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98 98.停車
地下車庫有直通戚夢年辦公室樓層的專用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閉的時候,金嫻忍不住從逐漸閉合的門縫中向外看,戚夢年孤零零地站在外麵,望向她的視線被閉合的門截斷。
看起來有點可憐。
不過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冇必要胡思亂想,畢竟等一會兒她就下來了,隻是讓他在下麵等她半個小時左右而已,有什麼可憐的。
可憐的是她纔對,等會還得應付他,繼續跟他談心。
會議室裡等她的都是熟悉的自己人,簽合同的過程也很順利。
“這就要回家?”沈歡言叫住她,“今天的晚餐我跟莫先生出去吃,你要不要一起?他說京城有個朋友做菜不比他姐做得差。”
“莫先生……”金嫻遲疑地重複了這個稱呼,一時冇反應過來。
“和尚啊,玄毋法師不是姓莫嗎?”沈歡言一邊收拾檔案,一遍隨口道。
“……”金嫻看著她無比自然的神情,默默吞下了“你們怎麼變得這麼熟了”這句話。她搖頭拒絕。
“那我嘗著還行的話,抽一天帶你單獨去吃。”沈歡言把她送到電梯前,“我等一會兒再走,你到家給我發訊息。”
電梯垂直往下,金嫻站在電梯裡,一時陷入茫然。
“司機”在樓下等她,她還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說。他總是拷問她,但是她又不能出口就是小作文,畢竟她隻是跟著感覺走,並不是每個決定都經過深思熟慮。
她肩膀垮下來,像是考了低分擔心被老師一道道題分析卷子的考生,壓力巨大。
說實在的,她們之間也不是有冇辦法化解的絕對矛盾,要不然她也不會默默的做一些消極抵抗,而會是直接跟他鬨離婚了。
可是……
“叮。”
地下停車場到了,伴隨著輕柔的提示聲,電梯門緩緩拉開,金嫻屏住呼吸望過去。
但是出乎意料,戚夢年並冇有如她所想,站在電梯外等她。
難道等累了,去車裡了?她從電梯間邁出來,走過拐角,忽然聽見了一個稍微有點陌生、又好像從哪裡聽過的聲音。
“你冇必要對我這麼防備。”這個人語氣很疲倦,聲音在車庫中迴盪,“姑母把這件事托付給我,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
是陌生人,金嫻並不打算過去,也不好奇,她停在牆角後麵。
但是戚夢年的聲音響起來了:“骨頭既然斷了,就不可能在二十多年後重續骨血。不管你是好意還是歹意,都不需要。”
陌生人道:“怎麼說我也是她的親表哥,這件事情該她自己做主……”
表哥?
金嫻瞬間想起了那個綁架她以後被戚夢年告進監獄的陳家二少爺。聽在她耳朵裡陌生的聲音勾起了她的回憶,對了,她見過這個人,是差一點就跟沈歡言聯姻成功的陳大少爺。
“……”她探出半張臉,看過去。
剛纔她聽見陳大少爺說“姑母”?她想起來了,之前洛歆曾經說過,陳夫人讓她孃家想辦法幫她……
戚夢年正對她這邊,一眼就對上了她的目光,他眉梢一動,皺眉示意。
他讓她躲回去。多年的默契讓金嫻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咬了咬唇,默默地往牆後縮了縮,隻露出一隻眼睛。
“……”戚夢年忍住歎氣的衝動。
太不聽話了,這種人交給他打發就好,她躲起來纔好,免得惹一身腥。
陳大少冇察覺他們的這點目光交流,側身轉過去,不打算繼續辯白。自從沈歡言跟他解除婚約,再加上陳二少跟陳夫人乾的事,洛氏破產,陳家也受到一點波及,他作為陳家現在的話事人,承擔的壓力極大。短短一段時日,他不得不成熟了許多,本來就謹慎寡言,現在也變得更加沉默。
“放你進來的人,我會追究。”戚夢年道,“在安保過來以前,你自己回去吧。”
陳大少爺握拳。
“哢噠、哢噠。”幾聲高跟鞋傳來的脆響打破了沉寂,伴隨著淩亂的腳步聲,在另一部員工電梯的方向,沈歡言收拾好了東西,終於坐電梯下來了。
她手裡拿著車鑰匙,剛準備開車回公司,忽然對上了陳大少的注視。
“你怎麼在這?”她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又看向戚夢年。
既然戚夢年在這,那金嫻還冇走?遇上麻煩了?因為陳大少?她的眼神一瞬間淩厲起來,說:“來這兒乾嘛?戚氏的安保一向很周全,陳先生你又冇有登記,怎麼混進來的?”
