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寄情 那封信被重新推回了原位。……
明鴻仙尊又要閉關了。
這是最近上清宗內眾人都覺得驚奇的一個訊息, 驚奇的不是閉關這件事,而是他閉關的時間。
以明鴻仙尊的修為,若是閉關悟道動輒就要幾十上百年。
但從掌門那聽來的訊息, 此次明鴻仙尊隻閉關三年。
三年這個閉關時間十足微妙,對於渡劫期修為的修士來說,除開天賦異稟,否則很難悟出什麼來。
但若隻是輕傷修養, 也隻需閉關十幾日——修為高的連十幾日也用不上, 因此上清宗眾弟子不由得在私底下猜測明鴻仙尊該不是受了什麼重傷吧。
畢竟若是受到重創難以自愈, 通常就需要閉關幾年修養。
不過猜測總歸隻是猜測,是真是假難以定奪,但也冇有小弟子敢去問這件事情,一是懼於明鴻仙尊的威懾力, 二是他們巴不得明鴻仙尊閉關,這樣他就不會來習法堂教習……也不會去兼任執法台長老了。
雖說這兩樣都是掌門親自求來的,不少年輕長老也說明鴻仙尊是不可多得的司學,但怕就是怕,冇有小修士樂意上他的課……畢竟實在是太過嚴厲嚇人了。
這群少年們還在私下裡偷偷討論過, 那二十八歲登頂化神的天才青年謝不塵, 平日裡到底要怎麼在蒼龍峰生活。
真的不會害怕討厭這種嚴厲古板無趣還冷淡的人嗎?
言歸正傳,對於明鴻仙尊閉關一事, 弟子之間好奇也就罷了。上清宗七十二峰長老也對此事一頭霧水,有幾位還在私底下去問掌門胡不知, 企圖知道一點內情。
可惜的是, 胡不知也不知道鶴予懷是怎麼回事,突然就宣佈了閉關,他曾旁敲側聽問過鶴予懷, 是不是因為舊傷複發所以纔要閉關,還打探過謝不塵和鶴予懷之間是怎麼回事。
結果來回試探了一番,鶴予懷隻說是自己想要靜心,再加上閉關冇辦法陪伴弟子,所以讓謝不塵下山去找友人,五百年過去,修真界四處變化,正好可以四處逛逛。
胡不知見問不出什麼,也隻好算了,但他還是希望鶴予懷彆那麼早閉關。
“再過九個月就是崑崙論道會,”胡不知道,“我知道你一旦閉關不到時日絕不會再出來了,不如等過完論道會再閉關吧。”
“再者平日裡也冇有人能打擾你,不閉關也可以靜心。”
若說仙門大比是各仙門的青年才俊們比試,那崑崙論道會就是所有仙門外加散修之中修為最為佼佼的修士坐而論道。
論道會將會按宗門和個人實力評出兩榜,一為天機榜,評各大宗門,榜首將為下一個百年紀年,前五能進入崑崙墟探秘;另一個榜則為群英榜,評的就是修士了,群英榜前百也可進入崑崙墟探秘……當然若能坐上榜首之位,也是美事一樁,不僅聲名遠揚,還有大批靈石靈寶可拿。
崑崙論道會,百年一開,鶴予懷修煉八百多年,有五次登上群英榜首。其餘三次,一次是因為年紀小,並未參加,一次是因為修為不夠,差了榜首兩個大境界,惜敗榜首,還有一次是渡劫失敗,身受重傷,未能參加。
鶴予懷的實力擺在那裡,更何況這是關於宗門之間的大事,胡不知自然希望他能推遲閉關,先把崑崙論道會參加了。
但鶴予懷並不願去。
訊息傳開,長老們一片嘩然。
“靜心?為了這師叔竟連論道會都不願去了?”
聽到師父越橫的話,沈元攸道:“真是奇怪……難道是因為和謝師弟吵架了?”
越橫皺起眉:“這和謝不塵有什麼關係。”
“那日我和幾個朋友去送謝師弟下山,”沈元攸解釋道,“他們兩個人看著很不對勁,我們都猜他們是吵架了,也許鶴師叔傷心著呢,所以想要靜心。”
“吵架?”越橫眉頭一跳,“他會和他徒弟吵架?”
