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酒澆愁 被弟子……騙到了吧…………
鵲山腳下的日子算得上安穩又平靜。
這大概可以歸功於問道劍在謝不塵身上的訊息並冇有被他人知曉, 因而冇有修士過來找麻煩。
殺人奪寶的事情,在修真界,實在是太常見了。
謝不塵在薛璧家中住了幾日, 便執意要搬走了。
他實在不好意思一直住在好友家裡麵,那樣實在過於叨擾了。
但人總得有個落腳地,謝不塵便著手給自己搭屋子。
靈力豐沛,修為高超者, 移山填海亦不在話下, 修個屋子對於身處化神境的謝不塵來說也隻是小事一樁。
屋子選址就在薛璧家旁邊, 謝不塵花了三四天時間,給自己造了兩層樓的竹屋,還開辟了前後院。
那製式極像他在見春閣住的小院。
一開始,謝不塵還冇發覺, 直到紫微歪著鹿腦袋,看了那兩層樓的竹屋好一會兒,結結巴巴問謝不塵:“你這屋子,照著見春閣你住的小院搭的啊?”
它拍拍廊上刻著的回紋和梅花印記,嘖了一聲道:“連紋路都一樣呢。”
謝不塵盯著那紋路愣了半刻, 被靈力牽繫著纏在一起的竹條因為他一時愣神而崩散, 嘩啦啦落了一地。
聲響驚動他的思緒,他猛地回過神, 又用靈力重新將那些竹條纏繞起來。
“冇有照著做,可能是之前住習慣了, ”謝不塵輕聲開口, “下意識就做成這個樣子。”
“不喜歡嗎?”
謝不塵一邊說,一邊將編好的竹鳥窩放在前院那顆巨大的古榕樹上,又往上鋪了一層厚厚的棉絮。
“不喜歡的話, 我換一個,刻勾雲紋怎麼樣?”
紫微四隻爪子再地上扒拉,鹿角頂著地上的草摩擦,嘴裡嘟嘟嚷嚷道:“勾雲紋什麼樣?”
它是隻不愛學習的獸,隻被鶴予懷逼著識了幾個字,對於什麼什麼紋都是名字對不上紋樣的。
謝不塵靈力一動,空中出現一個圓環,環內有四個相連對稱的雲形。
“這個。”
紫微用鳥爪子扒拉了兩下還在癢的鹿角,看著那雲紋搖頭晃腦道:“這不還是見春閣裡常用的紋路,明鴻仙尊書房裡全都是。”
謝不塵:“…………”
謝不塵手一揮,那勾雲紋又瞬間消失。
“不過你們人喜歡的裝飾紋路也就那幾種吧。”
“而且冇事啦,雖然我被關在見春閣裡麵好久,但是並不討厭那裡,”紫微戳戳那紋路,昂著鹿腦袋繼續道,“那裡確實是個很漂亮的地方。”
小靈獸的誇獎很直白:“很好看舒服的大房子,你們人肯定都愛住那樣的地方。”
謝不塵聞言冇有回話,手上的靈力繼續牽引纏繞著竹條,很快就又編出一個竹窩來。
顯而易見,樹上的是鳥窩,這個就是小飛廉睡覺的地方了。
不等謝不塵給紫微安排,它猛地晃動起翅膀來,張開嘴一把叼住自己的小窩,往房子裡麵飛了。
它纔不要和那隻愛早起吃魚的笨鷹一樣睡外麵!
等房子全部搭好,謝不塵請薛璧和小黑來家裡麵做客。
兩個人浩浩蕩蕩的來了,還把家裡麵那些愛和謝不塵玩的靈物一塊帶過來了。
小院裡麵熱熱鬨鬨的,謝不塵給鷂鷹和紫微烤魚,薛璧坐在他旁邊,輕聲細語地和謝不塵聊天,偶爾還會討論一些修煉事宜。
小黑難得冇貼在薛璧身上,他化作了人形,坐在謝不塵和薛璧對麵。
說實話,他變成人了,謝不塵一開始還有點不習慣。
因為小黑真的和薛璧一模一樣,從頭髮的顏色,挽發的樣式,身形的大小,穿的衣裳,乃至於眼角的弧度,說話的音色,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若是單獨麵對其中一個還好,但如今旁邊待上一個,麵前又坐著一個,如同雙生子一般,謝不塵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就有點晃神。
但好在小黑裝薛璧確實裝得不像,一身邪氣外溢,萬萬冇有薛璧那溫潤如玉好相與的樣子。
謝不塵多和他們同時說幾句話,很快就習慣了。
小黑倒了酒在碗中,分彆遞給薛璧和謝不塵,遞給謝不塵時,他猶豫片刻,問:“你會喝酒嗎?”
“會一點?”謝不塵嘴上這麼說著,手已經將酒接過來了。
“……會一點的話,還是彆……”
冇等小黑勸阻,謝不塵已經仰頭將那碗酒喝乾淨了!
那酒極烈極辣,一口下肚從舌根到五臟都燒了起來,謝不塵眼中不由得被這烈酒激起了點水光。
他被辣得咳嗽了兩聲,整張臉都返紅,火光和酒氣沾染下,雙眼下的那兩顆痣像是明豔桃花裡一的點水墨,漂亮得驚人。
“這酒埋了近百年,又放了許多藥草製成,”薛璧給謝不塵拿了一塊甜糕,“很烈的,你得慢慢喝,不能喝太急。”
“這…………”謝不塵將碗放下,又轉頭去看薛璧,十分震驚地問,“你能喝?”
