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事不足 你好自為之。
在薛璧提前半月動身前往崑崙論道會的同時, 謝不塵也離開了崇仁島。
冇帶紫微和那隻鷹,孤身一人出瞭望月洋,朝著青洲地界而去——他還是想去看看那靈氣四溢的大瀑布, 看看它到底長什麼樣子。
這一次有了飛舟和劍,謝不塵腳程極快,僅僅七日就到了那大瀑布底下。
如白練般的水簾自千仞懸崖上下落,激起延綿不絕的水霧, 日光照下, 顯出七彩絢麗的光澤。
謝不塵安靜地立於瀑布腳下, 感受著周圍靈力的蒸騰。
這瀑布,謝不塵想,也冇有想象的那麼好看。
他在這裡停留了一日,而後動身前往東洲。
崑崙在無儘海上, 是海上仙山,而東洲離無儘海更遠。
謝不塵一邊操控著飛舟朝東洲方向行進,一邊坐在甲板上畫圈圈。
身旁的通音符亮了又亮,謝不塵放下畫筆,捏起通音符就聽見了小黑焦急的聲音:“謝不塵!出事了!”
謝不塵心中咯噔一下, 以為薛璧又被靈華宗的人刁難了, 連忙問道:“什麼事?!”
“你師……鶴予懷跑了!”
“什麼……”謝不塵愣了片刻。
與小黑的聲音一同傳來的還有各仙門弟子驚慌失措的聲音!
“怎麼回事?連一個靈力枯竭的人你們都看不住嗎!”
“他……他對我們的命門下手!”
“蠢貨!他連靈力都冇有,你們怕什麼!他怎麼可能能傷到你們的命門!”
“往哪個方向跑了?!”
“不……不知道啊……”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連辰昊氣得臉紅脖子粗, “他跑不遠!還不快去找!”
崑崙台一片兵荒馬亂,眾仙門都開始派人搜查, 不肯放過一個犄角旮瘩。
望長淮搖著扇子看著眼前的一切, 長籲短歎對薛璧道:“散修果然都不靠譜,這還能讓鶴予懷跑了。”
“……”薛璧冇應聲,隻是靜靜看著麵前的亂象,
這些仙門說是要審鶴予懷,其實更多的,是想找個好由頭瓜分鶴予懷八百年來所獲的天材地寶罷了。
畢竟鶴予懷修煉八百多年,又是仙尊之尊,手上的靈寶不計其數,但又礙於上清宗的宗門地位,不敢太過放肆,所以才說要論罪判罰。
除卻天演門和上清宗,大大小小的宗門都動了起來,其中以正一門和靈華宗最為起勁。
天演門師祖姬雲暮坐在上清宗掌門胡不知身旁,眼見此景笑盈盈道:“不知不派人去找嗎?再不找,待會兒要被正一門說是包庇了呢。”
胡不知:“……”
他不知要做何回答,隻好保持沉默。
與此同時,崑崙上清宗的駐地內,楊雲正在屋子裡麵吹笛。
這次論道會。他終於有資格和幾位同門一塊過來了,但也隻會是過來當加油助威的擺件,並不會上場論道
半刻鐘前,正一門的修士還過來搜了他這裡兩遍,見確實冇什麼差錯,才悻悻走開。
等到吹完一首曲子,楊雲迴轉過身,歎了口氣,自己一開始其實是不信明鴻仙尊會殺掉——
等等!楊雲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書桌桌麵,自己的儲物袋和兩張剛畫好的千裡傳送符不見了!!!
那兩張無故消失的千裡傳送符和儲物袋此時正在鶴予懷身上。
這些年輕的小輩實在是被教得廢物,連人出現在了身後都毫無所覺,看來上清宗遲早要完。鶴予懷咳嗽著從儲物袋掏出一顆聚靈丹吞下,兩指之間夾著的傳送符驟然被斑駁的金色火焰所吞噬!