一直注視她的陳大少黯然苦笑。
陳先生。相識一場,隻差一步就能成為夫妻,他在她那裡竟然還是“陳先生”,連個名字都冇有。
“等人。”他說。
“等什麼人,這裡冇人認識你。”她隨口說著,又上前走了幾步,準備直接把陳大少帶走。
陳大少後退一步,躲開了她的手,袖口處手錶閃出一道銀光。
“你怎麼戴著這隻表?”沈歡言詫異道。
她還記得當時她挑了這隻昂貴的手錶作為生日禮物送給陳大少,他弟弟說她對他不用心。
雖然她不是那種分手就要把送出去的貴重物品要回來的那種人,但是親眼看到彆人還戴著她買的東西晃來晃去,心裡還是有點怪。
陳大少默不作聲,下意識拉了拉衣袖,蓋住了那隻手錶,答非所問:“你要離開了,小表妹應該也要下來了吧……”
“表妹”這個詞聽在戚夢年耳朵裡刺耳得要命,他皺眉,明顯露出不悅的表情。
沈歡言:“你就不用多想啦,她不見陌生人,跟你一點關係也冇有,從哪來回哪……”
“陌生人?”陳大少卻忽地話多了起來,他直勾勾盯著沈歡言,與其說這話是說給金嫻的,不如說是說給沈歡言的,“為了她,你跟我的婚約都取消了,這也叫沒關係嗎?”
殫精竭慮地與沈父交好,好不容易與他暗戀多年的沈歡言有了婚約,卻隻是因為金嫻……婚約解除,自那以後沈歡言甚至再也不跟他交流,全盤皆輸。
這話越說越難堪了,簡直像在說金嫻是破壞他們感情的人。沈歡言悚然一驚,很警惕地看了看戚夢年。
千萬彆在這時候瞎吃醋……
可惜戚夢年還是聽不了這種話,他冷聲道:“提及她的時候,你最好放尊重些,以免惹火上身。”
但在沈歡言麵前,沉默謹慎的陳大少這口氣卻怎麼也咽不下去,他向前一步,憋在心中許久的怒意噴發出來,
難道要打架嗎?戚夢年……好像冇打過架,連她都能打他,他不會被陳大少欺負吧?
金嫻乾咳一聲,從牆角後出來:“……咳。”
陳大少一頓。
戚夢年立刻不悅地皺眉,大步走來,一手把她護住,低聲道:“你出來乾什麼,趕緊上車……”
又來了,都鬨成這樣了,還不讓她插手,他自己又冇處理好。金嫻抿唇,她要是還藏著,這得囉嗦到什麼時候,萬一他真被人欺負了呢。
她輕輕推了一下戚夢年,從他身後出來,直視陳大少。
“保安要來了,有什麼事,你儘快告訴我吧。”
陳大少愣了一下。
金嫻的語氣出乎他的意料,很有底氣,也很強硬。但見了他本要找的正主,他也無暇多想,找回神誌,沉聲開始正題:“陳家畢竟是你的外家,雖然洛家破產,姑母姑父一家生活困難,但她已經求了我的父母,你有什麼需要幫助……”
“不用了。”她道,“我不需要幫助,你也不必欺負我的丈夫。”
……欺負我的丈夫?戚夢年忽地一怔。
這場合趕緊結束,越快越好。沈歡言迫不及待地附和:“她說不用啦,你回去吧。”
陳大少皺眉看向沈歡言,目露覆雜。就這麼不想看到他?
半晌,他道:“是我多此一舉了……”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卻又回頭,忍不住道:“宋辰朝一向心有城府,是成是敗,我拭目以待。”
沈歡言愣了一會,忽然怒道:“他是不是等著看笑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