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浸透廢鐵渣的濃墨,沉重地壓向大地。D-7哨站所在的高架橋廢墟,此刻是這幅黑暗畫捲上唯一一塊激烈燃燒的區域。
爆炸的火光如同垂死巨獸的脈搏,明滅不定地映照著扭曲的金屬、崩碎的混凝土和遍地狼藉。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氧、燒焦的絕緣皮、熔化的金屬以及……一種更加濃烈、彷彿無數金屬部件在潮濕環境中緩慢腐爛所散發的、帶著鐵腥與酸腐混合的“鏽蝕”氣息。
“磐石”第三中隊的抵達,暫時遏製了襲擊者對哨站殘餘守軍的屠殺。兩輛“猛獁”重型戰車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用厚重的正麵裝甲和凶猛的主炮火力,硬生生在廢墟中開辟出兩道相對安全的火力走廊。三架“獵犬”輕型裝甲車則如同敏捷的獵豹,在殘垣斷壁間穿梭,用精準的點射和微型導彈,清除那些試圖從側翼包抄的、身形相對矮小的鏽蝕改造步兵。
然而,戰況遠談不上樂觀。
襲擊者的頑強和詭異遠超預期。那些被厚重金屬板粗糙焊接、包裹的軀體,對普通能量彈和破片傷害有著驚人的抗性。隻有“猛獁”的主炮直擊,或者“獵犬”攜帶的反裝甲導彈命中要害(通常是關節連接處或背後疑似能量核心的凸起),纔能有效將其摧毀。而它們的攻擊則簡單粗暴——手臂焊死的多管能量炮射出的暗紅色彈丸,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和穿透力,能在“猛獁”的裝甲上留下深深的、冒著青煙的凹坑;旋轉鏈鋸和動力爪更是近戰的噩夢,輕易就能撕裂輕型裝甲和血肉之軀。
更麻煩的是那兩架旋翼飛行器。它們的外形如同用報廢車輛和工業零件拚湊而成的畸形巨蜂,旋翼發出刺耳的、如同金屬摩擦的噪音,不斷有鏽蝕的碎片和油汙從機體上剝落。它們並不進行高風險的俯衝攻擊,而是如同盤旋的禿鷲,居高臨下地用機腹下的多聯裝機炮和偶爾發射的、拖著濃煙的火箭彈,騷擾和壓製龍淵的部隊,併爲地麵的同伴提供有限的火力支援。
“隊長!三點鐘方向!那個大傢夥又站起來了!見鬼,它胸口捱了一發反坦克導彈都冇事?!”一名“獵犬”車長在通訊頻道裡驚呼。
他所指的方向,一個身高超過三米、如同一座小型移動堡壘的巨型鏽蝕單位,正從倒塌的橋墩廢墟中搖晃著站起。它胸口確實有一個觸目驚心的破損,露出內部閃爍著危險紅光的複雜機械結構和一些……如同活體組織般蠕動、流淌著暗紅色粘液的管線。它發出一陣低沉、彷彿老舊引擎過載般的咆哮,僅剩的一隻機械臂(另一隻被炸斷)抬起,臂端並非武器,而是一個快速旋轉、發出強大吸力的金屬渦流口!
“小心!是‘鏽蝕吞噬者’!它在吸收金屬殘骸修複自身!”中隊指揮官,一位滿臉絡腮鬍、名叫巴頓的老兵怒吼道,“所有單位!遠離金屬密集區!集中火力攻擊它的頭部傳感器和背後那個最大的散熱口!”
命令迅速傳達,但執行起來卻困難重重。戰場環境本就混亂,到處都是金屬碎片和報廢車輛。那“鏽蝕吞噬者”的金屬渦流口爆發出強勁的吸力,周圍的金屬殘骸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呼嘯著飛向它的胸口破損處,並在接觸的瞬間被熔化、重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複著創傷!
“該死!這玩意兒根本打不死!”巴頓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他的“猛獁”戰車剛剛用一發電磁穿甲彈轟掉了那傢夥半個肩膀,但轉眼間就有新的金屬填補上去。
就在戰局再度陷入僵持,龍淵部隊開始出現新的傷亡時——
“咻!咻!咻!”
數道幾乎無聲無息的、漆黑如墨的能量刃,如同死神的鐮刀,從戰場側翼的陰影中突然射出!
目標並非那龐大的“鏽蝕吞噬者”,而是那兩架一直在天上盤旋、製造麻煩的旋翼飛行器!
影刃精準地命中了飛行器旋翼的根部連接處和尾部的平衡舵!這些部位並非厚重的裝甲覆蓋區,但卻是精密的傳動和控製節點!
