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耕紀 第7章 搬家

落日最後的一絲餘暉消失在天際之後，族長帶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和兩個孫子如約而至。聽到大門被推開，以及青水呼喊的聲音之後，坐在中屋中的夏老漢一家整整齊齊的起身，出門迎接來客。

“三叔”、“三爺爺”、“三太爺”的稱呼從夏老漢一家人嘴裡說出。見麵寒暄完之後，夏老漢和夏青山就帶著幾人進入中屋，而夏老太則是和李雪娘一起進了廚房，開始往中屋端起了酒菜。

等到最後的一盤燉肉被端上桌子之後，夏老漢招呼著眾人開始落座。等到男人們落座之後，夏老太帶著夏天，李雪娘帶著夏至，則是要前往一旁的小桌子上。與大桌子上佈滿了豐盛的菜肴不同，小桌子上隻有一些乾糧和稀飯，以及一盤鹹菜。

就在要落座的時候，夏老漢忽然開口：“今天是為了慶祝夏至入學的事情，夏至這個主角怎麼能不上桌呢？夏至來，坐到阿爺旁邊。”

原本對著小桌子上的飯食毫無興致的夏至，在聽到夏老頭的話之後，臉上出現了抑製不住的狂喜。隨即，就從小桌子上起身，走到了夏老頭旁邊坐下。夏老太對此則是毫無反應，而是端起稀飯，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夏老頭等到夏天坐到自己旁邊之後，大笑幾聲之後，端起酒杯就要開始今天的晚宴，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族長開口了：“都是我夏家的孩子，夏至，你過來，坐到太爺身邊來。”

被自己三叔這樣一打斷，夏老頭打算說幾句的話，被堵在了嘴裡，端著酒杯的手，不知道是不是要放下。

聽到族長這樣說之後，夏老太剛想開口，替夏天拒絕。結果，就看到夏天端著一個空碗，屁顛屁顛的跑到了族長的身邊，於是夏老太和夏老頭變成了相似的驚厄。

同樣陷入驚厄的除了這兩人，還有夏青山以及李雪娘，至於說夏至，現在眼裡隻有桌子上的肉，冇有注意到這點兒。

但是，夏天對此不管不顧，直接跑到了族長身邊，爬到了長椅上麵。

族長一家對於夏天的這種行為冇有覺得有什麼異常，畢竟夏天不是經常出現在人前。

等到夏天落座之後，族長端起酒杯，說道：“來吧，讓我們一起慶祝一下，夏至要入學了。”桌子上的眾人，跟著族長的動作，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飲而儘。

喝完這一杯酒之後，族長冇有急著動筷子，而是從袖子裡麵拿出了一個紅封，將其遞給了夏至。

“這是給你入學的賀禮。”夏青山見狀連忙替夏至拒絕道：“三爺，不用的，都是一家人。”族長並冇有收回自己舉著紅封的手，這時，李雪娘從一旁突然出現，嘴裡說著：“山哥，你這是乾嘛，這是三爺祝賀我們夏至入學的，謝謝三爺！紅封我就替夏至收下了。”

嘴上一邊說著，手就已經放到了紅封上麵。輕輕用力，紅封並冇有被拿到手裡，等來的反而是族長用另一隻手拍響的桌子。“成何體統，給夏至的。”隨著族長這一句喊出。李雪娘訕訕的鬆開了捉著紅包的手。

夏至看了夏老頭一眼，這纔有些畏懼的伸手接過了紅封。

夏老頭見狀，哈哈一笑，打破了這有些沉悶的氣氛，說道：“來，三爺，大家都吃。”

看到夏老頭出來替李雪娘解圍之後，族長並冇有其他動作，拿起筷子，夾起了一塊肉放進了嘴裡。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了一絲笑意。

等到族長開動之後，其餘人都開始動筷子，結果有人比他們動作更快，幾乎是族長夾起肉的同時，夏天伸著自己的小胳膊，飛快的在桌子上，自己能夠得到的盤子裡，飛快的夾著菜，往自己麵前的碗裡放。

其他人見到夏天這樣之後，臉上的神情一時之間有些錯愕。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夏天已經把自己麵前的碗給夾滿了菜。此時的夏天冇有絲毫顧及他人的想法，夾滿菜之後，就從椅子上下來，雙手端著碗，向著夏老太身邊跑去。

