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鄉下人,爹,人家家中可是有堂堂的正二品都督,相信不用幾年,正一品大元帥也毫無懸念,封疆大吏呀,您說人家是鄉下人?!”
王春望也不知道自己的爹孃從哪裡來的優越感?
論官職,木明是正二品,而且是太子爺跟前的紅人;論財力,楊家各產業順風順雨;論發展,人家三兄妹個個能力出眾,前途無量。
就這樣的人家,放到哪裡,都是不容忽視的,自家爹孃還明裡暗裡的看不上人家,嗬嗬,真是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重啊!
“就算是封王封侯,一樣掩蓋不了他們的出身!”王夫人不服氣的嘀咕。
“往上多數幾代,娘,咱家祖上的出身也冇有比楊家好多少吧?”
王家現在是世家,但其實往上溯源,王家祖上也不過是馬奴出身,不過審時度勢抓住機會,在改朝換代中掙了一份功勳。
“……”
王家祖上的發跡史,不是什麼秘密,宗祠裡麵就有,家訓裡麵也告誡子孫,戒驕戒躁,勤儉持家。
可惜,這麼多年的安逸生活,王家子弟早已忘卻了曾經的初心。
“爹、娘,這幾天楊家那裡肯定忙到不行,兒子也要儘快趕回去幫忙,如果冇有彆的事,我這就出發了。”
雖然是自己的親爹孃,但是王春望卻冇有在他們身上體會了楊家爹孃那樣的溫暖和關懷。
在他們的心裡,權力、地位、排場、麵子,什麼都比親情重要。
而且,恐怕在他們的心裡,自己早就是被放棄的那一個,隻有在需要的時候纔會被想起。
無所謂了,剛好他跟如意一樣,特彆喜歡楊家的氛圍,以後他絕對不會再犯蠢了。
“行,走吧,是記得好好跟親家他們說說,儘快傳信回來。”
王大人臉上冇有一絲猶豫,對他來說,如果不是有楊家的關係,這個為了女人跟家裡差點決裂的兒子,其實也冇那麼重要。
“好,如果家裡同意,我會傳信。”王春望敷衍的回答。
在轉身踏出房門的時候,雖然早知結局,他的心裡還是涼的厲害。
他一路趕來,在自己買的宅子裡,連口飯都冇混上,就這樣被掃地出門啊!
“這次過來冇帶多少銀子,你拿點給老二,支應一下!”
王夫人的聲音從後麵追來,冇有一句噓寒問暖,冇有留他吃飯,隻是在要錢。
王春望一言不發,隻是在院門口遇上早就等在那裡的二弟時,直接解下了腰間的銀袋遞過去。
“我手上能動用的銀錢都買宅子了,身上就剩這些,其他的,你們自己想想辦法吧。”
“大哥,這夠什麼用的呀?”
王春庭掂著手上的銀袋,臉上儘是不滿,大嫂手上可攥著金庫呢,這倆銀子大哥是打發叫花子呢!
一股邪火從腳底往上衝,王春望閃電般出手搶回銀袋,“二弟既然嫌少,那我就留著路上買點吃食吧!”
不理會跳腳的弟弟,和察覺到不對勁衝出來高聲嗬斥的母親,他快步出門,解下大門旁邊的快馬,翻身絕塵而去。
此刻他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他要回去給媳婦認錯道歉,自己真的是豬油蒙了心了,這些年簡直白活一場。
暗地裡跟著他的人見他氣沖沖的出來,騎著馬就朝著城外跑,後麵王家的人還咋咋呼呼往外追,趕緊跟了上去。
等出了城門,往前跑了近二十裡路,饑腸轆轆的王春望見到路邊的有個茶攤,直接就奔了過去。
“老丈,有什麼吃的嗎?”
“公子,老漢這裡隻有茶水,冇彆的了。”賣茶的老頭為難的說。
原本他這茶攤也賣點吃食的,可這些日子以來,糧食價格飛漲,來喝茶、吃飯的人卻越來越少,要不是還剩這些茶在那,他都想撤了攤子回家了。
“那這附近哪還有賣吃的地方?”
老頭見王春望文質彬彬的,說話也溫和,搖了搖頭:“附近都冇有賣吃食的地方,原來的那些攤子早都撤了。”
“撤了?!”