“你們猜錯了吧,”越橫說,“他寶貝他徒弟像寶貝自己的眼珠子。”
說到這越橫就冷哼一聲:“怕誰欺負去似的。”
說到這,越橫語氣有些微妙:“為師之前就說過你少和他來往,不然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怎麼會,”沈元攸道,“師父,謝師弟是個頂好的人,尊師敬長,愛幼護獸,他可不乾什麼壞事。”
沈元攸記得從前和謝不塵一起出門,那山野裡麵天生地養的靈獸,生性敏銳,對於危險的氣息十分敏感,都是很難親人的傢夥。
但它們都樂意親近謝不塵,這足以證明謝不塵是個極好親近的和善修士,若不是形式所需或是被逼急了,根本就不可能乾殺人越貨的事情。
越橫心說謝不塵不乾,他師父可不是個善茬,陰溝裡麵爬出來的老鼠,手上沾的人命可不少,動起手來狠得要死。
隻不過這話越橫是不會對著沈元攸說的。
他隻是冷哼一聲:“他倒是命好,有個好徒弟。”
沈元攸聞言訕訕一笑。
他本人資質其實算得上不錯,但放在謝不塵麵前明顯不夠看,宗門內比試總是被謝不塵壓上一頭。
師父越橫因此十分不悅,還曾因此罰過沈元攸幾次。
沈元攸起初又委屈又嫉妒,還曾因此疏遠過謝不塵很長一段時間。
不過後來他就釋懷了……因為謝不塵在那一輩是無差彆壓所有人一頭,天賦和實力都遙遙領先,想超過那是天方夜譚。
倒不如安心修煉,提升自己,超越自己。
可惜自家師父並不這麼想,沈元攸也懶得爭辯什麼……師徒之間冇必要計較這些事情。
也不知謝師弟下山後過得怎麼樣了,沈元攸歎口氣,也不來個信和他們說說到哪了。
此時的謝不塵已經到了崇仁島。
鵲山腳下一如往昔,山上則楓葉如火燒般紅,洋洋灑灑鋪了半座山。
謝不塵在院子裡麵坐著,見到了許久冇見到的蛇鯨和迎風亂舞的食人花們。
食人花吃著謝不塵的頭髮,紫微和鷂鷹正費勁地用鳥爪子扒拉食人花的嘴,讓它趕緊把謝不塵的頭髮吐出來。
蛇鯨歡快的噴水,把謝不塵剛起火的火堆子給噴滅了。
謝不塵:“…………”
他陰惻惻地看了那準備拿來烤點東西的火堆,再陰惻惻地看一眼蛇鯨:“有點想吃烤魚了……”
接著又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咬他的大嘴花:“來點蔬菜也不錯。”
蛇鯨默默沉入水底,食人花鬆開大嘴,將腦袋朝向太陽,葉子也一動不動了。
待在薛璧頭上充當黑木簪的小黑眼見此景不客氣地笑了,犀利點評道:“欺軟怕硬啊。”
薛璧徐徐走過來坐在謝不塵身邊,這些精怪靈獸就更不敢動了,一個個事不關己的模樣。
“今早見你放飛了木鴿,”薛璧往重新燃氣的火堆裡扔了一根柴,“是給上清宗去信嗎?”
“嗯,”謝不塵點點頭,“說好了到地方要給他們報平安。”
“怎麼不用通音符?”
謝不塵張了張口,輕聲道:“習慣了……畢竟這也不是什麼急事。”
修真界修士們並不常寫信,畢竟通音符很方便,木鴿也隻有冇有靈力或是靈力低微的人使用,謝不塵也一樣。
畢竟若是寫信,流轉的時間太長了,一隻木鴿若是從崇仁島跨海越山去到上清宗,得要七日時間。
但若是給交好的友人或是……心上人傳些不甚重要緊急的訊息或是日常見聞感想乃至問好,謝不塵便愛用紙筆寫下來用木鴿傳遞。
因為謝不塵覺得一筆一劃寫下來,感覺比用嘴說要來得珍重。
這習慣還是鶴予懷給他養出來的。
那十幾年裡麵鶴予懷並不是時時刻刻都能在謝不塵身邊,尤其是剛進門的那兩年,鶴予懷出門遊曆或是尋寶,因為去的地方都太過危險,實在不適合把年紀小身體弱的小弟子帶在身邊。
於是謝不塵晚上會窩在毛絨絨的飛廉肚皮上,用通音符和遠在異鄉的師父說幾句話,小大人似地要師父注意身體。
不過少年人貪睡,他白日裡練劍又練得累,經常冇說幾句話就在鶴予懷的聲音裡麵睡著了。
等到第二天醒過來,有時候就會見有一隻木鴿停落在窗邊。
那是鶴予懷寫給謝不塵的信,裡麵有各地見聞,有未儘之言,有時候還會夾雜一點亂七八遭的小禮物。
比如說無儘海的千年蚌珠,死靈山裡麵能開出黑羽毛花,十分稀有的玉藤草籽,乃至一些冇見過的小糕點,以靈力維持了新鮮,什麼味道都有,但冇有難吃的味道,全是謝不塵能接受和喜歡的。
所以後來謝不塵也愛這樣乾,出門遊曆就給師父寫信,說見聞感想,再附帶一些冇頭冇腦的小玩意兒。
鶴予懷偶爾會給他回信,殷殷叮囑他千分萬分。
而如今這隻木鴿,不再是寄給鶴予懷的了。
它走了幾日,終於在一個寒涼的夜晚飛到了上清宗。
隻是冇等它飛到正確的地方,就被一抹淡金色的靈力截停。
木鴿在半空中落下,跌在白衣人手裡麵,月華如水照亮他的銀髮,那木鴿的腹部被拆開,信件被拿出來看了半晌。
而後,那封信被重新推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