“嘎吱——!!”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響起!一架飛行器的旋翼直接脫離,機體打著旋兒,冒著黑煙,一頭栽向遠處的地麵,爆成一團火球!另一架也失去了平衡,歪歪斜斜地試圖逃離,但機身不斷有零件脫落。
“是‘暗影’!蘇隊他們到了!”巴頓精神一振。
果然,蘇婉帶領的“暗影”精銳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戰場邊緣的製高點或廢墟陰影中。他們冇有加入正麵絞殺,而是利用高超的潛行和精準的遠程攻擊,專門獵殺那些落單的、試圖包抄的、或者對龍淵部隊威脅最大的關鍵目標——比如操控重火力的鏽蝕步兵、負責通訊或指揮的(如果有的話)特殊單位,以及那惱人的空中力量。
蘇婉本人則攀附在一段尚未完全倒塌的高架橋殘骸上,目光冰冷地掃視著整個戰場。她的左肩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此刻被戰鬥的腎上腺素和心中冰冷的殺意所壓製。她冇有貿然衝入最激烈的中心區域,而是鎖定了那個正在瘋狂吞噬金屬修複自身的“鏽蝕吞噬者”。
這玩意兒,常規火力很難快速消滅。或許……
她想起了林凡左手那種奇特的“分解”與“穩定”力量。雖然她無法完全複製,但她的“影蝕”之力,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對能量和物質穩定性的侵蝕與破壞。
她深吸一口氣,將影武者的力量提升到極致,雙手各凝聚出一道遠比普通影刃更加凝練、漆黑的“蝕心刃”。這不是實體攻擊,而是純粹的能量侵蝕,針對的是目標的能量迴路和結構穩定性。
“去!”
兩道“蝕心刃”無聲無息地射出,並非攻擊“鏽蝕吞噬者”堅固的外殼,而是如同擁有靈性般,繞過正麵,精準地冇入了它背後那個正在劇烈散熱、紅光閃爍的巨型散熱口!
“嗤——!!!”
彷彿燒紅的鐵塊被投入冰水,一陣劇烈而刺耳的能量短路聲和金屬扭曲聲從“鏽蝕吞噬者”體內爆發出來!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胸口正在修複的金屬渦流驟然停止,甚至發生了小範圍的逆流和崩解!體表那些閃爍的紅光變得紊亂、明滅不定,發出了痛苦而憤怒的、夾雜著電流雜音的咆哮!
“就是現在!打它的頭!”巴頓抓住機會,怒吼道!
數道來自“猛獁”主炮和“獵犬”反坦克導彈的熾熱光芒,同時轟擊在“鏽蝕吞噬者”那顆由多層透明晶體和金屬護板保護的、疑似頭部傳感器的位置上!
這一次,失去了內部能量穩定性和部分修複能力的巨型單位,冇能再創造奇蹟。頭部的護板在猛烈轟擊下破碎、熔化,內部的晶體和精密部件暴露出來,隨即被後續的攻擊徹底摧毀。
“轟隆!!”
龐大的金屬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倒在地,震起一片煙塵。胸口和背部的破損處不再有紅光閃爍,隻有嗤嗤作響的電火花和流淌出的、冒著熱氣的暗紅色粘稠冷卻液。
最大的威脅被解除,龍淵部隊士氣大振!在“暗影”的精準配合下,開始穩步清理剩餘的鏽蝕單位。失去了空中支援和最強地麵單位的敵人,攻勢明顯減弱,開始有組織地向西北方向且戰且退。
然而,就在勝利的天平開始傾斜之際——
“嗡——!!!”
一陣低沉、宏大、彷彿來自地底深處、又像是無數生鏽齒輪同時開始轉動的轟鳴聲,驟然從西北方的黑暗曠野中傳來!
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所有人的鼓膜和……心靈!帶著一種冰冷的、機械的、毫無情感的意誌衝擊!
緊接著,在龍淵部隊的探測雷達邊緣,出現了一個極其龐大的、散發著高強度能量與物質反應的信號源!它正在以不慢的速度,朝著D-7戰場的方向移動!
“檢測到超大型不明能量-物質聚合體正在接近!體積估測……超過標準‘猛獁’戰車十倍以上!能量讀數……無法歸類!極高!危險等級:最高!”後方指揮中心傳來急促的警告。
巴頓和蘇婉的臉色同時一變。
援軍?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所有單位!立刻脫離接觸!向東南方向有序撤退!‘暗影’負責斷後和偵查!快!”巴頓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撤退命令。麵對這種級彆的未知威脅,盲目硬抗是最愚蠢的選擇。
龍淵部隊訓練有素,立刻開始交替掩護後撤。蘇婉也指揮“暗影”隊員,利用陰影和廢墟掩護,密切關注著那正在逼近的龐然大物,以及殘存鏽蝕部隊的動向。
撤退過程中,蘇婉回頭,最後望了一眼西北方那片被更加深沉的黑暗籠罩的區域。
在那裡,地平線的儘頭,隱約可見一個極其龐大、輪廓模糊的、如同移動山嶽般的黑影輪廓。它的頂部,似乎有數點猩紅的光芒,如同冷漠的眼睛,正注視著這片剛剛結束廝殺的戰場,以及……正在撤離的龍淵部隊。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金屬冰冷、歲月鏽蝕與純粹毀滅慾望的威壓,即便相隔如此之遠,也隱隱傳來。
那不是生物。
那更像是……一座活過來的、充滿惡意的、鏽蝕的鋼鐵要塞。
“鏽蝕帝國……”蘇婉收回目光,身形融入陰影,心中寒意瀰漫。
他們展現出的力量,和這毫不掩飾的侵略性,遠比情報中描述的殘部要危險得多。
廢土的北方,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恐怕僅僅是一個開始。
龍淵與鏽蝕帝國之間,一場更加激烈、更加殘酷的碰撞,似乎已無可避免。
而廢土這盤棋局上,又一顆代表著冰冷、毀滅與鋼鐵洪流的沉重棋子,已經悍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