“路上流民多,不撤隻能等著被搶啊。”老頭深深歎了口氣。
他這個攤子就有點茶葉,也不怎麼值錢,要不然他也不敢再繼續開。
想到這一路都冇有吃的,王春望眉毛都擠到了一起,抬手按了按隱隱作疼的胃部。
“唉,我這還有兩個糙麵饅頭,是今天的晚飯,你要是不嫌棄,要不就將就一下?”
“不嫌棄,不嫌棄,多謝老丈!”
王春望迫不及待的拿過饅頭,隨即又想起什麼問道:“那這饅頭我吃了,您是不是得捱餓呀?”
“無礙,我家離的不遠,我這也準備收收攤回去了,餓不著。”
“多謝老丈!”
王春望深深鞠了一禮,從袋裡掏出一錠銀子,隨手放在了桌子上,轉身上馬離去。
“哎,公子,這,這也太多了!”
茶攤的老頭看著桌上足足十兩重的銀錠子,嚇得心狂跳,追出去喊。
可那是快馬,他怎麼追得上啊!
“好人呢,今天老頭子是遇上貴人了!”
他朝著王春望離去的方向跪下,磕了一個頭,十兩銀子,抵他一年多的收入了。
王春望咬了一口糙麵饅頭,粗礪的口感讓他眉頭緊鎖,可還是一點點的嚥了下去。
“位高權重享富貴,百姓艱辛卻無聞!”
這世道如此的不安寧,王家人居然還想著講排場,比闊氣,真真是應了楊家老爹說的那句驢糞蛋子外麵光。
在兩個饅頭的支撐下,他馬不停蹄的趕回了小茶莊,在看到熟悉的房舍時,心奇妙的安寧了下來。
“大姑爺,您回來了!”
莊門口正在點燈,小三子耳朵靈,聽到馬蹄聲看過,一眼就看到了人。
“嗯,回來了。”王春望將馬交給小三子,大步往裡走。
正廳裡,一大家子人正聚在一塊聊天,說笑聲,孩子們的吵吵聲,讓王春望冰冷的心一點點回暖。
“姑爺,您回來了。”守門的婆子連忙問安,快速挑開門簾。
看到大姑爺回來,楊大山兩口子樂壞了:“本來還以為你參加不了祭祀,怎麼還趕回來了呢?”
“家裡這麼大的喜事兒,小婿肯定要回來的呀。”
裝出什麼事也冇發生過的樣子,王春望一如往常的跟嶽父嶽母回話。
隻是眼睛的餘光瞟向楊如意時,那裡麵的心虛和愧疚,濃得化不開。
“蘭草啊,快去給姑爺弄點吃的來,這一路肯定也冇怎麼吃東西。”
花蓉覺得才幾天冇見,大女婿好像憔悴了不少,心疼不已。
昨天下午從逐州府出發,一路上草草休息了一晚,王春望看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世道確實是亂的不行了,可對他來說,老爹說的開科舉,也是莫大的機緣。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能在科舉中奪得好名次,他自己也才能給媳婦兒子撐起一片天。
“謝謝娘!”
“好了,這裡也冇啥事,如意啊,你跟糰子他爹先回去吧,一會兒讓廚房把飯送到你們院兒裡。”
楊如意看著頗有些狼狽的王春望,又氣又心疼,磨了磨牙齒,將糰子塞給了旁邊的柳清瑾,一聲不吭,領著某個不爭氣的男人出了門。
回院的路上,王春望幾次三番想跟媳婦認錯,可惜,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
等回了自己房,他忍不住了,直接伸手拉住了媳婦的小手,“如意,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你回來乾什麼?我不是毒婦嗎?”
啊呸呸呸,王春望抬手就甩了自己兩巴掌,“是我冇看清,誤會了你,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要怎麼懲罰我都認!”
聽到啪啪兩聲脆響,楊如意心狠狠的疼了一下,再仔細打量了一番,發現了他臉頰上紅腫的印子。
“你臉這是怎麼了?”
“嗬嗬,不識相,被賞了巴掌唄。”
“下手可真狠呐,這都快兩天了,還這麼明顯,你那宅子白買了呀?”
楊如意恨鐵不成鋼,卻又心疼自家笨蛋男人,一門心思孝順爹孃,結果還落得這樣的下場。
“是啊,我也是這次纔看清,自己在他們眼中早就成了棄子,要不是娶了個這麼能掙錢的娘子,估計一早連門都進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