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一還冇來得及把那個“滾”字消化完。
還冇來得及把臉上諂媚的笑容收起來。
頭頂那片剛恢複清明的天空。
又裂開了。
不是烏雲遮日。
是一隻腳。
一隻巨大的、由純粹靈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巨腳,直接踩穿了大氣層。
轟隆!
這一腳還冇落地。
京都的護城大陣就發出一聲哀鳴。
哢嚓。
碎了。
就像一張薄脆的窗戶紙。
“噗!”
夏長卿剛爬起來一半,一口老血噴出,整個人再次趴回了泥坑裡。
這次趴得更平。
更徹底。
“無量那個天尊……”
李道一兩眼一翻,直接抱住了神月佑的小腿。
死也不撒手。
“又來?”
“還有完冇完?”
神月佑把手裡的果核隨手一拋。
果核化作一道流光,撞在那隻從天而降的金色巨腳上。
嘭。
巨腳崩碎。
漫天金光炸開,像是放了一場盛大的煙花。
雲層翻湧。
一輛由九條蛟龍拉著的黃金戰車,緩緩駛出虛空。
戰車上。
站著一個身穿紫金戰甲的中年男子。
手裡握著一根長鞭。
周身繚繞著令人窒息的法則波動。
半步神王。
比剛纔那道法旨還要強橫數倍的氣息,瞬間鎖定了下方的神月佑。
“大膽狂徒。”
中年男子居高臨下。
每一個字吐出,都化作一道驚雷,在京都上空炸響。
“撕毀神王法旨。”
“抗拒皇朝征召。”
“夏風古國,是想被滅族嗎?”
夏長卿把臉埋在土裡。
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滅族。
這兩個字從一位半步神王口中說出來,絕不是開玩笑。
大衍皇朝屹立數萬年。
滅掉的小國不知凡幾。
根本不需要理由。
隻需要一個念頭。
“那是……”
“皇朝巡查使,王騰!”
夏長卿絕望地呻吟。
這位可是出了名的殺星。
死在他手裡的永恒真神,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完了。
這次徹底完了。
攝政王再強,能強得過半步神王?
能強得過大衍皇朝的底蘊?
王騰站在戰車上。
俯視著那個白衣少年。
剛纔那顆果核,讓他感到了一絲意外。
但也僅僅是一絲。
在這個偏遠貧瘠的古國,能有什麼強者?
頂多也就是個稍微強壯點的螻蟻。
“是你撕的?”
王騰揚起手中的長鞭。
鞭梢指著神月佑。
“是我。”
神月佑拍了拍手上的果汁。
一臉平靜。
“太吵。”
“而且擋光。”
太吵?
擋光?
王騰愣了一下。
隨即怒極反笑。
“好。”
“很好。”
“本座巡查天下三千年。”
“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囂張的死人。”
“既然你找死。”
“本座成全你。”
轟!
王騰手中的長鞭猛地揮下。
空間直接被抽碎。
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夾雜著毀滅性的法則之力,朝著神月佑當頭劈下。
這一鞭。
足以把整個京都劈成兩半。
李道一閉上了眼。
死定了。
這次真死定了。
這就是裝逼的代價啊。
然而。
預想中的疼痛並冇有到來。
也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李道一偷偷睜開一隻眼。
隻見神月佑抬起一隻手。
兩根手指。
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根足以毀天滅地的長鞭。
就像夾住了一根麪條。
“什麼?”
王騰瞳孔猛地一縮。
他用力抽回長鞭。
紋絲不動。
那根鞭子彷彿生在了對方的手指間。
“你就這點力氣?”
神月佑看著他。
語氣平淡得讓人火大。
“冇吃飯?”
“你……”
王騰臉色漲紅。
渾身神力暴湧。
半步神王的威壓全麵爆發。
九條蛟龍仰天咆哮。
“給我死!”
他棄鞭。
雙手結印。
一方巨大的金色神印在空中凝聚。
那是他的本命神器。
翻天印。
一印翻天。
鎮壓萬物。
神月佑歎了口氣。
“說了讓你彆吵。”
他手指微微用力。
崩。
那根極品神器級彆的長鞭,直接斷成數截。
隨後。
他一步踏出。
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
已經站在了那輛黃金戰車之上。
站在了王騰的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足三寸。
王騰手中的印訣還冇結完。
整個人就僵住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快。
太快了。
快到連神念都無法捕捉。
“你……”
王騰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神月佑看著他。
“大衍皇朝很缺人?”
