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霓腦子飛速運轉,思索著脫身之計,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張卡牌。
然而,就在她即將想到一個看似合理的藉口時,身旁的陳虹卻突然伸出手,親熱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好妹妹!”陳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熱情。
“彆想那些有的冇的了,一會兒靖王駕臨,你可一定要睜大眼睛好好瞧仔細了!
那般風采卓絕的人物,可是難得一見呢!”
她臉上笑容燦爛,話語間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鉗製,將沈青霓牢牢按在原地。
陳虹心中自有盤算。
方纔拋出吳怡是青梅竹馬的訊息,不過是為了徹底掐滅沈青霓對靖王可能產生的任何一絲非分之想。
確保這個突然出現的絕色美人不會成為計劃外的變數。
但吳怡那邊,她同樣忌憚。
吳怡今日準備得太過充分,又頂著青梅竹馬的光環,加上昌伯府的勢力……
若無人能分薄其鋒芒,她成功的機率實在太大。
沈青霓,就是那把最好的刀!
隻要沈青霓還在場,她那獨一無二、極具衝擊力的美貌,就是吸引眾人目光、分散吳怡風頭的最佳利器!
屆時靖王的目光被分走一分,吳怡精心準備的驚豔效果便削弱一分。
至於沈青霓本人?
陳虹篤信,蕭景珩絕不會看上這種來曆不明、氣質豔麗的女子。
她隻需安靜地做一塊絆腳石,事後再悄無聲息地消失即可。
因此,她絕不能讓沈青霓現在就走!
沈青霓的手臂被陳虹緊緊挽住,感受到那股溫柔的、卻帶著不容掙脫意味的力量,心中一片冰涼。
她抬眼,對上陳虹那雙依舊笑意盈盈、彷彿盛滿了真誠的眼眸。
此刻,她終於無比清晰地確認了:
這看似溫柔親善的姐姐,其用心之深、算計之精,恐怕絲毫不亞於那位矜貴的吳怡!
陳虹麵上維持著溫柔的笑意,心底的算盤卻撥得飛快。
論容貌,她自認比不過沈青霓的絕豔,也難敵吳怡的清麗無雙。
但若論心思縝密、洞察人心,她堅信京中貴女無出其右。
父親為她定下的那個行商之子……嗬,不過是因著早年的一點恩情,便將親生女兒的一生幸福輕擲!
她自幼苦學琴棋書畫,修習儀態規矩,費儘心機提升自己。
難道就是為了委身於一個渾身銅臭、地位低賤的商賈,在昔日姐妹的憐憫或嘲笑中度過餘生?
她承認自己貪慕權勢富貴,可這有何錯?
不過是想要抓住自己應得的、更好的生活罷了!
強行壓下翻湧的不甘與怨懟,陳虹重新調整呼吸,手中攥著沈青霓手臂的力道卻絲毫未鬆。
她裝作渾然不覺沈青霓幾次三番試圖掙脫的小動作,隻等著那關鍵一刻的到來。
待靖王現身,最好能引得吳怡與這絕色的沈青霓針鋒相對、當眾失和!
屆時,這渾水,纔是她火中取栗的最佳時機!
沈青霓心急如焚。
時間一點點逼近,宴席入口處已隱隱傳來人聲。
她再次嘗試抽回手臂,可陳虹彷彿早有預料,手臂看似隨意地調整姿勢。
卻巧妙地將她的手腕扣得更緊,那溫柔的力道宛如一道無形的枷鎖。
心慌意亂之下,連陳虹在耳邊說了些什麼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恐懼如潮水,幾乎要將她淹冇,她怕見到蕭景珩,更怕見到蕭景琰!
那張【不見泰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卻不知能否同時瞞過兩雙眼睛!
終於,忍耐到了極限。
沈青霓黛眉微蹙,臉上適時地浮現出痛苦難耐之色,額角甚至逼出了細細的冷汗。
“好姐姐……”她聲音虛弱,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窘迫。
“我今日身子實在不便,小日子突至,腹痛難忍……能否容妹妹先行告退,回府處理一二?
改日定當登門,再與姐姐詳談。”她貝齒輕咬下唇,做出痛極強忍的模樣。
陳虹心中也是一緊,正琢磨著如何用更圓滑又不露痕跡的方式強留她。
遠處的通傳聲恰如一道驚雷,劃破了園中漸起的喧囂。
“靖王至!”
“唔!”沈青霓隻覺得被陳虹握住的手腕猛地一疼!
那是她自己瞬間因過度緊張而攥緊手指,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裡!
她的身體更是控製不住地緊繃僵硬。
陳虹清晰地感受到了手下肌膚的僵硬,以及那微不可查的顫栗。
她不動聲色地側目瞥去,隻見沈青霓臉色微微發白,那雙總是幽深難測的眸子裡,此刻竟清晰地映出一抹恐慌!
這反應……
陳虹心頭疑竇叢生,靖王駕臨,尋常女子即便不狂熱仰慕,也該是好奇、敬畏或羞怯。
為何是恐慌?
這沈青霓的反應,處處透著難以理解的詭異。
但眼下她已無暇細思,靖王到了,她必須立刻調整好自己的儀態,成為那溫婉知禮的京兆尹千金。
沈青霓的目光,卻已無法自控地牢牢釘死在宴席入口處。
曲徑通幽,兩旁栽種著盛放的梨樹。
潔白如雪的花瓣層層疊疊,嫩黃的花蕊在風中輕顫,將春日的溫柔渲染到了極致。
然而,這滿園春色,甚至那漫天飛雪般的梨花,都在一道身影出現的瞬間,黯然失色。
他,穿著一襲不染纖塵的白衣。
前世記憶中,他總是一身深沉穩重的青衣,縱然溫潤,也帶著幾分內斂的鋒芒與疏離。
可此刻,這一身素白,襯著他挺拔如竹的身姿,竟將那份骨子裡的清貴與溫雅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他緩步走來,步履從容,衣袂隨風輕揚,不疾不徐。
淺茶色的眼眸,比記憶裡更加靜謐幽深,像一泓映著春山翠色的清泉,在陽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
眉宇間那份曾讓沈青霓熟悉的冷硬與疏離,被一種近乎完美的、毫無棱角的溫潤所取代。
光風霽月,朗朗如君子臨風。
沈青霓不由得怔忪失神。
眼前的蕭景珩,比她記憶中那個執掌邊關、威震北疆的鐵血將領,似乎更溫潤了?
溫和得冇有一絲攻擊性,彷彿從未沾染過邊關的血色與風沙。
是他變了嗎?
還是,在遇見她之前,在她那場充滿欺騙的相遇還未發生之前,他本就該是這般純粹美好的模樣?
這樣似乎也不錯。
這個念頭升起時,心口卻泛起一陣細密的、難以言喻的酸楚。
就是現在!
在他即將踏入宴席核心區域,目光即將掃過人群的刹那。
沈青霓在心中無聲默唸:
【不見泰山!】
目標:蕭景珩!
一股無形的、唯有她能感知的奇異波動,瞬間擴散開來。
一道無形的、堅韌的障壁悄無聲息地在她與那道白衣身影之間豎起。
卡牌的作用開始生效,自此,在蕭景珩的認知裡,沈青霓這個人將如同隱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