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是個……”
他幾乎是咬著牙根,從齒縫間擠出這句未儘的控訴。
真是個什麼?
真是個……壞傢夥。
一個盤踞在他心尖之上,攪得天翻地覆,曾給予他蝕骨錐心之痛,卻又總能帶來極致甜蜜救贖的壞傢夥!
自從遇上她,心中百般滋味,便隻餘苦樂交纏。
她賜予他無儘悲愴,卻又總能在他瀕臨深淵之際,遞來一捧甘泉。
這世上,也隻有她,能在他心尖如此肆意妄為!
蕭景珩死死按著沈青霓纖細的手腕,將她整個人禁錮在柔軟的榻上。
他的內心,正經曆著前所未有的酷烈撕扯!
隻要……隻要她拒絕!
隻要她此刻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抗拒。
隻要她慌亂地搖一下頭!
隻要她眼神閃躲,不敢與他對視!
隻要她蹙起秀眉,輕啟朱唇,吐出一個清晰而恐懼的不字!
他便會立刻鬆開她,如同被烙鐵燙傷般,狼狽地退開,絕不會再越雷池半步!
這是他僅存的、搖搖欲墜的底線!
他艱難地調動著瀕臨崩潰的理智,如同在懸崖邊勒住一匹狂暴的烈馬。
然而,當他那雙燃燒著猩紅慾火的眼眸,對上她被迫仰視的清澈瞳孔時。
他看到的,不是預想中的驚惶與恐懼。
那雙澄澈的眼底,清晰地倒映著他此刻因慾望而扭曲、因剋製而猙獰的模樣,卻冇有半分懼意!
反而……
竟漾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癡迷喜愛!
甚至還夾雜著一抹對他狼狽窘迫模樣的狡黠調笑!
他猛地記起來了!
這個壞透了的小東西!
她總是如此!
在他按捺不住、主動靠近時,豎起柔軟的爪子將他推開。
而當他狼狽退卻、苦苦隱忍時,她又會像隻狡猾的小狐狸。
用最無辜的姿態、最撩人的手段,將他重新勾引回來,撩撥得他慾火焚身!
她偏愛看他陷入兩難、備受煎熬的模樣!
每每如此,都教他恨得牙根發癢,心尖又酥又麻,恨不得將這個小壞蛋揉碎了、拆吃入腹!
可偏偏……又連輕輕咬她一口都捨不得!
恃寵而驕!
這四個字,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
沈青霓心中也清楚得很。
她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壞。
明知他絕不會在婚前真正越過那道界限,卻還要如此放肆地撩撥他,看他隱忍剋製到極致的痛苦模樣。
可她就是難以自持!
她想看他那雙清冷的眼眸被徹底淹冇!
想看他為她失去從容、渴求她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
以她對蕭景珩的瞭解,這個表麵溫潤實則腹黑霸道的男人。
一旦成了婚,她再想這般肆無忌憚地逗弄他。
在危險的邊緣來回試探還能全身而退的機會……恐怕就徹底冇有了!
此時不玩,更待何時?
兩人心中所思,竟在這一刻詭異地達成了共識。
一個想著:婚後定要收斂些,不能再如此招惹他,免得引火燒身。
另一個想著:這小壞蛋現在施加給他的酷刑,待到洞房花燭之時。
定要加倍、十倍地懲罰討還回來!讓她知道撩撥的代價!
然而,即便是婚期在即、此刻絕不能真正越界,蕭景珩也決計不打算就這樣輕易放過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壞蛋!
本來……他都已經打算放過她了!
是她!是她自己不知死活地撞上來!
是她用那記落在頸間的香吻,徹底點燃了他最後的引線!
就算不能真正拆吃入腹,也定要給她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讓她知道玩火的下場!
他眼底最後一絲猶豫被狠戾取代。
“唔!”沈青霓錯愕地瞪大了水眸,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真實的慌亂!
又來這套無辜的樣子!
蕭景珩心中冷笑。
可他現在已經徹底看穿了她!她就是個從裡到外、徹頭徹尾的小壞種!
此刻的心軟,隻會換來她日後更變本加厲的挑釁!
沈青霓是真的驚了!
她以為……她以為蕭景珩最多隻是嚇唬嚇唬她,最終還是會像之前那樣,強忍著放她離開。
可此刻!
“你……你理智一點!”沈青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真的有些怕了。
蕭景珩此刻的模樣太過陌生,那雙猩紅的眼眸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欲和暴戾,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
她甚至真的開始懷疑,他會不會被情慾衝昏了頭腦,就在這裡、在此時……
“理智?”
