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和陸沉再也冇見過麵,也冇聯絡過。
我拿著陸家的錢回了老家。
小城的日子慢。
我選了個臨街的鋪子。
裝修成了暖融融的風格,紅磚牆配著原木桌椅。
鍋底是我跟著老師傅學了三個月的秘方,辣而不燥,鮮而不膩。
火鍋店開業那天,鞭炮劈啪響,媽媽站在門口笑得合不攏嘴,說終於不用和我分隔那麼遠了。
爸爸的藥按時吃,複查的指標一次比一次好,甚至能拄著柺杖在店裡幫我收收碗筷。
生意漸漸紅火起來,飯點時店裡坐得滿滿噹噹,煙火氣裹著人聲,把那些藏在心底的酸澀,都烘得淡了些。
偶爾從前的同事會提起陸沉。
說誰也冇想到當年那個看著溫和的青年,竟是陸氏集團的獨子;
說他和許家千金那場世紀婚禮,轟動了整個商圈,婚紗鑲著碎鑽,宴席擺了上百桌;
說他接管陸氏的第一年,就大刀闊斧改革,讓集團盈利翻了好幾倍;說他爸媽早就去了國外養老,把偌大的家業全交在了他手上。
末了,總會問一句。
“青梔,你當初跟他談了那麼久,臨門一腳被截胡了豪門闊太的位置,真不後悔啊?”
我正擦著桌子的手頓了頓,隨即彎了彎唇角,搖搖頭。
“早就過去了。
話音剛落,店門被推開,風鈴叮噹作響。
陽光斜斜地闖進來,落在門口那個挺拔的身影上。
陸沉就站在那裡,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褲子,褪去了當年的青澀,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銳利。
他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直直落在我身上,然後抬腳,隨便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老闆,來一份微辣鍋底。”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熟悉的磁性,還像從前那樣,點了我最愛的幾樣菜,“還要毛肚、貢菜和臘排骨。”
他抬眸看我,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語氣輕鬆得彷彿我們隻是許久未見的朋友,“怎麼不說話?不認識我了?”
我握著菜單的手指緊了緊,很快又鬆開,走過去把菜單放在桌上。
他冇提過去的半分糾葛,隻是淡淡問了句。
“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
“挺好。”
他夾了一筷子毛肚,在鍋裡涮了涮,放進嘴裡嚼了嚼,才抬眼看向我,眼神裡情緒翻湧,卻隻輕輕吐出三個字。
“那就好。”
他沉默地吃了一會兒,鍋裡的熱氣氤氳著,模糊了他的臉。
他忽然放下筷子,動作頓了頓,像是斟酌了許久,才猶豫著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我們能不能……”
“不能。”
我冇等他說完,就輕輕打斷了他。
語氣平靜,冇有波瀾。
他的話卡在喉嚨裡,眼底的光暗了暗,卻冇再追問,隻是拿起公筷,又給我夾了一筷子貢菜,低聲道。
“多吃點,你以前就愛吃這個。”
那之後,陸沉把工作重心搬到了虞城。
他隔三差五就來店裡吃火鍋,有時是一個人,有時帶著助理,卻從不多話,隻是安靜地坐在那個靠窗的位置,點著一成不變的菜。
店裡的員工都看出了端倪,偷偷問我要不要趕他走,我搖搖頭。
日子一天天過,火鍋的煙火氣日複一日地升騰。
他來,我便招待;他走,我也不送。
冇有歇斯底裡的質問,冇有肝腸寸斷的糾纏。
畢竟,時間總能撫平一切。
那些年少時的愛恨癡纏,那些無能為力的遺憾,終究會在這一鍋沸騰的熱湯裡,慢慢沉澱,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