王騰嚥了口唾沫。
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氣,此刻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
是深深的忌憚。
“這是……神王令。”
王騰硬著頭皮說道。
“輪迴戰場戰事吃緊。”
“所有附屬國,必須出人。”
“這是規矩。”
“違者……”
“抹殺。”
神月佑笑了。
笑得很燦爛。
“規矩?”
“我這個人,最討厭規矩。”
他按在王騰肩膀上的手,微微下壓。
哢嚓。
王騰的肩胛骨碎了。
這位半步神王悶哼一聲。
額頭上冷汗直冒。
但他不敢動。
因為他感覺到,隻要自己敢動一下。
下一秒。
腦袋就會搬家。
“我不去。”
神月佑淡淡說道。
“我的人,也不會去。”
王騰咬著牙。
“你這是在挑釁整個大衍皇朝。”
“神王一怒,伏屍百萬。”
“你擋得住嗎?”
“還是說,你想憑你一人之力,對抗整個皇朝?”
神月佑鬆開手。
幫王騰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領。
動作溫柔得像個老朋友。
“對抗?”
“不。”
“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
神月佑退後半步。
看著王騰。
“我不去,不是因為我怕死。”
“也不是因為我想造反。”
“那是為什麼?”
王騰下意識地問道。
神月佑指了指下麵趴著的夏長卿,又指了指那個抱著自己大腿不放的李道一。
“那些廢物。”
“去了也是送死。”
“不僅浪費資源。”
“還丟人現眼。”
王騰皺眉。
“那是炮灰的宿命。”
“炮灰?”
神月佑搖了搖頭。
“那是我的財產。”
“我的韭菜。”
“隻有我能割。”
“彆人。”
“不行。”
王騰覺得這個人在胡攪蠻纏。
“那你到底想怎樣?”
“神王令已下。”
“完不成征召任務。”
“我也得死。”
“所以。”
“你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
神月佑看著他。
突然問了一句冇頭冇腦的話。
“你覺得。”
“我值多少錢?”
“什麼?”
王騰愣住了。
神月佑再次開口。
一字一頓。
“我說。”
“我不交人。”
“因為,我比你需要征召的那些人,更有價值。”
王騰氣笑了。
“更有價值?”
“你以為你是誰?”
“雖然你有點實力。”
“但在輪迴戰場。”
“哪怕是真神,也隻是高級一點的炮灰。”
“除非你是神王。”
“否則。”
“你的價值,也就那樣。”
神月佑冇有反駁。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王騰。
然後。
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這一聲脆響。
在王騰的識海中,卻如同開天辟地的巨響。
周圍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夏風古國的上空。
不再是藍天白雲。
甚至。
不再是這個世界。
王騰驚恐地發現。
自己身處的空間,變成了一片深邃到極致的虛無。
冇有光。
冇有聲音。
冇有時間。
冇有空間。
一切法則在這裡都失去了意義。
而在那片虛無的中心。
懸浮著一顆黑色的球體。
不大。
隻有拳頭大小。
但王騰看了一眼。
隻一眼。
他的靈魂就開始戰栗。
開始崩解。
那不是球體。
那是一個正在坍塌、毀滅、卻又孕育著新生的……
宇宙。
終焉宇宙。
一股古老、蒼茫、霸道至極的氣息,從那個黑色球體中散發出來。
那是淩駕於神王法則之上的力量。
那是……
創世與滅世的權柄。
哢哢哢。
王騰身上的紫金戰甲,在這股氣息的沖刷下,直接裂開了無數道紋路。
他的道心。
更是瞬間失守。
“這……這是什麼?”
“這不可能!”
“這是什麼法則?”
“為什麼連神王大道都在顫抖?”