把碗往夏老太麵前一放，說了句：“奶，吃。”。就自顧自的坐在夏老太身邊，拿起乾糧，啃了起來。

見到了整個經過的眾人，除了錯愕的夏老頭一家，族長一家倒是都哈哈哈大笑起來。朗聲說道：“你這個皮猴倒是孝順。”眼裡隻有對後輩的欣賞，冇有絲毫的責怪。

而夏老太在看到自己麵前放滿了葷菜的碗的時候，眼睛裡已經充滿了淚水。這樣的心路曆程，誰懂啊！

很快，場麵就再次步入正題，畢竟，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隻能等到事後再問了。

很快，夏天和夏老太就吃飽了，托夏天的福，李雪娘不用等著男人們喝完酒之後，才能吃了，而是直接吃上了。雖然吃上了，但是，李雪娘很不滿意，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還冇有夏天能吃。但是，當著大家的麵，她也冇法發脾氣，隻能笑著看著夏天把碗裡的菜給吃完。

夏天吃飽之後，拉了拉同樣吃飽的夏老太。夏老太心領神會的帶著夏天從中屋走了出去，回到了兩人的房間。

夏老太到了房間之後，想起了夏天之前的行為，開口道：“夏天，你能跟阿奶說句話嗎？”

“阿奶，睡。”夏天簡單的回了一句，就趴到了床上。而此時的夏老太，眼裡的淚水不受控製的流了出來，伴隨著輕聲的抽泣，即使是這樣，也冇有忘記輕輕的拍著趴著的夏天。

當最後的一杯酒被眾人各自吞入腹中，這場家宴也宣告著結束。送走了族長一家之後，腳步有些飄的夏老頭纔想起了夏天的異樣，想要詢問，轉身卻冇有看到人，就詢問在中屋收拾的李雪娘。

“夏天和你娘呢？”夏老頭吐字不清的問道。

“娘吃飽了就帶著夏天離開了。”李雪娘有些不高興的回夏老頭一句。聽到這話，夏老頭抬腿就要去找夏天。被及時趕到的夏青山給攔了下來。

“爹，先去休息吧！我已經跟三爺說好了，明天我們用他們家的牛車，送夏至去縣學。”夏青山如此說道。

聽到這話，夏老頭立即停下了腳步，對著夏青山說道：“你說的對，我要早點兒睡覺，明天送我大孫子去縣學。”如此這般，夏青山才把夏老頭送回了房間。

在院子裡簡單的洗漱了一下之後，回到了房間，就看到一臉不高興的李雪娘坐在床邊。見到夏青山進來之後，李雪娘扭轉身子，把臉朝向了裡麵。看出了李雪娘不高興的夏青山，走到李雪娘身邊，一把抱住李雪娘，問道：“怎麼了，雪娘，誰又惹你不高興了？”

“還不是夏天，端了那麼一大碗肉過來，隻顧著給娘夾菜，我想著自己夾一點兒吃，他還專門拿筷子跟我搶，我夾哪個，他就夾哪個，真是個白眼狼，眼裡哪有我這個娘啊！”李雪娘趴在夏青山胸口，委屈的說道。

夏青山聽到李雪娘這樣說之後，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笑了笑。說道：“你一個大人，跟他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麼？他平時跟娘跟著比較多，自然跟孃親近一些。回頭你多陪陪他，他自然就跟你親近了。”

“可是，我們要陪著夏至在縣城裡，怎麼多陪他，總不能把他也帶到縣城裡麵吧！”李雪娘這樣說道。

夏青山隻以為李雪娘這是有些生氣，說的氣話，冇有放在心上，對著李雪娘說道：“之前張大夫不是已經給夏至看過了嗎？說了，夏至的先天不足已經調理好了，接下來我們不用再在縣城裡陪著夏至了，讓他自己在學堂就行。”

“那怎麼行？那個張大夫看的到底準不準啊？上次我帶著夏至去找那個李大夫看，李大夫還說人家給夏至調理的才差不多了？但還是要精細的養著，這件事到底聽誰的？”李雪娘聽到夏青山說不用在縣城陪著夏至，頓時尖叫出聲。

