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這被強行按捺住的吞食之慾,指向何處,不言而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曖昧與危險。
那雙深邃的眸子此刻如同燃著烈焰的寒潭,死死鎖住她因驚愕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他沉下嗓音,那聲音喑啞得彷彿被砂紙磨過。
帶著濃烈到化不開的蠱惑與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
“再說一遍……”
沈青霓的確被蠱惑了。
眼前的男人,平日裡披著溫潤如玉、清冷自持的皮囊。
可一旦那層光風霽月的表象被剝開,內裡顯露的或許有深藏的晦暗與謀劃。
但在她眼中,更多的卻是這渾濁世間難得一見的、令人心折的惑人風骨。
若非如此,為何他隻需隨意投來一個眼神,便能輕易攪亂她心湖,掀起驚濤駭浪?
那雙含情鳳目,是比千斤鼎還要沉重的易水寒潭,連輕盈的鴻毛落入其中都無法漂浮,輕易便能令人沉溺其中,萬劫不複。
男色惑人,莫過於此。
沈青霓隻覺得唇舌彷彿與頭腦徹底斷了聯絡,所有的矜持和思慮都被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眸燒成了灰燼。
她未經任何思考,幾乎是本能地、順從地應了他的請求。
“……夫君。”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難言的羞澀,輕飄飄地逸出唇瓣。
可蕭景珩卻聽得真真切切!
那兩個字如同滾燙的烙鐵,狠狠印在他的心尖。
冇有立刻選擇,反而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選擇了一種更為磨人的方式。
他溫吞地貼上來,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與她的鼻尖親密相觸。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彷彿在描繪一件稀世珍寶的輪廓。
然而這刻意放緩的節奏,卻根本無法掩飾皮囊之下那洶湧奔騰、幾乎要破籠而出的慾望。
距離太近,沈青霓隻覺得呼吸都要被奪走,不敢再與他對視,隻能慌亂地垂下眼瞼。
可那清晰可聞的呼吸聲,卻強勢地鑽進她的耳朵。
他身上那清冽的冷香氣息隨著他每一次的呼吸,拂過她的麵頰、頸項。
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熏得她意識昏沉,臉頰滾燙,整個人都陷入一種熏熏然的迷醉之中。
“再說一次。”他再次低語,聲音喑啞得如同情人最私密的耳語,纏綿悱惻。
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都為之戰栗的誘惑,幾乎無法拒絕。
沈青霓嘴唇微啟,那個危險的稱呼幾乎就要再次脫口而出。
然而,就在這迷離的關頭,一絲殘存的理智如同冰針,驟然刺破迷霧!
嫁衣!禮單!還有堆積如山、亟待處理的婚儀瑣事!
再過幾日便是大婚,此刻絕非沉溺於兒女情長、縱情嬉鬨之時!
沈青霓猛地清醒過來,方纔的迷醉瞬間褪去大半。
她甚至忘記了,這燎原之火,最初不過是由她那一聲夫君親手點燃的。
她緊緊閉合唇齒,像隻受驚的蚌殼,飛快地錯開他灼人的視線。
目光慌亂地轉向他衣領上繁複精緻的雲紋,彷彿那上麵藏著什麼天大的秘密,死活不肯再迴應他這致命的請求。
可蕭景珩卻被那一聲夫君徹底點燃,此刻如同烈火焚心,煎熬難耐!
他按捺著幾乎要將她拆吃入腹的衝動,隻能帶著無聲卻急切的催促,似在懇求,又似在施壓。
沈青霓彆扭地扭開頭,理智的警鐘在腦中瘋狂鳴響,告誡著她必須拒絕。
然而,她的心,她的情緒,早已全然被蕭景珩所牽動,深陷在他編織的愛意溫存之中,難以自拔。
以至於此刻這微弱的抗拒,都顯得那般蒼白無力,透著一股欲拒還迎的矛盾。
見她側過臉,蕭景珩便順勢貼近她的側頰。
他在她耳邊發出低沉而愉悅的悶笑,帶著得逞的壞意,繼續低聲,如同最狡猾的惡魔在耳邊低語:
“乖,再說一次……就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就在她心神動搖,那個呼之慾出的稱呼即將再次脫口而出的瞬間。
她的脊背猛地一僵!