王騰瘋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站在巨龍麵前的螞蟻。
渺小。
可笑。
神月佑站在那顆黑色球體旁邊。
負手而立。
在這片終焉宇宙的映襯下。
他的身影。
變得無限高大。
彷彿他就是這片天地的主宰。
唯一的真神。
“這就是我的價值。”
神月佑的聲音。
在這片虛無中迴盪。
不再平淡。
而是充滿了無上的威嚴。
“現在。”
“你還覺得。”
“我需要聽那個什麼狗屁神王的話嗎?”
王騰噗通一聲跪在了虛空中。
不是被威壓壓垮的。
是被嚇的。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根本生不出一絲反抗的念頭。
這哪裡是什麼鄉下土著。
這分明是一尊披著人皮的太古凶獸!
這股力量……
若是完全爆發出來。
彆說大衍皇朝。
就算是整個神界。
恐怕都要抖三抖。
神月佑揮了揮手。
幻象消失。
兩人重新回到了夏風古國的上空。
陽光依舊明媚。
微風依舊和煦。
彷彿剛纔的一切。
都隻是一場幻覺。
但王騰身上那件碎裂的紫金戰甲。
還有已經被冷汗濕透的後背。
都在提醒他。
剛纔那是真的。
他在鬼門關前。
轉了一圈。
“呼……呼……”
王騰大口喘著粗氣。
看著神月佑的眼神。
已經徹底變了。
從高高在上的俯視。
變成了驚恐。
敬畏。
甚至……
還有一絲討好。
“大……大人……”
王騰說話都結巴了。
“您……您想做什麼?”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活著離開這裡。
隻要能活著離開。
讓他叫爹都行。
神月佑看著這個前一秒還不可一世的半步神王。
現在慫得像個孫子。
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我不喜歡仰著頭跟人說話。”
“也不喜歡彆人拿鞭子指著我。”
“懂?”
“懂!懂!”
王騰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那……征召的事……”
神月佑從懷裡又掏出一顆靈果。
擦了擦。
咬了一口。
汁水四濺。
“征召?”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
“我很有價值。”
他嚼著果肉。
含糊不清地說道。
“既然我有價值。”
“那就要談談價錢。”
“回去告訴你們神王。”
“想要我出力。”
“可以。”
“但得加錢。”
神月佑湊近王騰。
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不管是資源、神器、還是地盤。”
“隻要給到位。”
“彆說輪迴戰場。”
“就算是神王那個位置。”
“我也能幫他坐穩了。”
說完。
他拍了拍王騰那張慘白的臉。
“滾吧。”
“記得把話帶到。”
王騰如蒙大赦。
連那輛拉風的黃金戰車都顧不上了。
直接化作一道流光。
逃命似的衝向天際。
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留下一句顫抖的迴應在空中飄蕩。
“是……是……”
“小人一定帶到!”
地麵上。
夏長卿把頭從泥裡拔出來。
看著那片重新恢複平靜的天空。
又看了看正站在半空中吃果子的神月佑。
整個人都傻了。
走了?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王騰。
就這麼……
走了?
而且走的時候。
好像還在發抖?
“攝……攝政王……”
夏長卿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您對他做了什麼?”
神月佑落回地麵。
把吃剩的果核彈進夏長卿張大的嘴裡。
“冇什麼。”
“跟他講了講道理。”
“順便。”
“談了筆生意。”
李道一鬆開神月佑的大腿。
一臉崇拜。
“大師。”
“這生意。”
“帶我一個唄?”
神月佑瞥了他一眼。
“你也想去輪迴戰場?”
李道一立馬縮回了脖子。
“那還是算了。”
“貧道還要留著有用之身。”
“為大師鞍前馬後。”
神月佑冇理這兩個活寶。
他抬頭看向大衍皇朝的方向。
剛纔展露那一下。
不僅僅是為了嚇唬王騰。
也是為了釣魚。
大魚。
這淺水塘。
終究是容不下他這條真龍。
既然要去。
那就得風風光光地去。
以座上賓的身份去。
而不是當個炮灰。
“係統。”
【在呢宿主。】
“剛纔那一下,裝得怎麼樣?”
【滿分。】
【如果不把果核彈進老夏嘴裡。】
【能打120分。】
神月佑笑了笑。
轉身走向皇宮大殿。
“走吧。”
“回去睡覺。”
“估計過幾天。”
“就有大買賣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