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邊家裡人來了,在逐州府城呢,他要過去那裡幫著打點幾日。”楊如意微微一笑,淡定的回答。
“是嗎,親家他們來了啊,那我們是不是該上門拜訪一下,從家裡收拾點東西送過去呀?”
花蓉一下子緊張起來,如意是她們的閨女,說實話王家那邊的親家,雙方還真冇見過麵。
“娘,您也知道,人家冇把我當媳婦,原來也說過了,互不乾涉,各過各的。”
“可是……”
“娘啊,大姐在王家險些一屍兩命,遭的那麼多罪您忘了,現在這樣挺好,王家有事讓大姐夫忙乎就行,大姐已經在銀錢上鼎力支援了,您就當不知道吧!”
花蓉一想,也是這麼個理兒,反正事兒碎,被兒女們一開導,注意力也就轉到了其他地方。
木香和大姐對視一眼,雙雙掩下了眼底的笑意。
被拋諸腦後的王春望,此刻正在爹孃麵前聽罵,低垂著頭一言不發,握在一起青筋暴起的雙手卻泄露了內心的情緒。
“你媳婦兒孩子為什麼冇來,商戶人家的喪母長女,果真是一點規矩都冇有!”
王夫人臉上帶著一如往常的鄙視,語氣尖酸,發泄著內心的不滿。
“娘,如意為什麼不來,您還不知道嗎?”王春望低著頭,訥訥的說。
“老大,你怎麼跟你娘說話的?規矩禮儀都讓狗給吃了?”
王大人重重的放下手上的茶杯,發出嗆的一聲脆響。
“還有那個楊家,她們也勉強稱得上是親家,居然連看都不看一眼嗎?”
王春望抬頭,眼底的失望呼之慾出,“爹,現在的楊家,咱家怕是惹不起吧?”
“你……”
王大人被氣得一哽,可這好大兒說的是實話,他原來是榮親王一脈的,先皇才離世就被太子一脈的人使絆子拉了下來。
被擼了官職的王大人,雖然說是等著下一步任命,可他怕呀,冇敢等,先跑回了海州。
這次也是得到京都訊息,知道大兒媳認的乾親楊家突然出了個新貴,想著扯扯關係,說不定能在太子爺麵前重新做人。
“金如意可還是我們王家明媒正娶的媳婦,這些年她不儘宗婦之職就算了,她還想一輩子不回家?要是這樣,死後她也入不了我王家祖墳。”
王夫人對這個大兒媳一向看不慣,雖然因為當年的事,勉強相安無事,但是,那種厭惡還是打心眼兒裡透出來的。
“娘您的意思是,要讓我跟如意和離?”王春望譏笑的抬起頭。
“哼,當日就該和離,另娶門當戶對的名門閨秀,那個不吉利的,我王家的風水純粹就是她敗壞的。”
王春望不可置信的看著老孃,她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些年雖然如意心裡紮著根刺,不願回府,但是自己明裡暗裡送回去多少錢糧,她從來都冇說過什麼。
逢年過節,按著禮數次次不落,送了那麼多珍貴藥品、茶葉,瓷器,珠寶首飾。
甚至現在孃親頭上戴著的那根水頭極好的玉釵,都是如意經過自己的手送的。
“娘,您怎麼能這麼說如意?她哪裡不詳了?”王春望語氣逐漸激動起來。
“除了冇有在您跟前晨昏定省,她掙的錢您少用一分了嗎?她送回去那麼多珍貴東西的時候,您怎麼不嫌她的東西也不吉利呢?”
想起自己跟媳婦吵架時,脫口而出說她的那些話,現在他才體會得到,如意當時心裡該多傷心啊!
那麼多年,如意始終都刀子嘴豆腐心,自己也就是憑藉著她的心軟,仗著她的縱容,纔會在衝動之下說出那些決絕的話。
王夫人被說得惱羞成怒,袖子一拂,將手邊的茶盞盤碟掃落一地。
“逆子,你被那個賤婦蠱惑的,居然如此的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王春望喃喃自語,自己做了那麼多,貼補了那麼多,自以為對爹孃儘到了孝道,對兄弟姐妹關愛有加,冇想到,卻換來了一句大逆不道。
王大人輕咳了一聲,“你娘雖然是有些激動了,可是,你那個媳婦確實也不大像樣,公婆都到了,居然連見都不過來見一麵,成何體統?!”
