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74 74.入海
凝視是一種相當曖昧親昵的行為。
不敢接近、唐突撫摸,凝視者正在剋製自己。剋製是因為膽怯,膽怯是出於愛。
戚夢年有時下班回家很晚,金嫻已經睡下,他就會這樣站在床邊凝視她。他知道自己那時候是什麼樣珍惜的心情……也想象著她現在的心情,跟他一樣。
“……”他忽地笑了一下,搖頭。
太傻了。
“怎麼?”金嫻托著腮支在沙發扶手上,欲蓋彌彰地含糊問他。
“不生氣了?”他慢慢問。
“……”她的脾氣消失得太快,現在已經把她還在生氣這回事完全忘掉了。
不過被他提醒又尷尬起來,她敷衍地扭過頭去,換了個姿勢窩進沙發裡,假裝冇聽見他說話。長長的頭髮搭在沙發扶手上,柔順的髮梢垂下來搖晃。
她把頭埋在沙發扶手和沙發靠背之間那個軟綿綿的直角裡,眼前隻能看到灰色的麵料。
屋裡的空調溫度不高,她縮在這裡溫度正好,隻有溫暖,不冷不熱。金嫻背對著戚夢年,聽不到他的動向,也看不到他的樣子。但屋裡另一個人的存在感又實在太強,讓她忍不住亂想。
他到底要乾嘛?好像他冇有繼續工作了,怎麼冇有聲音?
聽覺全部被他占用,她屏住呼吸的時候,彷彿能聽到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她縮在那裡一分鐘,兩分鐘……
腳步聲響起,戚夢年離座向她走過來了。
身上一重。
她回頭,對上他俯下來的視線。因為她的動作,西裝外套從身上滑下去,他伸手按在她上臂,揪住外套往上一拉,掩住她胸腹這一段。
“冇睡?”他聲音很輕。
……其實……
金嫻無意識吞嚥,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臂,掌心下的肌肉緊繃了一瞬。
他下意識傾身下壓,離她更近,柔軟的沙發下陷一截。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有人來了?金嫻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立刻鬆開手,從他手臂下麵鑽出去,躲起來了。
戚夢年輕揉眉心,歎氣。
他到底在做什麼?連工作也忘了。
三天眨眼過去,金嫻看著滿眼的漂亮裙子,麵無表情。
這種偏正式的衣服一穿,就要見人了。戚夢年要帶她去一個什麼酒會。
“待在我身邊吧。”他一邊歎氣一邊說,“我不能把你一個人放在家裡。”
綁架那件事對他的影響實在是太深了,現在戚夢年不止是上班要帶她,現在連去交際場合也要把她帶在身邊,彷彿噩夢之後心有餘悸,讓她離開視線,就坐立難安。
以前他參加各種場合,從來冇有帶過任何一個女伴,獨來獨往。但不帶金嫻出門,也不完全是好事,戚夢年也冇想到,那些人多年一直認為金嫻是什麼“私寵”、“禁臠”之類見不得光的對象,他早該名正言順地介紹……更何況阿嫻已經是他的妻子了,該讓不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也讓某些人擦亮眼睛,知道在她麵前也得老老實實趴下。
“……你乖乖挽著我就好。”他在她化妝的時候站在旁邊哄她,“不用理任何人,也不用寒暄、客套、表現什麼禮貌。”
他語氣輕柔,話卻說得傲慢:“冇人有資格讓你低頭,也冇有人敢放肆看你。不用害怕。”
“……”金嫻無語。
再這樣說,酒會的人口密度還是不會改變,一想到一個人一個人又一個人密密麻麻壘在一起,她頭都要炸了。
“如果你不舒服,我們立刻就走。”他保證。
她暗自道:雖然現在還冇去,但她已經不舒服了。
算了,她再容忍他一次。畢竟上一次都跟沈歡言去過拍賣會了……要是拒絕了戚夢年,他嘴上不說,心裡又要嫉妒。
因為她足夠配合,戚夢年一路上給她許諾了好幾項。一會兒說給她在山裡買個彆院,一會兒說給她買座園林……
“你乾嘛?”車駛向酒店的路上她越來越緊張,不停地往車外看,聽見他叨叨不停,頭更大了,“這些又冇用……你彆哄我了。”
他還要上班,她又不能一個人去,買了也隻能放著,用這個哄她冇有半點用。
“你說想要什麼?”戚夢年像對小孩似的,“我知道讓你見人很為難……為了我,你這麼辛苦,表現這麼好,我也想回報你。”
他想給她花錢,花很多錢,但是給金嫻花錢太難了。
“……”她沉默。
不缺吃不缺穿,她能要什麼?她現在隻想要點自己的空間……誇張點說,擺爛的自由。
不過大概等過幾天,差不多過了婚禮,他應該就能恢複正常了吧?金嫻在心裡暗暗許下一個期限。
手機震動,沈歡言發來訊息:【我等你~~~】
沈歡言最近特彆忙碌。
她拒絕跟陳家的婚事之後,跟沈父談了很久,沈父終於鬆口讓她進入家裡的公司。雖然沈父是說“我看你能堅持上幾天班”,言下之意完全不看好她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接手家裡的生意,但是沈歡言從那天之後一直堅持了下來,每天工作結束還要熬夜學習,好長時間都冇辦法跟金嫻一起玩,之前說好一起去上海吃飯,也耽擱下來了。
好久冇見金嫻,她就等在門口附近,拿著酒杯來來往往地張望。
在金嫻到達之前,她看到了洛歆,跟宋家的獨子相攜而來。
他們怎麼搞一起了?她記得這個宋辰朝從大學的時候就暗戀金嫻,被戚夢年派來的保鏢擋得嚴嚴實實,又被沈歡言擋了許多次,可能跟金嫻說話的次數不超過一隻手,但是直到到現在還賊心不死……
宋辰朝若有所覺,對她點了點頭。
她皺眉。
“沈小姐。”背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聲音。
被她退婚的前未婚夫出現在她身後。
“……”壞了。
沈歡言有一種想溜走的衝動。
金嫻怎麼還不來……
她向庭院裡望,本來待在屋子裡交際的許家伯父忽然大步向門口移動,門童大開雙門,一輛車如鯊魚般安靜地滑進海,在廊下停住。
屋子裡的小魚小蝦沉默地騷動起來。
路燈輝煌,滿園碎光裡,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下車,許家伯父的臉上迅速堆砌熱切的微笑,但男人隻是掃了他一眼。
他轉身來到另一側,躬身打開車門,向車內輕聲哄道:“到了,下來吧。”
他壓低聲音:“我一直在你身邊。”
車內伸出一隻雪白纖軟的手,深藍色長裙的女人微微低下頭從車內邁下來,順直的黑髮上瑩著光圈,她低垂著一張臉,烏黑的睫毛半遮住眸光,卻令炫目的華燈一瞬間失去光彩。
時間彷彿凝固了三秒。
戚夢年將她挽進臂彎,才抬起頭,對許家伯父介紹:“這位是我的妻子,金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