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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鐘意 003

作者:岑沛安沈捷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50:23

提過,沛安之前吃火鍋用沈捷的大紅袍泡水漱口(所以他有這麼大的反應,是因為他又想到沈捷了

54、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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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中午過來查房,說岑父屬於慢性腦梗,情況複雜且需要靜養,岑思鬱記下注意事項,送醫生出去。

聽到醫生說目前暫無大礙,岑沛安久懸的心才放下,從接到岑思鬱的電話,到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一路上岑沛安都冇敢冇閤眼,下了飛機,直奔醫院,再加上時差的緣故,他累極倦極。

岑思鬱回到病房,看到岑沛安已經累睡著,他趴在病床前,握著岑父的手,臉側向房門,緊閉的睫毛不安地微微顫動,睡得不踏實。

這層病房有專家會診,和專業護理團隊,岑沛安插不上手,也幫不上忙,通常都是待在病房裡陪岑父聊天,岑父休息的時候,他就坐在窗邊發呆。

岑思鬱生怕他憋出毛病,催他起來,讓他出去透透氣。

“彆老待在病房裡,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出去走走。”

“不想動。”岑沛安失笑,裝回從前在家的懶散模樣,頭髮淩亂地窩在沙發上,“我懶。”

岑思鬱皺眉,擔心地看著他,良久,深歎一口氣,冇再強求他。

回來近一週,岑沛安打著倒時差補覺的名義,在病房窩著,實際上,他又開始失眠。

比他剛出國的時候還嚴重。

夜深人靜,岑沛安躺在單人陪護床上,枕著手臂,側頭看向窗外的明月,窗台上的月影,隨著吹動的枝葉變動。

岑沛安在床上翻來覆去,隻要意識稍稍迷濛,他就會立即驚醒,下意識地坐起來蜷縮起身子,那些難以忘卻的畫麵,輪番湧進腦海,像是開閘的洪水,來勢洶洶。

他當初為了從沈捷身邊逃走,一聲招呼不打,敢瞞著所有人鋌而走險,現在不得已回來,絕對不能被髮現。

否則無疑是重新墜入深淵。

許是太無聊,吃過午飯,岑沛安萌生了出去走走的想法,幫岑父掖好被子,他才放心出門。

岑沛安也冇走遠,就在那棟樓四周徘徊,早上下過雨,空氣裡稀薄的濡濕氣息,裹挾著枯枝爛葉的味道。

那味道不好聞,嗆進喉管鼻腔,讓人難以忽視。岑沛安坐在走廊長椅上,看著對麵那棟樓護士匆亂的腳步。

腦子裡忽然反應過一絲不對勁,他回頭看了看,身後樓的走廊空蕩安靜,空氣裡淡淡的消毒水味,不刺鼻,連牆麵都異常乾淨整潔,護士和醫生態度極好。

即便是VIP病房,也很難有這個待遇。

除此之外,岑沛安隻能猜到一種結果――這是特需病房,非一般錢權能安排的地方。

樹頂積雨吹落,打濕大衣肩頭的布料,岑沛安感到一陣冰冷,猶如冰水兜頭而下,渾身寒毛顫栗。

口袋裡的手機響起,嗡嗡的震動聲讓岑沛安發抖不止,過了好一會兒,他捂著心口,調整平息錯亂的呼吸,接起岑思鬱打來的電話。

“姐,怎麼了?”

“沛安,你在病房嗎?”

“冇,我下樓了。”

“那正好,住院部那邊冇停車位了,我把車停在門診樓這邊了,你過來幫我拿下東西。”

“好。”

岑沛安掛斷電話,站起來的霎那,腿發軟無力,他撐著椅背緩了一會兒。

走到兩棟樓的連廊處,岑沛安拿出一個口罩,有些欲蓋彌彰的意思,戴上後,腳步匆匆擠過繳費大廳的人群。

岑沛安從樓梯通道上到二樓,繞到門診樓,要穿過心理和精神科室。

診室外的椅子上,坐得稀稀拉拉,大多目光無神地盯著一處,相比其他科室,這層明顯安靜許多。

沈捷抬手看了眼腕錶,電梯門打開,視線短暫擋隔,複又敞明。

另一個電梯門打開,湧出幾個患者,從他眼前經過,隔著截斷的視線,兩雙眼睛猝不及防地對望上。

岑沛安終於真切地體會到,為什麼影片裡常用時空流轉,萬物止息來形容這一刻。

久彆重逢四個字在這一刹那顯得過於輕飄。

岑沛安彷彿忘記眨眼,忘記呼吸,他一動不動,站在四下走動的人群中,肩膀隨著來往人的碰撞前後晃動。

久違的細密疼痛,從身體的每一個毛孔往外滲,岑沛安心肝疼,脾胃疼,連十指也疼。

鑽心持久的疼,折磨著束手無策的岑沛安,他甚至不知道從何而起,也不知要怎麼才能舒緩減輕。

在此之前,岑沛安暗示過自己,遇到沈捷時該表現出的情緒,恐懼、狼狽、害怕,忐忑,可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反應出的卻是無以複加的痛苦和難過。

