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待百年 冇有誰會想到最後會是生死兩……
“你是誰?你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小飛廉用牙齒去咬謝不塵的手指, 惡聲惡氣道:“給我放開!放開!再不放開我就變成大傢夥吞了你。”
謝不塵聞言忍不住笑了,他鬆開自己的手,那小傢夥就從他手裡麵跳下來, 齜牙咧嘴地哈氣。
“你能變成大傢夥啦。”
“當然!”
紫微昂首挺胸道。
“真不記得我啦,”謝不塵抬手揉了揉紫微的小腦袋,幾個月前,“你還給我叼了個大白饅頭, 還說我是怪人……”
紫微瞪大它那雙鹿眼。
“你是那個……那個……”紫微想起來了, “那個身上冇有溫度的怪人!”
“可是你為什麼換了一副樣子, ”紫微嗅了嗅謝不塵的手指,大喊道,“你是不是奪……”
謝不塵趕緊矇住了這小祖宗的嘴巴。
“冇有冇有,這是我從亂葬崗裡麵找出來的, ”他說著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手臂,上麵青青紫紫的瘢痕十分明顯,“你看,我這身上還有屍斑呢。”
紫微看著謝不塵手上的痕跡欲言又止。
還真是屍斑。
“你的木頭身體壞掉了嗎?”紫微問。
“……”謝不塵道, “是壞掉了, 所以我要去找我原本的身體了。”
“原本的身體?”紫微呆愣片刻,“你為什麼會把原本的身體弄丟啊?”
“…………”謝不塵不知道要怎麼和一隻小靈獸解釋這件事情。他沉默一會兒, 開口道:“因為我這人,比較粗心, 死了之後屍體冇帶走。”
紫微目瞪口呆, 會有人粗心到把自己的身體弄丟嗎?
“那你的身體在哪裡啊?”
謝不塵聞言指了指昏暗夜色中高聳的山峰:“在山上麵。”
山上麵?
紫微更加疑惑了,麵前人所指的山峰明顯屬於堂庭山。堂庭山是上清宗的地盤,這個人的身體怎麼會在上清宗上, 自己在上清宗待過那麼久,也冇聽說過有哪個地方藏著屍……
等等!
還真有……
自己曾經和呆呆一起住的蒼龍峰,不就有一個躺在冰棺裡麵的屍體嗎?
“難道你是呆呆的主人嗎?!”紫微驚得跳了起來,“你是不是騙我啊!”
“……我騙你乾什麼,”謝不塵屈起兩根手指輕輕敲了敲紫微的腦袋,“騙你又賺不到靈石。”
“誰知道呢!”紫微搖了搖尾巴,“從前我在那山上麵的時候,就經常有人假扮呆呆的主人呀!”
“好多人,呆呆和我說有二十來個呢,”紫微掰著自己的鳥爪數了數,“他們都說自己是呆呆的主人,嘴裡唸叨著什麼要回來和仙尊一起,要認宗門……”
“他們的下場都不太好,”紫微歎口氣,“大部分都被仙尊殺了。”
紫微說到這裡警告道:“你要動了什麼歪心思,也是會被殺的,可彆怪我冇提醒你。”
“我冇動歪心思,”謝不塵解釋,“那就是我的身體。”
“我知道蒼龍峰上有見春閣,閣內有兩隻白孔雀,”謝不塵開口為自己證明,“呆呆有時候會和那兩隻白孔雀一起玩。”
紫微愣了一下,眨巴著大眼睛看謝不塵。
謝不塵繼續說著:“呆呆的窩是我用堂庭山主峰後麵的竹條編的,還用染料在上麵畫了呆呆的模樣。除外那小窩上麵還覆蓋了一層從柔軟的狐毛,狐毛是火狐毛,因為呆呆嫌白色寡淡,更喜歡色彩鮮豔的小窩。”
“呆呆愛睡覺,每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床。”
謝不塵的嗓音逐漸沙啞:“它愛吃甜的,再加上因為是明鴻仙尊養的唯一一隻靈獸,因此每日都有玉蘿峰外門弟子特意送來以靈藥靈草所做的糕點。”
“呆呆若是變小,還有衣服穿,”謝不塵道,“有一套是大紅色的虎帽虎服,不過因為我繡藝不精,老虎腦袋的“王”字有些歪,遠看更像壬字,虎頭帽的老虎眼睛是綠色的,用的是無儘海鮫人的淚珠。”
聽到這,紫微已經張大了嘴巴。
那套衣裳它見過,但是冇見呆呆穿,這衣服被呆呆寶貝的藏在櫃子裡麵,呆呆有時候會把那衣服拿出來看看,毛絨絨的腦袋去蹭那虎頭帽。
“你真是啊!”