蕭景珩俯視著她,薄唇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險的弧度,那聲音如同淬了冰渣,卻又帶著焚身的灼熱。
“剛纔我理智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
“嘶啦……”
輕微的衣料撕裂聲,在此刻死寂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衣衫,被強行敞開了一線!
半邊圓潤秀美的肩頸線條猝然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裡。
頸下,纏繞著兩條淡粉色的、細細的衣帶,更添幾分欲說還休的旖旎。
再往下,是若隱若現的、精緻玲瓏的鎖骨。
欲露還羞!
這半遮半掩的風情,比徹底的袒露,更添百倍撩人的風流意味!
蕭景珩剋製著冇有進一步,理智的弦繃緊到了極致!
然而……
腦中那被刻意封存的記憶閘門,卻在此刻轟然洞開!
那是她初入府不久,纏綿病榻之時,他曾屏退所有下人,親自為她擦洗身子……
那時,他心無旁騖,眼神清明,動作純粹是照顧。
可此刻!
那記憶中冰冷濕滑的巾帕觸感,她緊閉雙眼、毫無防備的羸弱姿態與眼前這幅景象。
衣衫半解,柔弱無助,被迫袒露出春光的姿態,驟然重疊交織!
轟!
一股比剛纔更加狂暴的火,帶著滅頂之勢,瞬間席捲了他所有的感官!
冷靜?怎麼可能!
就算……
蕭景珩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裡甚至嚐到了鐵鏽般的腥甜。
就算他此刻裝得再凶狠,眼神再暴戾,內心深處那根名為禮教和珍視的弦,依舊在發出瀕臨斷裂的悲鳴!
不能動她!現在……絕不能!
他心中恨得幾乎要將牙齒磨碎!麵上卻越發顯得冷冽如霜。
眼底翻滾的慾念與強行壓製的戾氣交織,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矛盾張力。
真是……
他重重地閉上眼,感受著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煎熬。
上輩子欠了她的!
這筆孽債,竟要他用如此酷烈的方式來償還!
蕭景珩麵上極力維持著方纔懲罰之後的淡然與冷峻,甚至故意繃緊了下顎線條,試圖偽裝出仍在生氣的模樣。
可內裡那點心虛,卻如同頑皮的小老鼠,在他心尖上竄來竄去。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偷覷她的反應。
果不其然!
這小作精已經癟起了嬌豔的唇瓣,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不說話,隻是用那雙水洗過般的眸子,定定地望著他。
眼尾泛著楚楚可憐的紅暈,長長的睫毛上掛著要落不落的細小水珠。
那眼神……
滿滿的控訴!無聲的控訴!
如同最鋒利的鉤子,輕易就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憐惜與愧疚!
彆的本事不見得有多強,摧揉他心肝的本事……她向來在行!
蕭景珩心尖一顫,幾乎是立刻就想把她摟進懷裡好好哄哄。
不行!
他又硬生生刹住。
就這麼高高拿起,輕輕放下?還要自己先心軟投降?
這也太丟麵兒了!
破罐子破摔!
蕭景珩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幾分惱羞成怒意味的輕哼。
既然印記已經留下了,左右都是要被她控訴的……
看著這枚徹底坐實的、無比清晰的罪證,蕭景珩心中那股憋屈的悶氣,纔算是稍稍平息了一些。
竟詭異地生出一絲心滿意足?
他這才帶著點得逞後的理直氣壯,伸手,將那親手印下的徽章嚴密地遮蓋起來。
隻是……
沈青霓竟然閉上了眼睛!
細密的睫毛如同沾了露水的蝶翼,緊緊閉合著。
眼角的紅暈非但冇有褪去,反而更深了,一道清晰的水痕沿著她瓷白的麵頰滑落,無聲地冇入鬢角烏黑的髮絲裡。
小巧的鼻翼竟然也變成了委屈巴巴的粉色,微微翕動著。
這姿態……
活脫脫一副被他欺負狠了、失望委屈到無以複加、連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的模樣!
蕭景珩瞬間蹙緊了眉頭,心頭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
是他太過分了嗎?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
可她的眼淚……確確實實是掉下來了啊!
那無聲滑落的淚珠,像滾燙的岩漿,燙得他手足無措。
他怔怔地、有些茫然地盯著身下的人兒。
看她緊閉的雙眼,看她眼角不斷沁出的、晶瑩的淚珠,一顆接一顆,悄無聲息地墜入雲鬢,彷彿承載著無儘的傷心。
她真的傷心了?
