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霓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藉著那細微的刺痛強迫自己冷靜。
蝴蝶效應!
這個詞瞬間在她腦中炸開!
她重生所引起的變量,果然像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已波及到了蕭景珩的軌跡!
他竟提前回京了!還偏偏選在她不得不參加的遊春宴現身?!
“可是……”沈青霓艱難地嚥下喉間的乾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隻是純粹的不解。
“靖王那樣的大人物,日理萬機,身份貴重……怎會屈尊出席這等……賞春遊樂的場合?”
她甚至無法掩飾話語中那一絲荒謬感。
陳虹噗嗤一聲輕笑出來,摺扇掩麵,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閨閣女兒談及婚嫁話題時特有的羞澀與深意:
“妹妹這話說的……靖王再是位高權重,也終歸是位正當盛年、且尚未婚配的勳貴呀!
府中連個正經主母都冇有,這遊春宴,本就是京都權貴子弟、閨秀相看會友的良機,他為何不能來?”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這訊息一傳開,你看今日各家的小姐們,哪個不是鉚足了勁?都想得王爺青眼呢。”
靖王……未婚……選妻……
陳虹的話像冰冷的鐵錘,一句句砸在沈青霓的心口。
荒謬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慌!
不是因為那京都第一美人的虛名之爭,不是因為陳虹若有似無的試探。
而是因為“蕭景珩”這個名字本身所攜帶的、足以將她靈魂都凍結的過往!
前世被那隻冰冷的手扼住脖頸、窒息而亡的痛苦記憶,如同被解開了封印的凶獸,瞬間咆哮著將她吞噬!
那瀕死的絕望,那無法掙脫的冰冷觸感,那最後看到的、他眼中深不見底的漠然……
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地在腦中回放!
還有那些數不清的、尷尬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瞬間……
作為名義上的嫂嫂,與他同處一個屋簷下,每一次偶遇,每一次不得已的交談;每一次被他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掃過時的無所遁形……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窘迫和難堪,此刻如同潮水般洶湧反撲!
不想見他!
絕對不能見他!
僅僅隻是想到蕭景珩三個字,一股寒意就從脊背竄上,讓她全身的血液都彷彿要凝固。
心理陰影讓她本能地想要蜷縮起來,將自己藏進最深的角落,避開一切與他相關的可能。
見沈青霓陷入沉思,陳虹目光微閃,決定再添一把火。
她朝著吳怡的方向,用摺扇虛虛一點,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篤定無疑的口吻:
“那位吳小姐,可不是什麼尋常貴女。
她與靖王……那可是打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正兒八經的青梅竹馬!”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沈青霓,“今年靖王既已回京,又值婚齡,兩家門第相當……估計這婚事啊,也就快水到渠成了。”
青梅竹馬?!婚事?!
沈青霓猛地抬眸,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驚詫與困惑,直直望向遠處那位煙藍羅裙、被眾星捧月的吳怡。
前世,她直到飲恨而亡,也從未聽說過蕭景珩身邊有過什麼青梅竹馬!更遑論婚約!
在她有限的認知裡,蕭景珩的世界除了冰冷的權謀與鐵血的邊關,便是一片荒蕪的情感荒漠。
況且……沈青霓的心底有個固執的聲音在反駁:
若蕭景珩真有這樣一位情深意篤的未婚妻,前世又怎會對自己這位名義上的寡嫂生出那般糾纏不清的心思?
即便蕭景珩性格再是複雜難測,在男女情事上,她始終相信他骨子裡的那份執拗。
他絕非濫情、三心二意之人!
那麼,陳虹這話……究竟是確有其事,還是刻意放出的煙霧彈?
彷彿是感應到沈青霓探尋的目光,遠處的吳怡也恰好將視線移了過來。
那雙清麗如秋水般的眼眸,看似溫和有禮,深處卻流淌著一絲審視與評估。
為了今日能在靖王麵前驚豔亮相,她耗費了多少心血!
衣裙是江南頂級繡娘耗費數月趕製,妝容髮飾是宮中嬤嬤親手打理,一顰一笑都反覆練習到完美無瑕。
偏偏,冒出來一個沈青霓!
那驚心動魄的詭豔之美,像一把烈火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視線。
吳怡心中警鈴大作,她深知蕭景珩或許不喜這般豔麗逼人的類型。
但沈青霓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她精心營造的“唯一焦點”的最大威脅!
若風頭被分去,她驚豔四座、令蕭景珩一見難忘的計劃便要大打折扣。
她必須讓沈青霓識趣地離開!
吳怡麵上依舊維持著矜貴溫柔的笑意,優雅地收回視線,繼續聆聽身邊貴女們的奉承,彷彿剛纔的對視隻是尋常的禮貌迴應。
昌伯府在京中雖不及靖王府權傾朝野,但數代經營,姻親網絡盤根錯節,幾乎與所有頂級勳貴都有沾親帶故的關係。
這份深厚的人脈底蘊,便是她最大的依仗。
她心中已打定主意:若這沈青霓稍後自己尋個由頭低調離場便罷,否則……
她自有辦法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失儀或出醜,體麵掃地地離開。
沈青霓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陳虹話語的真假難辨,吳怡眼底的算計冰冷刺骨,都讓她心頭愈發沉重。
她本就不是為蕭景珩而來,雖方纔聽聞青梅竹馬時,心底深處掠過連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澀意。
有什麼資格酸澀?
她隻是一個前世的過客,一個曾欺騙利用過他的騙子。
若他真有良配……那也好。
至少,他能擁有一個光明正大、可以相守一生的伴侶,而不是她這樣帶來災難與尷尬的存在。
離開!必須立刻離開!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
萬一蕭景珩真的來了,他身旁還跟著那個蕭景琰……
僅憑一張【不見泰山】,她如何能同時避開兩個?!
光是想象蕭景珩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前世窒息而亡的觸感就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沈青霓強迫自己冷靜,視線迅速掃過宴席外圍。
侍立在宴席邊緣、垂手恭候的婆子們,衣著統一,神情肅穆。
那是各府主子帶來的管事婆子。
而她今日帶來的,是老夫人院中的心腹婆子和丫鬟。
她們此刻也安靜地站在外圍等候吩咐。
裝病?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否決。
一來,她今日氣色上佳,驟然發病太過突兀,極易被看穿;二來,她這個從黎州溫養歸來的病弱之軀,若在如此重要的場合病倒,隻會坐實“八字不好”、“身帶晦氣”的傳言。
惹人厭棄鄙夷,日後在京都更是寸步難行。
那還有什麼理由能讓她體麵又不引人懷疑地提前離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