彷彿被冰冷的細針刺中,所有的動作和思緒瞬間凝固!
她僵直著身體,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原本帶著迷離水光的眼眸倏然睜大,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臉頰上的紅暈瞬間褪去幾分,一層更深的、帶著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羞恥的緋紅迅速蔓延開來。
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彷彿害怕有什麼更失控的聲音會不受控製地溢位來!
那眼神,震驚得如同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卻又夾雜著一絲不如閉嘴的窘迫和懊惱。
“嗬……”一聲無奈又帶著濃濃自嘲的歎息從蕭景珩喉間逸出。
他猛地抬起那隻空閒的手,用手背重重地蓋住了自己那雙此刻必然寫滿了狼狽的眼睛。
仰起頭時,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強行吞嚥某種難以言說的躁動。
這個小壞傢夥!
明明是她那一聲聲嬌軟的夫君,纔將他撩撥得如此失態、如此狼狽。
為何此刻卻要用這種無辜又震驚的眼神看著他?
彷彿他纔是那個十惡不赦、圖謀不軌的登徒子?
雖然兩人早已情意相通,耳鬢廝磨更是常事,但礙於禮教未成婚,這般親密本就少有。
而蕭景珩因此產生如此明顯且難以掩飾的生理反應,更是少之又少!
沈青霓隻覺得耳尖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是因為她剛纔那兩聲要命的夫君嗎?還是……他自己腦子裡又在瞎想些什麼不可描述的畫麵?
現在該怎麼辦?
無論是立刻跳下去逃走,還是繼續裝作若無其事地坐著,都顯得無比尷尬和羞窘!
她僵著身體,如同石化了一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再激起任何波瀾。
蕭景珩深深吸了幾口氣,胸膛起伏,努力平複著體內翻騰的野火。
片刻後,他纔將蓋在眼睛上的手挪開。
低頭看去,隻見懷中的人兒依舊僵硬得像塊木頭。
明明小巧的耳朵紅得如同瑪瑙,偏偏身體坐得筆直乖巧,連指尖都不敢稍動一下。
那副強作鎮定又掩不住驚慌的模樣,看得他又是無奈,又覺得有些好笑。
懷中的溫香軟玉依舊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力,蕭景珩心緒難平,某些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瘋長。
但他很清楚,現在還不是時候。
是他……失態了。
“你安靜坐會,彆再惹我。”
蕭景珩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沙啞。
他需要一個避風港,一個能冷卻他沸騰血液的冰窟。
懷中的小姑娘,此刻真如被猛獸凶相嚇懵了的雪兔,僵直著纖細的身子,乖巧得不可思議。
一動也不敢動,任他抱著,汲取著這份帶著致命吸引力的溫存。
他說讓她安靜坐著,她便真的屏住呼吸,斂去所有方纔的嬌縱與撩撥,乖順得像一尊精緻易碎的玉人。
生怕任何一點細微的動作,都會如同一顆投入油鍋的火星,將這已然瀕臨的尷尬徹底點燃,焚燬一切。
蕭景珩竭力試圖平複。
這份完美的契合感,給了他一種近乎狂妄的錯覺,他們本就是天造地設、不容分割的一對!
人越是告誡自己不要去想,某些念頭就越是如同跗骨之蛆,瘋狂滋長!
曾讀過的聖賢書、銘記於心的君子德行,此刻都成了最蒼白無力的空文!
他越是強迫自己默唸那些清心寡慾的詞句,就越發襯得他此刻的狼狽、煎熬與無恥!
一聲壓抑的、帶著痛苦意味的悶哼從他喉間逸出。
蕭景珩掐在沈青霓腰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然而下一秒,那力道又頹然鬆開。
他現在的模樣,太過糟糕,太過不堪!
往日尚能維持幾分清明自持,可今日,被她那兩聲酥到骨子裡的夫君肆意席捲,幾乎要沖垮他僅存的意誌!
再這樣下去……他隻怕會做出真正嚇壞她、甚至傷害她的事情!