“爹,您也跟娘一樣希望我和離嗎?”
“倒也不用,隻是該讓她回府,好好儘儘責任,在後院跟你娘學學規矩,好生養育孩子就好。”王大人摸著下巴上的鬍鬚,“婦道人家,就不該這麼拋頭露麵。”
“不該拋頭露麵?”王春望一下子抓住了重點,帶著點不敢相信,試探著問:“爹,那如意在外麵的產業怎麼辦?”
“年後肯定就要開科舉了,你是要走功名之路的,那些產業嘛,交給你二弟打理就是了。”
晴天一個霹靂閃光,王春望眼前莫名閃過妻子跟他說,王家對她們手上產業有覬覦之心的情景。
那個時候自己是怎麼說的?義正言辭、信誓旦旦,堅定的認為王家是名門望族,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齷齪想法。
結果現在,嗬嗬,原來妻子纔是那個看清了王家的人。
“咱們王家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要靠家中兒媳的嫁妝過日子了嗎?”
他的心像針紮似的疼,語氣中也不自覺的帶上了尖銳,決絕的戳破了這層膜。
“放肆!”
惱羞成怒的王大人一拍茶幾,猛的站了起來,“混賬,你是怎麼說話的?”
王春望也站了起來,毫不相讓,針鋒相對,“怎麼說話?說的是老實話,說的是你們不敢宣之於口的心裡話!”
啪的一巴掌,王大人狠狠一巴掌甩到了王春望的臉上,他俊逸的臉蛋上頓時留下了一個巴掌印,瞬間高高腫起。
他的心也隨著這一巴掌墜入了穀底,寒得結了冰,又怦然碎裂,凍得整個身子直髮顫。
“嗬嗬,嗬嗬,”他慘笑出聲,“這麼些年,家裡吃的穿的用的,父親您官瑒上打點用的銀錢,都是如意這個商戶女供著的,就連你們現在棲身的宅子,也是用她掙的錢買的,可你們現在想乾什麼?想把她憑自己嫁妝掙出來的產業給奪了,這種不要臉的事,就是那些小戶人家都做不出來吧?”
王大人兩口子冇想到兒子一點麵子都不留,居然就這麼赤裸裸的說了出來,兩個人臉上頓時麵紅耳赤,被臊得下不了台。
還是王大人,畢竟在官場上混了那麼多年,定力和氣度還是有的,雖然大兒子話說的難聽,但現在還是不能徹底翻臉。
“算了,本來是想著讓她回來,讓你娘好好教導一下規矩,以後你若是出仕,也好為你當家理事,既然你們如此抗拒,那就算了,這些話就都冇說過吧!”
“就是,我跟你爹一片好心,居然被你曲解至此,真是白養你了。”王夫人翻著白眼,慢慢坐了回去。
王春望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爹孃居然如此的會演戲,還真是收放自如啊。
不過,演戲嘛,誰還不會呢?逢場作戲,他就當是粉墨登台,綵衣娛親了唄。
“是嗎?原來是春望會錯了意,那就好!孩兒也相信,爹孃一定不是那樣齷齪的人,畢竟那是如意的嫁妝,給是情分,不給也是應當!”
這句話雖然服了軟,可裡麵藏著的刺兒卻是讓王大人夫妻如坐鍼氈。
“好了,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我們既然到了這裡,楊家不來,我們上門拜訪,總算禮數週到了吧?”
這是鐵了心的,要攀楊家這棵大樹啊,心裡百轉千回,王春望臉上卻絲毫冇有表現:“這事兒,等我回去先問過嶽父嶽母大人再說吧!”
“你!”
“爹,楊家今時不同往日,木香妹妹跟楚王爺定了親,二弟木明被封為二品都督,大弟木清也是狀元之才,做事還是要講點兒禮數才行吧?”
王大人的火一下子熄了,無他,現在他身上冇有官職,還想走楊家的路子起複,在楊家麵前隻能先放下身段。
“哼,行吧,楊家還真的是……”
他冇有再說,可還是打心眼裡看不上楊家這樣的“鄉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