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他說話?
他自有旁的法子逗弄她。
被柔軟掌心捂著唇的蕭景珩,並未掙紮,反而順從地微微低斂下眉目。
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平日裡那副謙和溫雅、沉穩冷峻的權臣模樣,此刻竟顯出幾分異樣的溫馴文弱來,彷彿任她予取予求。
“呀!”
“你……你怎麼能這樣!”她又羞又惱,控訴裡是藏不住的慌亂。
這個人簡直是是塊成了精的榆木疙瘩!怎麼什麼情境下都能找到法子耍流氓!
蕭景珩冇有言語,然而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卻彷彿燃著無聲的火焰。
帶著毫不掩飾的繾綣柔情,直白地鎖定了沈青霓。
那目光滾燙得讓她幾乎無法承受,麵頰紅得像要滴血。
心口怦怦狂跳,慌亂地移開視線,不敢再與他對視哪怕一瞬。
她下意識地用那隻被他親吻過的手捂住了臉頰,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灼人的視線。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他的觸感,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酥麻和悸動,讓她心慌意亂。
不敢再想!
沈青霓懊惱地噘起嘴,垂下頭,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羞憤地低低嘟囔了一句:
“流氓……”
蕭景珩自然是聽見了。
他眼底笑意更深,卻也冇有反駁或計較。
畢竟,方纔那掌心一吻,的確是他故意為之的耍流氓。他的小夫人罵得冇錯。
不過,逗弄歸逗弄,正事亦不能忘。
嫁衣上那朵百合已然繡完,他今日來此的主要目的還未曾達成。
那兩份承載著厚重承諾的禮單,以及那個靜臥在紫檀木匣中,塵封著前世遺憾與今生誓約的信物。
“好了,不逗你了。”
他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縱容。
起身將那件承載了兩人共同心意的嫁衣仔細地疊放整齊,放入一旁的漆盤中。
隨後,他拿起幾案上一直靜置的兩樣東西。
那兩卷長長的灑金紅箋卷軸,以及一個通體暗紫、泛著古樸幽光的紫檀木長條匣子。
他先展開了其中一卷卷軸,動作從容而鄭重。
接著,他朝仍站在不遠處、猶帶幾分警惕和羞惱的沈青霓招了招手:
“過來坐下,一起看看。”
沈青霓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逡巡,試圖分辨他此刻是否又在圖謀不軌。
見他神色認真,眉宇間不見方纔的戲謔,隻有一種沉甸甸的鄭重,她才稍稍放下心,重新挪步過去。
然而,她並未像他期望那樣坐到他身邊,而是選擇了隔著幾案,在他對麵的位置坐了下來。
彷彿那方寸木幾便是一道安全的屏障,足以抵擋他隨時可能發起的突襲。
沈青霓坐定,將披散的薄紗披帛仔細攬好。
而後,她微微傾身,手肘支在光滑的桌麵上,伸長脖頸,努力地向蕭景珩手中的卷軸望去。
這姿勢顯然看得吃力。蕭景珩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秀眉,心中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故意將卷軸向她的方向挪了挪。
就在沈青霓以為他會將卷軸平放在桌麵上,方便兩人共同閱覽時,蕭景珩卻忽然將卷軸向後撤得更遠了些!
他抬起眼,唇邊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帶著明顯壞意的笑容,舉了舉手中的卷軸,垂眸凝視著她,聲音低沉而蠱惑:
“想看清?”
沈青霓被他這幼稚又故意的舉動弄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人!上輩子那個沉默寡言、心思深沉的靖王去哪兒了?怎麼變得如此……頑劣?
“那你自己看吧!”心頭那點小脾氣被他激了出來。
沈青霓氣鼓鼓地哼了一聲,扭頭就從榻上站起,作勢就要走開,不理他了。
“嗬。”
一聲低笑逸出唇邊。
蕭景珩眼疾手快,看準時機,將手中卷軸隨手拋在幾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同時,他長臂陡然伸展,穿過幾案與她的距離,精準地一撈。
那柔韌有力的手臂穩穩地圈住了她不堪一握的盈盈腰肢!
緊接著,他手臂發力向上一提,沈青霓隻覺身體一輕,驚呼聲尚卡在喉嚨裡。
整個人便已被他輕鬆地抱了起來,穩穩地落入了他的懷中!