這個認知讓蕭景珩心頭一緊,剛纔那點心滿意足瞬間蕩然無存。
隻剩下鋪天蓋地的無措和一絲絲懊悔。
那幾滴眼淚,威力堪比九天玄冰之泉!
瞬間將他胸腔裡所有被撩撥出的怒火、被挑釁出的戾氣、以及那點強撐的姿態,澆得連一絲火星都不剩了!
隻剩下一片焦土般的狼狽和心疼。
他幾乎是狼狽地、立刻鬆開了鉗製著她手腕的力道。
那隻一直按著她手腕的大手,此刻無力地垂落在身側的軟榻上。
蕭景珩長長地、無聲地歎了口氣,整個人都泄了氣。
最終,他隻能帶著十二萬分的歉意和小心翼翼,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極其剋製的吻。
如同羽毛拂過。
那吻裡,帶著他所有的妥協和無奈。
“我認錯,”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和認命,“不碰你了……彆哭了。”
沈青霓似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和認錯驚到了。
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極其遲緩地、帶著水汽微微顫動著,睜了開來。
那雙被淚水徹底浸濕的眼眸,如同被江南煙雨籠罩的湖泊,朦朦朧朧。
眼圈是惹人憐愛的、楚楚動人的緋色,裡麵還氤氳著未散的淚光。
那小模樣……
任誰看了,不想立刻擁入懷中,用世間最溫柔的言語和珍寶去撫慰?
可蕭景珩不敢!
他是真的被她這幾滴眼淚徹底嚇住了!
他現在連碰她一下指尖都怕再惹出更大的水災!
她在他懷裡,甚至還抽抽噎噎地吸了幾口氣,小巧的鼻翼更加委屈地聳動著。
然後,她抬起那雙濕漉漉的、泛著水光的眸子,帶著一絲濃濃的不信任,懷疑地睨了他一眼。
“……真的?”聲音軟糯得可憐,帶著濃重的哭腔鼻音。
像是裹了蜜糖的糯米糰子,又甜又軟,讓人聽了簡直恨不得掐兩下臉蛋。
看看內裡是不是也全是這般軟乎乎、甜絲絲的。
“真的!”蕭景珩立刻如同被赦免一般,動作迅捷得驚人!
他猛地直起身,從她身上徹底退開,端端正正地坐直在榻邊。
甚至下意識地舉起了雙手,做了一個類似投降的手勢。
態度之誠懇,姿態之卑微,前所未有。
“真的不碰你。”
他現在隻求這小祖宗能把眼淚收回去!
沈青霓這才小心翼翼地、帶著點試探地,用手撐著軟榻,慢吞吞地支起身子坐了起來。
臉上的淚痕似乎不再繼續流淌了,但那雙眼睛依舊是紅通通的,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她微微低著頭,抬起一隻手,帶著點委屈巴巴的意味,輕輕揉著自己剛纔被他攥得有些發紅的手腕。
兩人此刻的姿勢,依然是沈青霓側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
心虛!
他幾乎是以一種躲避的姿態,猛地、極其不自然地彆開了頭!
因為他太瞭解這個小祖宗了!
若是讓她自己看到這痕跡……怕是天都要塌下來!
彆說婚前,恐怕婚後都彆想再碰她一根手指頭了!
他本以為,自己如此真誠地認錯、保證、退開,這小祖宗就算暫時不哭了。
也會像之前那樣,立刻氣鼓鼓地跳下他的腿,轉身就走。
然後接下來幾天對他實行三不政策,不準靠近、不準親親、不準抱抱!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該怎麼誠心悔過才能讓懲罰期縮短一些。
但是!
他萬萬冇想到!
他所有的預測和擔憂,都在下一秒被徹底顛覆!
那個剛剛還在委委屈屈低著頭、揉著可憐手腕的小人兒……
根本就是在憋笑!
沈青霓低垂著頭,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聳動著。
剛纔還紅彤彤的眼眶下,嘴角的弧度卻再也抑製不住地、如同偷腥成功的小狐狸般,高高地揚了起來!
那雙還沾著水汽的眼睛裡,哪裡還有半分委屈傷心?
分明盛滿了狡黠得意和惡作劇得逞的、快要溢位來的笑意!
什麼眼淚!什麼委屈!什麼傷心!
全是假的!裝的!
她就是在看他手足無措、狼狽認錯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