“算了……”他終於艱難地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帶著一種被灼燒後的疲憊和無力,“你出去找丫鬟們玩會吧。”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徹底鬆開了對她的桎梏。
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般,他的身體疲憊地向後重重仰倒,深深陷進榻上鬆軟的迎枕裡。
他甚至不願讓她看到自己此刻狼狽失控的麵容,隨手抓起榻邊散放的一本書,猛地蓋在了自己臉上。
冰冷的紙張貼住滾燙的皮膚,帶來一絲微弱的涼意,卻根本無法澆熄內心的燎原之火。
書頁隔絕了光線,也隔絕了他看向她的視線,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混合著慾望與自厭的黑暗。
沈青霓得了自由,卻並未立刻離開。
她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好奇和某種隱秘的悸動。
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被書籍遮掩了大半麵容的男人身上。
書冊的陰影下,他的嘴唇被遮住大半,隻能看到緊抿的、線條冷硬的唇線。
那色澤似乎比平日更殷紅了幾分。
他的下巴有著一道淺淺卻迷人的美人溝,此刻正微微緊繃著。
再往下,是他被迫揚起的脖頸,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
因著強忍某種滅頂的衝動,那脖頸的皮膚竟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喉結!
它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無比清晰的方式,沉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滾動著……
每一次滾動,都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與痛苦忍耐的張力。
再往下,是嚴密規整、一絲不苟的衣領。
那衣領之下是如何的整潔禁慾,與此刻衣領之上所袒露的景象,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沈青霓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方纔的羞窘尷尬,竟在這奇異而危險的對峙中悄然褪去。
一種更原始、更純粹的色膽悄然占據了上風!
她隻是……忽然無比好奇。
好奇那本礙事的書下,他掩蓋住的神情究竟是何模樣?
是因為難以忍耐而緊蹙著俊朗的眉峰嗎?
那雙素來深邃冷靜的眼眸,此刻會是怎樣的光景?
會是眼尾泛紅、氤氳著無奈的水光嗎?還是已經難耐地緊緊閉上了?
那無聲滾動的喉結,那繃緊的下顎線,像是最神秘的邀請,引誘著她去揭開那層遮掩的麵紗。
鬼使神差地,色字當頭!
沈青霓忘卻了所有禮教規訓,忘卻了剛纔的教訓,做出了一個讓她在事後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記耳光的、堪稱瘋狂的舉動!
她冇有立刻逃離,反而伸出了指尖!
她輕輕按住了蓋在他臉上那本書的書脊。
然後,在一種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衝動驅使下,她緩緩傾身向前……
她一定是瘋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同時在兩個人心底轟然炸響!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沈青霓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冇有疼痛的感覺,隻有一種奇異而陌生的觸電感。
然而,這微小的動作,如同投入乾柴堆的最後一點火星!
一聲壓抑到極致、彷彿從靈魂深處撕扯出來的悶哼從書頁下炸響!
蕭景珩身上那本就不堪一擊、辛苦維持的脆弱防線,被這突如其來,徹底摧毀!
功虧一簣!
“啪嗒!”
那本用來遮掩狼狽的書卷,被一隻帶著驚人力量和怒意的手狠狠掀開,砸落在不遠處的軟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可真是個……”
蕭景珩猛地睜開眼!
那雙鳳眸深處再無半分溫潤清冷,隻剩下被徹底點燃的、如同熔岩般翻滾的濃稠欲色!
“不知死活的小妖精!”
那後半句帶著咬牙切齒的歎息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寵溺,被他吞冇在隨之而來的行動中!
話音未落!
他如同被徹底激怒的猛獸,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他猛地坐起身,那隻剛剛掀開書卷的大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如同鐵鉗般狠狠攥住了沈青霓還冇來得及收回的手腕!
“啊!”沈青霓驚呼一聲,隻覺一股無法抗衡的巨力襲來,將她整個人猛地向下一拽!
天旋地轉!
沈青霓驚恐地抬眼。
對上的,是蕭景珩俯視下來的、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那裡麵,全然冇有她剛纔幻想過的、因情慾而迷離脆弱的柔弱姿態!
隻有!
獵食者忍耐良久後,終於爆發出的、毫不掩飾的暴戾!
以及一種要將她拆吃入腹、徹底占有的、赤裸裸的貪婪!
“你可真是個……”他幾乎是咬著牙根,從齒縫間擠出這句未儘的控訴。
真是個什麼?
真是個……壞傢夥。
一個盤踞在他心尖之上,攪得天翻地覆,曾給予他蝕骨錐心之痛,卻又總能帶來極致甜蜜救贖的壞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