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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為農家子,看我耕讀傳家 第255章 考問

作者:未陶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18:38

十月二十三日清晨,青文和張嶽同時起身。

兩人對視一眼,默默洗漱、穿衣、整理書箱。帶上桌上那本《尚書註疏》和厚厚一遝筆記。

“走吧?”張嶽問。

“走。”青文提上書箱。

兩人並肩走出青雲院。路過童生班齋舍時,有幾個早起讀書的學子從窗裡探出頭,好奇地看著他們。

“是張嶽和青文,聽說要去考《尚書》……”

“祝他們順利!老陸可會刁難人了……”

細碎的議論聲飄過來,兩人隻當冇聽見。

兩人一路走到陸先生在書院的小院子,青文剛要敲門,裡麵傳來陸明的聲音。

“進來吧,在門口磨蹭什麼?”

兩人推門進去,陸明正坐在一張堆滿書的桌子後頭,手裡捧著個粗瓷碗在喝粥。

見他們進來,指了指板凳:“坐。等我吃完。”

青文和張嶽找了個板凳坐下,腰背挺直,規規矩矩坐好。

陸明吃完放下碗,用手帕擦了擦嘴看向二人。

“誰先來?”

青文正要開口,張嶽搶先道:“我先吧。我年長,該我先。”

陸明似笑非笑:“你倒是講義氣。行,那就你先。”

他指了指青文,“你坐好,不許插話。”

青文點頭,起身挪到稍遠些的凳子上。

陸明從書堆裡抽出一本《尚書正義》,隨手翻開一頁,也不看,直接問:

“張嶽,《堯典》‘曰若稽古帝堯’,何解?”

張嶽早有準備,從容答道:“此史官追述古事之發語詞。‘曰若’無實義,‘稽古’即考古。全句意為:追述古時帝堯之事。”

“就這些?”陸明挑眉。

“各家註解不同。”張嶽不慌不忙,“鄭玄主‘考古’,馬融主‘法古’,王肅主‘述古’。

《孔傳》雲:‘若,順;稽,考也。能順考古道而行之者帝堯。’

學生以為,《孔傳》最得經文字義。”

陸明點點頭,又問:“‘欽明文思安安’,何解?”

“‘欽’則敬其事,‘明’則照其理,‘文’則飾其政,‘思’則通其變,‘安安’則行之篤。

此五者,帝堯之德也。”

“哪家說法?”

“《孔傳》與《蔡傳》略同,皆以此五德並列。

然《史記·五帝本紀》作‘欽明文思安安’,司馬貞《索隱》雲:‘安安,溫和之貌。’

學生以為,當以《尚書》經文為準,《史記》或是傳抄之異。”

陸明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繼續問:“‘曆象日月星辰’,是觀測天象以定曆法,還是敬順昊天以示虔敬?”

張嶽沉吟片刻:“經文隻說‘曆象’,未言‘敬順’。

《蔡傳》雲:‘曆,數也;象,法也。

日月星辰有運行之度,有次舍之常,堯命羲和曆而象之。’此重觀測與製定。

然《史記》雲‘敬順昊天’,乃漢儒天人感應之說。

學生以為,解經當以經文為本,《史記》可作參考,但不必強合。”

“好一個‘不必強合’。那你再說說,‘允厘百工,庶績鹹熙’,這‘百工’指什麼?”

“百工者,百官也。

《周禮》有‘百工’之職,然《堯典》在《周禮》之前,此‘百工’當泛指各類職官。

‘允厘’即治理得當,‘庶績鹹熙’謂各項政績皆興盛。”

陸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道:“答得不錯。看來這三天冇白熬。”

張嶽鬆了口氣,剛要說話,陸明又道:“不過嘛……這些都是明麵上的東西。我要問你個實在的——”

他放下茶碗,盯著張嶽:“若你為一方父母官,春旱無雨,百姓愁苦。

你從《堯典》中,能學到什麼法子?”

張嶽一怔。

這問題……完全不在他準備的範圍裡。

他飛快地思索。《堯典》裡有什麼治旱的法子?好像冇有直接說……等等,堯時洪水,不是旱災……

“學生……”張嶽額頭滲出細汗,“《堯典》載堯時洪水,命鯀治水,九年不成。

可見遇災當用對人,若所用非人,縱有善政亦難成。”

“就這些?”陸明似笑非笑。

張嶽咬牙,繼續想:“還有……堯知鯀不成,仍用舜。

舜殛鯀而用禹,終平水患。可見為政者當知人善任,不固執己見。”

“還有呢?”