這酒烈得像是熱刀子插喉嚨,薛璧竟然能喝得下去?
薛璧輕輕點頭:“我能喝的。”
小黑在旁邊補充道:“他喝這個壯膽。”
“啊?”謝不塵一碗下去已經有點醉意了,他扶著有些暈乎的腦袋,聲音有些含糊,“壯……壯膽?”
“可為什麼……要壯膽?”
“又不乾什麼危險的事……咳咳……如今飲酒,不應是興至而為,或者……”謝不塵喉結滾了滾,“借酒消愁……”
小黑搖了搖頭,有理有據地解釋道:“因為他覺得我很可怕很危險啊,森*晚*整*理特彆是晚上,所以他要壯膽。”
謝不塵:“?”
那邊薛璧放下酒碗,瞪了小黑一眼。
壯不壯膽的謝不塵已經冇心思糾結了,他把酒碗往小黑麪前一推,低聲道:“再給我倒一碗吧。”
小黑看了看薛璧。
薛璧輕點下巴:“給他倒吧。”
小黑依言又給謝不塵倒了一碗。
謝不塵拿起酒碗,竟然又是一飲而儘,似乎將薛璧剛纔所說的話忘在了耳後。
烈酒入喉,燙得謝不塵肩膀抖了抖。
那壇酒從滿盈喝到隻剩一指節高。
小黑簡直咋舌,他看向薛璧,用眼神請示是不是要阻止一下謝不塵這喝酒的架勢。
薛璧卻搖了搖頭。
“讓他喝吧,”薛璧用神識傳音道,“他心中有苦悶,說不出來,咽不下去,就讓他喝吧,說不定酒,能將那些東西,都暫時衝散一些。”
一碗接著一碗,謝不塵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隻知道自己麵前的篝火已換了四五批乾柴,鷂鷹早已經回窩梳理羽毛,飛廉吃得肚子滾溜圓,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腳邊。
謝不塵眼睛酸得厲害,他靠在藤椅上,眼睛直直盯著那小靈獸不移眼。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叫了一聲:“呆呆。”
他醉了,又開始分不清今夕是何年,分不清當下的人和獸都應當是誰。
正悄無聲息來到大門口的鶴予懷聽到那聲“呆呆”後身形一頓,收斂得極其完好的靈力和氣息不經意間外泄一絲。
小黑和薛璧同時迴轉過頭,朝門口那看過去!
“誰——”
薛璧的話還未完全出口,門口那霎時閃出一抹如鬼魅一般的白影!
幾乎隻在轉瞬之間,一抹淡金色的靈力朝著薛璧而來,下一刻,他隻覺得眼前一黑,而後便失去了所有意識。
小黑攬住薛璧軟下來的身軀,震驚地看向來人:“明………”
鶴予懷在唇邊豎起一根食指,眉目冷峻不帶感情。
“他冇事,隻是睡過去了而已,”仙尊冷淡到顯得刻薄的聲音通過神識響在耳邊,“………你是他的惡念,應當也有所察覺吧。”
話語間,他甚至冇有正眼看過薛璧二人,目光一直停留在謝不塵身上。
小黑:“…………”
謝不塵醉得不省人事,上半身倚靠在藤椅上,一身衣衫曳地,釵環玉佩落在周圍,髮帶被卷在手中攥著,那頭柔順的黑髮順著肩背流淌而下。
問道劍倚在他的肩上,劍柄處那隻眼睛合著,鋒利的劍身冇有被劍鞘收起,在月色下如一條銀練。
秋夜裡風聲獵獵,吹得古榕颯颯作響,謝不塵那頭髮絲被吹起一些,在接觸到劍身時瞬間斷下。
他呼吸清淺,眼睛緊閉著,好像是睡著了。
鶴予懷安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無聲無息踏出幾步,想要去看看徒弟的麵容。
然而下一瞬,一個軟乎乎的身體忽然撲了過來!
鶴予懷身形頓時一僵。
滿身酒氣的人抱著他的腰,先是用腦袋往懷裡麵蹭了蹭,而後又抬起頭,一雙桃花眼彎起來,眼下兩顆小痣也翹著。
“師父………”謝不塵翹起嘴角,眼中含著澄透的水光,“被弟子……騙到了吧……”
隻一句話,他身子就軟下來,頭靠著鶴予懷的腰,不再動了。
鶴予懷僵硬著,他幾乎不敢動,僵直的雙臂竟不知是抬起好還是放下好。
徒弟溫軟暖和的身軀靠著自己,像是五百年前那樣毫無芥蒂,全然依賴。
他喝醉了,以為自己還年少,所以自己……偷到了這片刻……片刻難得的接觸與所屬於他的歡愉——少年謝不塵會歡愉自己裝睡,騙到了師父。
這是已經……已經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鶴予懷輕輕抬起手臂,五根指節分明的手指緩緩地放到謝不塵的發間。
與此同時,他額間閃過一道暗紅的印記。
下一刻,小黑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來。
“……你……有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