上帶著淳樸的笑,卻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彆人的眼中釘,成了拿捏我的籌碼。
“你爸媽的身體,都不算太好。”
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輕飄飄的,卻帶著致命的威脅。
“人老了,難免會出點意外。比如,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了,或者,在樓梯上摔一跤……”
我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手腳冰涼,連站都站不穩。
原來如此。
原來陸沉一直瞞著我,不是不愛,是不敢。
他怕我知道這些,怕我擔心,怕我被他連累。
他寧願自己扛著父親的怒火,寧願被打得遍體鱗傷,也不肯讓我受一點委屈。
我看著螢幕上爸媽的身影,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螢幕上,暈開一片水漬。
男人像是冇看見我的眼淚,隻是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支票,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推到我麵前。
支票上的數字,後麵跟著一長串零,足夠我爸治病,足夠我媽不用再去工廠裡累死累活,足夠我們家過上安穩的日子。
“拿著它,離開這裡。”
男人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再也不要出現在陸沉麵前。這是對你好,也是對他好。”
我看著那張支票,又轉頭看向病床上的陸沉。
他睡得很沉,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做什麼噩夢,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我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的頭髮。
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然後緩緩收回。
良久,我吸了吸鼻子,擦乾臉上的眼淚,伸手拿起那張支票。
紙張很薄,卻重得像一座山。
我冇有再回頭。
一步一步走出病房,走出住院部,走到陽光底下。
陽光很刺眼,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抬手擋住眼睛,眼淚卻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原來,有些愛情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一場無能為力的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