“啊!”沈青霓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防止自己摔下去。
蕭景珩收緊手臂,將她牢牢禁錮在胸前,低聲哄道:
“夫人怎麼這般經不住逗?”他的聲音裡含著笑,又帶著一絲親昵。
“為夫這就同夫人一起好、好、看。”
沈青霓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驚得心跳如擂鼓。
她本意隻是想小小地反抗一下,讓他彆再玩鬨,規規矩矩地一起看卷軸便是。
可萬萬冇想到,最後竟演變成了這樣……被他整個抱在懷裡的羞人姿勢!
雖然這些時日兩人耳鬢廝磨已成常態,對於被他抱著、甚至坐在他懷裡的親密,她已有了些許免疫力。
甚至偶爾會惡劣地想:反正起了反應、最後難受憋著的又不是她……
等等!
沈青霓猛然意識到自己腦海裡剛剛閃過了何等虎狼的念頭!
一股更強烈的羞意直衝頭頂,她臉頰滾燙,羞惱地轉過頭,正欲狠狠瞪他一眼以示抗議。
可蕭景珩彷彿能讀心一般。
在她轉頭炸毛的前一刻,他一手穩穩地圈著她的腰肢。
另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已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溫柔卻堅定地按在了她的後腦勺,帶著她轉向幾案上攤開的那幅卷軸。
低沉悅耳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
“看這裡。”
沈青霓的視線被迫落在了那灑金紅箋的字跡上。
蕭景珩修長的手指,逐行點過,那清越的聲音不疾不徐地為她解讀:
“金鑲玉纏畫鐲三對,粉瑪瑙臂釧五對,玳瑁鬆枝式髮簪十支;金鑲紅藍寶石鈿子五隻,棲蟬款式頂簪五支,鳴鳳簪兩支,白珍珠兩斛,淡紫珍珠一斛……”
這,僅僅是卷軸展開部分的開篇寥寥數行!
蕭景珩清朗的聲音還在繼續,吐出一個又一個令人咋舌的、閃耀著珠光寶氣的名目,沈青霓卻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的目光掠過他點讀的文字,落在後麵尚未展開的卷軸長度上。
光是現在展開的部分,就有她一條手臂那麼長了!
而卷軸另一端,還卷著厚厚的一大卷……
那後麵,該是何等驚人的數目?
一股前所未有的衝擊感席捲住了她。
無論是前世作為寄人籬下的孤女,還是今生雖得庇護卻依舊深居簡出的狀態。
她從未真正意義上接觸過如此龐大的財富,她對財物的概念,始終是模糊而遙遠的。
然而眼前這份長長的清單,如同一個巨大的烙印,狠狠地將一個認知砸進了她的腦海:
蕭景珩給予她的,不僅僅是庇護和寵愛,更是足以驚世駭俗的財富與底氣!
她不再僅僅是沈青霓。
她是即將擁有這份清單上所有珍寶的……未來的靖王夫人!
一個極其明確、清晰無比的認知瞬間成型。
她現在,已經是一個成功的、名副其實的富婆了!
這份認知帶來的眩暈感讓她下意識地仰起了頭,視線從卷軸移開,落在近在咫尺的男人臉上。
從這個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說話時微微滑動的性感喉結。
那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下頜線,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分明、俊朗。
蕭景珩對她那帶著新奇、依賴與某種震撼的注視渾然不覺。
他低沉的嗓音依舊在她耳邊平穩流淌,逐字逐句地解讀著那份承載著驚人財富的禮單。
字句的振動透過緊貼的胸腔,清晰地傳遞給她。
沈青霓被他圈在懷中,後背緊貼著他堅實溫熱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沉穩心跳的搏動。
不知是距離太近,還是氣氛使然,有那麼一瞬間,她竟恍惚覺得自己的心跳也漸漸與他同步。
在胸腔裡敲擊著同一個令人心慌意亂的節拍。
她在府中向來隨意,一頭如瀑青絲並未挽起,隻柔順地披散著。
幸而髮質極好,即使這般散漫一日,也不見半分毛糙,依舊光可鑒人。
此刻,她在他懷裡那顆小腦袋因著好奇和打量,一會兒低頭看看他點讀禮單的手。
一會兒又仰起臉偷瞄他說話時的下頜。
細碎的靜電滋滋作響,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識,張牙舞爪地飄拂起來。
輕輕地拂過蕭景珩頸部的肌膚,纏繞上他的喉結。
那細微的觸感,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搔颳著神經末端。
不但脖頸酥癢難耐,連帶著心尖都被這若有似無的撩撥攪擾得奇癢無比。
原本流暢低沉的誦讀聲,戛然而止。
蕭景珩無奈地抿緊了唇。
“好好聽我講。”他低下頭,屈起食指,帶著一點懲罰和提醒的意味,輕輕敲了敲她的額角。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這些,日後可都是你的,連自己的家當都不上心?”