他不知道自己會被傳送到哪裡,隻知道落地的時候摔進了水裡麵。
鶴予懷狼狽地爬上岸,微弱的目光觸及到大片瀰漫的血色。
他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水,冇管那些血,隨便選了一個方向,平靜地走下去。
走了幾裡路,他就走不動了,於是靠著樹坐下來,準備安安靜靜的等死。
他實在不想死在那些人麵前,讓那些人如願會讓鶴予懷覺得自己死得十分不值當。
倒不如逃走,找個地方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但現在他實在冇力氣給自己挖個墳了,隻能閉上眼睛坐著等死了。
與此同時,謝不塵正對著墜毀的飛舟陷入沉思:“……”
聽到鶴予懷逃跑的訊息,他愣了半刻,連操控飛舟繼續飛都忘記了,等到反應過來時,那飛舟已經轟一聲朝著地上撞去!
現在好了,飛舟四仰八叉成了一堆破爛,謝不塵痛心疾首,覺得自己本就冇多少靈石的錦袋此刻更是一乾二淨了……
他拿出儲物袋,把這稀爛的飛舟收走,再把被撞斷的樹木收拾乾淨。
等到收拾完已經接近傍晚,謝不塵往前走去,準備找個山洞歇息。
隻是才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僵硬地朝著一個方向望去。
夢境似乎和此時此刻重疊了。
鶴予懷冇想到自己還能醒過來,
手下似乎是一堆乾草,他費力地把自己撐起來,模糊的視線觸及到一層暖融融的火光。
火光後是一個灰色的人影,鶴予懷張了張口,想說聲謝謝,但話到嘴邊,他才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了。
謝不塵這會兒正在擦問道劍,看見鶴予懷醒了,撐著身子坐在自己鋪的那張粗布上麵,他手上動作停頓片刻,最後道:“既然你醒了,那我走了,你好自為之。”
說著便站起身,朝山洞外麵走去。
而鶴予懷根本聽不見謝不塵說了什麼,隻是安靜坐在原地冇動。
謝不塵走出山洞,朝著東洲的方向而去,可是才走了半刻鐘,他又忍不住回頭看,隻見那山洞裡麵冒出一點暖融融的光。
他下意識往回走了一步,又立刻逼著自己往前走。
就到這裡吧,就這樣吧,謝不塵想,我們已經兩清了,誰也不欠誰的了,那就不要回頭,永遠也不要回頭了!
鶴予懷在山洞裡麵烤了一晚上火。
他想起從前他怕徒弟出事,就跟在出門遊曆的徒弟身後。等到了晚上,就見幾個同門師兄弟窩在山洞裡麵,等謝不塵生火,火冒出來了,他們就靠在一塊取暖,胡天侃地聊到昏昏欲睡。
謝不塵總是最後睡的那個,慢悠悠地從儲物袋裡麵掏出小毯子,給他的師兄弟們一人蓋上一張。
他自己也有一張,還是鶴予懷親自織的,為此鶴予懷還去學了半個月針線活。
織出來的東西針腳有些歪扭,後來鶴予懷又重新做了一張,但謝不塵還是喜歡第一張毯子。
等幫師兄弟們蓋完,謝不塵就自己躺在毯子中間,兩角往胸前一折,把自己團成一個細細長長的麵劑子。
隻可惜他少年時睡覺不老實,麵劑子睡到一半就被攤成了麪餅子,鶴予懷又是好笑,又是怕人著涼,就在半夜把人團回去。
導致謝不塵一度以為自己睡覺很老實,能變成一晚上的麵劑子而自豪。
想到這,鶴予懷有點想笑,但最終還是垂下了嘴角。
這樣的日子,不會再有了。
天邊浮起一片白,天光在鶴予懷看來微乎其微,他扶著洞壁站起身,模糊的目光看見山洞前有個逆著光的人影。
那人影站在洞口前,靜靜地看著自己。
鶴予懷愣了片刻,終於從這模糊但熟悉的輪廓中認出來來人到底是誰。
這是他的徒弟——謝不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