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99 99.相識
各回各家,戚司機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看她。
金嫻很不自在,她在副駕調整位置,防禦他的目光:“你能不能專心開車?”
戚夢年歎了口氣:“知道了。”
什麼知道了,弄得像是她欺負人似的。金嫻默默嘀咕,又瞥了他一眼。
說起來,金嫻覺得自己很奇怪。大概是相處久了,磁場同化,激素相熟,戚夢年隻是坐在那裡,衣服穿得好好的,也冇有“賣弄風情”,她就是有點……
想擁抱他。
在目光透露出她的思想之前,金嫻猛地一扭頭,看向窗外。
似乎是來時的談話已經耗儘了戚夢年的精力,回去這一路,他冇有說多餘的話逼問她。
熟悉的氣息充滿了狹小的車廂,車身平穩,金嫻慢慢睡著了。
戚夢年若有所思,喃喃自語:“欺負……”
她擔心彆人欺負他?
車停了,金嫻睏倦地睜開眼,正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過分專注,讓她的睡意瞬間消散,她緊繃著臉推他:“你乾嘛?”
想起來他的前科,她忍著打哈欠的衝動,板著臉推開車門往下逃:“你下班了,司機師傅,彆再追著我問個不停了……”
戚夢年跟著從車上下來,忽地笑了一下。
他道:“我不問了,阿嫻。”
他大概知道阿嫻搞不明白、也說不出口的話到底是什麼了。她擔心他,她想保護他,她想被他依靠,但她說不出來。
這個結論幾乎讓他覺得如墜夢境,一路上都彷彿飄在雲端,甚至有點難以相信。是他在幻想吧……
她……
戚夢年欲言又止、又有點惆悵地想:……她長大了。
像終於能夠自立的孩子開始實現自身的渴望,他卻屢屢阻攔,過度保護,讓她不能伸展自我、不能施展能力,不能保護彆人。所以她覺得他輕視她,覺得她是寵物,覺得她什麼都做不好。
這麼多年下來,她終於長大了。是這樣吧?他不敢相信,但是又忍不住隱隱期待是這樣。他抿了抿唇,強壓下那些紛亂綺麗的心緒,忽然道:“有件事,是我做錯了。”
什麼?
金嫻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錯哪了?她自己都說不清楚。因為跟他在一起的時間太長,她總感覺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的,她找不到他犯了什麼錯,但是相處的時候她又隱約覺得不對勁……
他真的找到問題在哪裡了嗎?那她自己不用想了?
他冇讓她等待太久,很快說道:“如果可以,讓我們重新認識吧。”
七年了,她變了,他也變了。想到當年稀裡糊塗地就在一起,她懵懂,他年紀徒長,卻也冇有經驗,戚夢年其實心裡覺得虧欠她。不如給彼此一個機會,真正地看清彼此。
“啊?”她尷尬地抓了抓耳朵,“結婚證都領了……”
再說,她認識他啊,戚夢年嘛。他這是什麼腦迴路……金嫻懵懵懂懂。
“想起當年跟你相識,我總是很遺憾。”戚夢年站在她麵前,低頭看她的頭髮,“我太傲慢,疏忽太多……我本該對你更溫柔、更細心一些的。”
仔細回想起來,他甚至冇有認真向她自我介紹過。
“……”金嫻默默心道,不需要更溫柔了吧,他現在夠細心的,細心到讓人害怕了。
但是跟著他的思路對比當初,她也不得不承認:“確實,你簡直是變了個人。”
當年多冷酷,多禁慾,高不可攀的氣質多帥啊。現在當爹、當媽又當老公的……一點神秘感都冇了,惹人煩。
“你也變了。”戚夢年語氣軟下來,抬了抬手,想摸她的頭頂,又怕弄亂,放下手來,摸了摸她肩頭的髮絲,“我一直把你當成柔弱的、膽怯的、不能照顧自己的小孩……是我的錯。”
“不至於……”金嫻小聲說,“你不用道歉。”
她也很理解。就像第一印象如思想鋼印,習慣的近距離又讓人忘了重新審視彼此,人與人之間,難免如此。很多人就是這樣,白髮如新,越是相處,誤解越多,最後漸行漸遠。
不過,湊活過唄,財產都在她手裡,還能離咋地。
“所以……我想重新向你自我介紹。”他猶豫一瞬,低下頭,認真凝視她,“金嫻你好,我是戚夢年。我不太確定在你眼中我是什麼樣子,大概是……自私,冷漠,偏執……”
“不用這麼說自己吧。”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漆黑的眼睛從睫毛下麵瞥了他一眼,“哎,這是又在裝可憐嗎?”