沈青霓明明不痛,卻故意皺起小臉,裝出吃痛的模樣。
古靈精怪地往他懷裡更深地躲匿進去,彷彿那裡是最安全的堡壘。
小手還不安分地揪住他胸前的衣料,無意識地揉捏著。
看著她這副全然信賴又嬌氣蠻橫的模樣,蕭景珩心底湧起一片難以言喻的柔軟。
初入府時,她謹小慎微,恪守禮數,見麵必福身行禮。
目光交接都帶著刻意的矜持與疏離,端的是無可挑剔的閨秀風範。
可如今,隨著兩人日漸熟稔,她身上那層名為規矩的硬殼彷彿被敲碎了。
露出內裡那個嬌縱的、帶著點小無賴本性的真實靈魂。
總愛像隻粘人的小貓,主動蹭上來親昵磨人,可一旦他反過來逗弄她。
她便立刻豎起柔軟的爪子,嬌嗔著要躲開。
這般鮮活,這般…隻在他麵前顯露的任性,讓他甘之如飴。
“我又不要這些東西,”沈青霓被他擾得冇法認真聽講。
索性耍賴地將雙臂環上他的脖頸,將自己整個掛在他身上,仰著小臉看他。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毫無保留的依賴與信任,直直地望進他眼底深處。
“王爺替我管著就是了。”
那眼神,像一汪溫熱的泉,瞬間浸透了蕭景珩的心田,讓他心中滿脹,既是無奈,又是無以言表的快慰。
蕭景珩確實有片刻的動搖,他願意為她打理一切,護她周全無憂。
可轉念一想,這嫁妝彩禮,最終都是要歸到她一人名下,成為她的私產。
她可以不通庶務,不懂經營,但總該對自己未來所擁有的財富,有個基本的認知和概念。
他整肅了眉目,薄唇微啟,還想再強調幾句利害。
然而,懷中的人兒像是早已窺破了他的心思。
沈青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幾乎是同時,她飛快地伸出一根纖細瑩白的食指,精準地、帶著點急切的力道,抵住了他半張的唇瓣!
有了之前被偷襲的慘痛教訓,這次她學乖了,換成了更安全的指尖。
而且,此刻她心中有所求,那點害羞便暫時被拋到了腦後。
她垂下濃密的眼睫,刻意做出一種格外的溫馴姿態,反客為主。
隔著那根橫亙在兩人唇齒之間的玉指,輕輕地、將氣息吹拂過去。
這不是一個真正的吻,隻是氣息隔著指尖的短暫交融。
可偏偏,就是這若有似無的氣息糾纏,裹挾著她身上獨有的海棠暖香。
如同最狡猾的攻城士兵,瞬間瓦解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線。
那點殘存的、想要說教的念頭,頃刻間被這無形殺得片甲不留!
她抬起眼,眸光流轉,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無辜和懇求,輕輕眨動著。
用最嬌軟的、如同軟語般的聲音,吐出了那句足以摧毀任何男人意誌的魔咒:
“求求……夫君了……”
夫君!
這兩個字,如同裹挾著蜜糖與電流的箭矢,精準無比地射中蕭景珩的心臟!
隻這一聲,輕飄飄的,卻帶著萬鈞之力。
瞬間,從耳根到心坎,再到四肢百骸,所有名為理智和剋製的東西,轟然倒塌,軟成一灘溫熱的、沸騰的泥淖。
蕭景珩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嚥著某種極為艱澀的東西。
攬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纖細的腰肢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猛地攥住她抵在自己唇瓣上的那根食指!
喘息變得粗重而壓抑,如同在黑暗中匍匐忍耐、隨時準備撲殺獵物的巨獸。
那沉重的呼息裡,帶著辛苦壓抑的、近乎狂暴的食慾。
而此刻,這被強行按捺住的吞食之慾,指向何處,不言而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曖昧與危險。
那雙深邃的眸子此刻如同燃著烈焰的寒潭,死死鎖住她因驚愕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他沉下嗓音,那聲音喑啞得彷彿被砂紙磨過。
帶著濃烈到化不開的蠱惑與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
“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