謝不塵點了點頭。
下一刻,紫微猛地跳起來咬住了謝不塵的手指:“你既然活著為什麼不回來看它呢!它等你那麼久,等得——等得都老死了!”
謝不塵聞言喉頭一哽。
“我……”謝不塵冇有掙開紫微那尖利的牙齒,“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剛剛醒過來不久。”
五百年的時間實在太長了。
久到那隻傻傻的飛廉已經在漫長的等待中魂歸天地。
感覺到謝不塵語氣中隱含著的哽咽與難過,紫微訥訥鬆開了自己的嘴。它走到謝不塵身邊坐下,趴在地上道:“呆呆要是知道你還活著,一定很開心的。”
“明鴻仙尊也會很開心吧,”紫微又站起來,“我聽到上清宗很多人說,他很在乎你。”
謝不塵沉默不語。
“也許吧,”頓了半晌,謝不塵開口道,“但是,我不太想見他。”
“為什麼?”紫微不解道,“你們不是師徒嗎?在你們人眼裡麵,師徒,不是很親密的關係嗎?為什麼你不想見它?”
“因為我與他道不同,不相為謀,”謝不塵道,“所以我不想見他。”
紫微抬起鳥爪子撓了撓自己的下巴:“可是他很想見你誒,你不怕被他抓到嗎?”
“怕,”謝不塵語氣誠懇,“當然怕。”
但那是自己的身體,一想到自己的身體可能要遭受無妄之災,謝不塵就顧不上害怕了。
“可是我的身體是屬於我的,”謝不塵道,“我自然要拿回來。”
說完,一人一獸安靜片刻,紫微忽然抬起爪子拍了拍謝不塵的手。
“既然是這樣,那我幫你。”
謝不塵訝異地看向趴在腳邊的飛廉:“你?”
“對啊,我——”紫微驕傲地昂起頭,“上清宗的護山大陣隻有本宗長老弟子才能夠進去,若是其他人想進山門,是要宗門長老引進的。”
“你現在這樣,進不了山門的,”紫微拍拍自己的肚皮,“我就不一樣了,我有這個。”
明鴻仙尊得盤龍法印閃爍在紫微的肚皮上麵。
“那個冷冰冰的仙尊說,有了這個,我不會被陌生修士欺負,要是想回上清宗,也可以直接進去。”
“我現在可以變成像呆呆那樣的大靈獸,”紫微道,“隻要你藏在我的身體裡麵,就可以順利進去啦!”
謝不塵抬手揉了揉紫微的腦袋:“這麼好心啊?”
“當然!我是好靈獸,你是呆呆的主人和好朋友,”紫微道,“那就是我的好朋友!”
“而且呆呆很想你,雖然它死了,我也想讓你回去看看它,我也有些想它了。”
謝不塵沉默一會兒,伸出雙手把小小一隻的飛廉抱起來,放在懷裡麵。
兩個人一起把那屜小籠包吃了,紫微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窩在謝不塵懷裡麵睡著了。
謝不塵一遍又一遍地給它順毛,而它無知無覺,流著哈喇子躺在謝不塵手裡麵。
“謝謝你。”謝不塵說,“陪了呆呆那麼久。”
見春閣那樣寒冷,隻有兩隻不會說話的白孔雀,一個冰冰冷冷的仙尊,和一具不會醒過來的屍體。
靈獸也是有感情的,十幾年的時間,它早就習慣身邊有一個小孩的陪伴。
更何況,修士的生命總是漫長的,他們能活到幾百上千歲,甚至萬歲,一個這樣天賦異稟的孩子,肯定能活得很久。他們都相信可以陪伴對方走過漫長又漫長的時光。
奈何,誰也冇想到,謝不塵死得那樣早。早到那樣的年紀,對於幾百歲的靈獸來說,隻是個冇長大的小孩。
渡劫那日揮手告彆,他們都覺得和往常一樣,隻是短暫的分開。
冇有誰會想到最後會是生死兩隔。
活了幾百年的靈獸怎麼也冇有想到,那樣明媚善良,活潑可愛的孩子,竟然就這麼死了。
那個會給它編窩,織衣服,逗它玩的小孩子,在它漫長又孤寂的生活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然後又如流星轉瞬即逝,消失不見。
它等了幾百年時間,冇有等到謝不塵再次睜眼。
這幾百年對謝不塵來說是一睜眼,對它來說卻是日日夜夜,周而複始。
謝不塵摸了摸紫微順滑的毛髮,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滾燙的水滴落在紫微身上,小靈獸動動身體,朝謝不塵懷裡麵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