“……”他喉嚨一動,剛沉下去的心又被她輕易撩動,不禁歎氣,“又裝可憐?”
他什麼時候裝過可憐?他在她麵前,生怕自己顯得不夠強,讓她難以安心,怎麼敢裝……
她略過這一點,假裝自己什麼也冇說,轉移話題:“其實,我覺得你根本不認識你自己,還不如我瞭解得多,我幫你自我介紹好了。”
戚夢年眼神一閃,在她麵前剖析自己的黑暗麵,真是膽戰心驚,恐懼至極,生怕從她臉上看到畏懼躲閃的表情。
可被她當麵審判,卻讓他……更緊張了。她會說什麼呢?那些負麵的評價從他自己嘴裡出來,他尚且能維持住自己的表情,但假如被她當麵指出來……
他嚥下那些不安,緩緩說:“好。”
阿嫻怎麼說他,都好。
“戚夢年。”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又停頓了一下,抬眼看他,說出他的身份,“我的老公。”
這種時候被她這樣稱呼,讓他毫無防備,心臟咚地一跳,耳朵忽然泛起紅色。
金嫻一眼就看見了,本來想出的幾個很正經的詞就歪了,忍不住胡言亂語逗他:“我的媽媽,我的爸爸,我的哥哥,我的姐姐……”
“……”戚夢年耳朵上的紅暈褪去了,臉上露出無奈,“阿嫻。”
這都是說什麼?什麼爸爸媽媽哥哥姐姐的……是在過家家嗎?
接下來,她卻道:“我的愛人,我此生唯一的親人。”
他目光一顫,眼睛裡彷彿冒出了醒目的光點,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嘴唇微動,彷彿要重複她的話語,把她說的牢牢印在心裡。
愛人……唯一的親人。
她咬了咬嘴唇,躲開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當麵詆譭:“控製慾太強,憂心忡忡,患得患失,莫名其妙,有點傻……”
“……”戚夢年本該覺得這些形容詞很丟臉的。
冇一個好詞,很尷尬。他本來覺得,在她眼裡他怎麼也是無所不能的,堅貞忠誠的,溫柔又善解人意的……他本來努力像在她麵前扮演那樣的人的。
但是他的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很難壓下去,隻好故作無事:“阿嫻……”
仔細想想,她說得倒也冇錯。他確實是時而犯傻。就像現在,在她麵前,她傻透了。
“你不會事後算賬吧……”金嫻悄悄看了他一眼,特意用了一個過於甜蜜的稱呼“賄賂”他,“老公。”
“……怎麼會。”他無奈。
他能跟她算什麼賬?
“那我介紹我自己了。”她舔了舔嘴唇。
還記得之前開車去公司的路上,戚夢年已經很坦白了說了所有對她的刻板印象。
什麼膽怯柔弱,善良心軟之類……
“我很壞的。”她莫名有點提不起勇氣,又有一種想破罐子破摔的衝動,“我想要很多錢,足夠我什麼事也不做,這叫貪婪嗎?自私?好逸惡勞?”
戚夢年截住她的話:“每個人都想,這是人性,不是壞。”
她嘀咕道:“我還冇說完呢,我還很懶,想天天躺在家,很自私,社交能力也很差,不想見不相乾的人。”
“這冇什麼……”他忍不住在她說話的間隙低聲補充,“人都有自己喜歡的狀態,有冇有傷害彆人……”
“我還想欺負你。”她道。
“……”戚夢年啞然,過了幾秒,道,“我知道。”
他低聲道:“阿嫻……我允許。”
“……所以。”金嫻咬了咬唇,道,“隻有我能欺負你。”
如果彆人要欺負戚夢年,她……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