張嶽答不出來了。

青文一旁開口:“教習,學生可否……”

“你說。”陸明看向青文。

青文起身,恭敬道:“《堯典》雖未直接言旱,但開篇即言堯德——‘欽明文思安安’。

欽則敬天,明則察事,文則修政,思則通變,安安則行穩。

春旱無雨,為官者當先自省:可曾‘欽’敬天道?可曾‘明’察民情?可曾‘文’修溝渠水利?

可曾‘思’求變通之法?可曾‘安安’而不擾民?此五德,便是治旱之根基。”

青文又道:“且《堯典》載堯‘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

觀天象,定農時,使民不違天時——這便是防旱於未然。

若已旱,則當如舜用禹,選賢任能,興修水利,方是根本。”

陸明看看青文,又看看張嶽,哈哈大笑。

“好!好一個‘五德是根基’!”

張嶽也鬆了口氣,朝青文投去感激的一瞥。

陸明笑夠了,重新坐直身體:“行了,張嶽,你過關了。雖然答得不全,但能在這麼短時間裡想到‘知人善任’,也算不錯。”

張嶽大喜:“謝先生!”

“彆急著謝。”陸明擺擺手,轉向青文,“輪到你了。剛纔你幫張嶽答了一道,現在我得考你點難的。”

青文肅容:“請先生考問。”

陸明摸著下巴,眼睛在書堆裡掃來掃去,像是在挑揀什麼寶貝。

半晌才問:“青文,你說《堯典》是今文還是古文?”

青文心頭一震。今文古文之爭,是《尚書》第一大公案,他這三天隻是粗略瞭解,哪裡敢斷言?

“學生……不敢妄斷。”

“不敢?”陸明笑了,“那我換個問法——你認為,《堯典》這文章,是什麼時候寫的?”

青文思索片刻,謹慎答道:“《堯典》記堯舜之事,當成書於三代之時。

然今所傳本,曆經秦火、口傳、隸定,文字或有損益,但大義應存。”

“答得圓滑。”陸明點頭,“那我再問你——《堯典》裡說‘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這‘象刑’是什麼?是畫圖像以示懲戒,還是象征性刑罰?”

青文腦子裡飛快轉著。他看過這方麵的爭議,漢儒多主“畫象”,宋儒多主“象征”……

“學生以為,當是象征性刑罰。”他決定賭一把,“《堯典》稱堯‘克明俊德’,以德化民,若用畫圖像羞辱之刑,恐非聖王所為。

且《荀子·正論》駁‘象刑’之說,雲‘治古無肉刑而有象刑’,可知戰國時人已認為象刑是象征性的。”

“哦?”陸明眼睛亮了,“你還讀過《荀子》?”

“在藏書館翻閱過。”

“好!”陸明一拍桌子,“那你說說,‘流宥五刑’的‘流’是什麼?流放?還是流徙?”

青文冷汗下來了。這個……他真的不知道。

“學生……不知。”

“不知就對了。”陸明哈哈大笑,“我告訴你,這‘流’字,漢儒釋為流放,宋儒釋為流徙。

流徙是勞役,流放是驅逐,差彆大了去了!

我當年為這一個字,翻遍兩漢至宋的註疏,整整琢磨了三個月!”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步,越說越興奮:“還有‘五刑’,墨、劓、剕、宮、大辟,這是《呂刑》的說法。

《堯典》在《呂刑》之前,那時真有這五刑嗎?

若冇有,《堯典》為什麼這麼寫?若是有,為什麼《堯典》隻說‘五刑’而不列名目?”

他轉過身,看著兩個目瞪口呆的年輕人,眼中閃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

“這些問題,我琢磨了三十年!三十年啊!從二十歲到五十歲!

我把能找的註疏都找了,能查的典籍都查了,有時候為一個字,能幾天幾夜睡不著覺!”

他走回桌後坐下,重重喘了口氣,又笑了:“現在,我把這些問題交給你們了。你們說,這《尚書》,好不好學?”

青文和張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陸教習這三十年是怎麼過來的?

他不是笨,是鑽得太深,深到每一個字、每一個詞,都要刨根問底,都要追索源頭。

“先生,”青文鄭重道,“學生願學。”

張嶽也道:“學生也願學。”

陸明看著他們,看了很久。晨光從窗外照進來,照亮了他花白的頭髮和滿是皺紋的臉。

“好。”他聲音有些沙啞,“從今日起,你們就是我陸明的學生了。”

他從書堆深處,抽出兩本薄薄的冊子,遞給二人。

“這是我三十年讀《書》的一點心得。

不是什麼高明見解,就是……一個走過彎路的人,留下的路標。”

青文和張嶽雙手接過。冊子不厚,紙頁泛黃,上麵的字跡工整而有力。

“三日後,帶《舜典》的疑問來見我。”陸明重新坐下,拿起那本《尚書正義》,“現在,去吧。路還長,不急。”

“是,教習。”

兩人退出廂房,輕輕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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