畢竟在縣城裡陪讀的時候，夏青山掙了錢會交給自己，用來家用，自家公公也會時不時的給一些補貼。而自己需要的，隻是做做飯，洗洗衣服，還不用乾農活。這樣的生活，自己怎麼可能放棄。

所以，在夏青山說出不用去縣城裡陪著夏至的時候，李雪娘情緒激動之下，說出了自己帶著夏至去看過彆的大夫的事。等意識到這個會再次惹怒夏青山之後，已經晚了，果不其然，自己話音剛落，就看到夏青山鐵青的臉。

“什麼李大夫？你給我說清楚。”夏青山雖然現在很生氣，但是，還是壓抑著自己的聲音，問出了這話。

李雪娘跟了夏青山這麼多年，當即知道，夏青山這是真的生氣了，但是，同時他也知道應該怎麼哄好夏青山。

就看到李雪娘雙手掩麵，接著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對著夏青山說道：“夏至他們學堂附近，有一個李大夫，夏至說他們的同學，有病之後，都是找那個李大夫。有一次你連著在外麵出工了好幾天，夏至半夜病了，我一個婦道人家，怎麼來得及把他帶到城東，就去了李大夫那。”

“那次給夏至看了之後，第二天就冇事兒了，我見他醫術不錯，也就冇有帶夏至往城東跑了。”李雪娘說完之後，就用淚眼汪汪的樣子看著夏青山。見到李雪娘這個表情，夏青山剛升起的怒火也就這樣下去了。

次日一早，夏老頭早早的從床上爬起來，從箱子裡麵找出了自己過年才肯穿的衣服。穿好衣服之後，走出了房門，重重的拍響了夏青山他們兩口子的房門，從睡夢中驚醒的二人，聽到夏老頭在門外讓他們早點兒出來的聲音之後，無奈的對視了一眼，還是穿起了衣服。

半炷香過後，穿戴整齊的夏老頭，李雪娘，以及精神煥發，揹著一個小書箱的夏至，在自家大門口等著夏青山借牛車回來。

過往的村民看到這一家人這種樣子，紛紛打起了招呼。而夏老頭像是覺得這是一件多麼光彩的事情一樣，跟來往的村民炫耀著自己這是要去送孫子進學堂。

知情的人，冇有再問，有的人像是給夏老頭難堪一樣，明知故問道：“大江叔，今年該去學堂的不是夏天嗎？怎麼冇看到夏天，還有，夏至不是冇有考上嗎？他去乾嘛？去送一下他弟弟嗎？也對，聽我家婆娘說，她孃家外甥，跟夏至一起上學，上學的時候，夏至就不好好讀書，考不上也是正常。”

夏老頭聽到這人這樣說，臉色頓時變得鐵青，張嘴就大罵道：“三狗子，你要是不會說話，就閉上你的臭嘴，誰說我乖孫不好好讀書了，我乖孫的書讀的很好，就是身體原因，冇有考好。”

“說實話你也不聽，哎。”被叫做三狗子的男子，見到夏老頭髮火了，弱弱的說了一句，就溜走了，隻剩下了臉色難看的一家人站在這裡。

時間不長，夏青山駕著牛車回來了，看到三人臉色難看的站在這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說了一句：“爹，我回來了，咱們走吧！”夏老頭看了夏青山一眼，一甩袖子，重重的哼了一聲，還是上了牛車。見狀，李雪娘也顧不上其他，拉著夏至趕緊跟上。

等到牛車走遠之後，夏老太從大門內走出，看著牛車走遠之後，拉著夏天說道：“阿奶帶你去看看你的房子，以後我們就住在那裡好不好？”

夏天聽到夏老太這樣說之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重重的點了點頭。夏老太笑了笑，拉著夏天回了院子。

等到兩人再次出現的時候，夏天揹著小竹簍，裡麵裝著夏青山給他買的幾隻小雞。手裡牽著繩子，繩子的另一端，綁著幾隻小豬。而夏老太則是拿著一個包袱，包袱裡麵是她和夏天的衣服。

祖孫二人慢悠悠的向著村尾走去，過往的村民見到之後，跟夏老太打招呼，夏老太滿臉笑意的回覆著眾人，這就讓這些村民覺得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