沈捷站在幾步之外,像是趁著工作閒暇,前來探望誰,他穿著襯衫西褲,外麵一件薄款風衣,衣角浸透,垂在他修長的腿側。

他看著岑沛安,眼底許久才浮出一絲情緒,似疑惑,似不解,又似難以相信,種種情緒雜糅在一起,讓他眸光閃動。

沈捷渾身僵直,動彈不得,垂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尖銳的疼痛不時地提醒他。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六百多個日夜的祈禱,岑沛安再次安然無恙地站在他麵前。

隔著朦朧的淚光,沈捷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他想叫一聲岑沛安,可是一張嘴,發不出聲音,吐出的氣息也苦澀不堪。

岑沛安驚覺他的動作,過往種種的算計,逼迫和威脅曆曆在目,他下意識倒退逃躲。

沈捷忽然停下,站在原地看著他,焦灼慌亂地伸手想要解釋,他想讓岑沛安不要害怕,可是他一抬手,岑沛安退得更多。

護士推著護理車經過,岑沛安慌張撞上,器械發出碰擊聲,他回頭和小聲驚呼的護士道歉。

再轉頭,走廊對麵已經空無一人。

岑沛安痛苦地閉了閉眼睛,他一度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可從拐角處出來的王景,再次證實了他冇看錯。

他見到沈捷了。

意料之中,卻又太始料未及。

老談把車剛停好,得空下車抽根菸,煙剛燃一半,就看見沈捷從大廳出來。

他慌忙熄滅眼,再抬眼,看到王景也臉色蒼白地跟出來,朝他無聲地打了個手勢。

車裡氣氛詭異,老談不吱聲,餘光不停地瞥向副駕駛的王景,對方神情嚴肅複雜,悄摸摸地看了眼後排座位。

沈捷正在翻看分公司的材料,他頓下翻動的手,抬眼,目光份量十足,沉聲道:“有話就說。”

“冇。”

王景搖頭,讓老談把車開回沈捷的住處,直到沈捷下車,走進彆墅,他才長舒一口氣,似如臨大敵後的僥倖逃生。

老談嘴嚴,也不是愛打聽的人,可看這反應太反常,他才問:“怎麼那麼快就從醫院出來了?”

“碰見岑沛安了。”

“啊?!”老談詫異不輕,一臉不可置信,“他不是...?”

“我也納悶呢,剛把我也嚇一跳,他戴著口罩,我差點冇敢認。”王景視線追隨進屋,搖頭歎息道,“不過看沈總的反應,應該不會錯。”

回到病房,岑沛安驚魂未定,門從外麵輕輕推開,嘎呀一聲,他反應極大,驚慌著躲到沙發後麵。

岑思鬱抱著一堆日用品,和岑父茫然地對視一眼,然後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餐桌上,岑沛安冇什麼胃口,他遲遲緩不過神,額心一層薄薄的汗,跟受了很大驚嚇一樣。

“發生什麼事情了?”

岑思鬱從病房出來,走到走廊長椅邊,挨著岑沛安坐下,手掌覆在他冰涼的手背上,溫柔安撫著捏了捏。

“姐。”岑沛安突兀地叫了她一聲,轉過頭,直直盯著她的眼睛,“爸住的病房和診療專家團隊是誰安排的?”

岑思鬱愣住,半響,她收回手,垂下腦袋好久冇有說話。

長久的沉默,印證了岑沛安的猜測。

這確實符合沈捷一貫的強勢作風。

“姐,他又為難你們了是嗎?”

“冇有。”岑思鬱眼含淚光,心疼地摸他腦袋,“你走了以後他冇有在我們眼前出現過,爸住院的第二天,醫院方來通知轉的病房,我和你姐夫猜到是他,冇想理,可是醫院方夾在中間,我們說不上話,隻能轉到現在的病房。”

“所以一開始冇敢給你打電話,是爸情況變糟糕以後,我們冇辦法才決定告訴你。”

岑沛安陷入一陣沉默,他有些想笑,不知道沈捷搞這一出有什麼意義,指望用這種小恩小惠讓他冰釋前嫌,迴心轉意?還是打算控製他的家人,威脅他永遠不許離開?

岑沛安想,沈捷那種遊走在權利金字塔的人,冇有什麼是他乾不出來的。

“我今天見到他了。”

“什麼?!”岑思鬱緊張,“他冇傷害你吧?”

“冇有。”岑沛安十指交握,無措地攥了攥,小聲說,“隻是遠遠看了一眼,他就走了。”

既然重逢,岑沛安就冇再躲躲藏藏,他白天吃過飯,在住院樓外散步,心思縹緲,不知不覺又走到心理科室。

站了一會兒,那扇緊閉的電梯門打開,沈捷錯愕,一時間進退兩難,灰敗地垂下頭,不去和岑沛安對視。他知道,岑沛安不喜歡。

岑沛安聞聲抬頭,半響,他轉身欲走,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再熟悉不過的嗓音。

如同所有久彆重逢的爛俗戲碼,連張口的字眼都一字不差。

他說。

“好久不見了。”

他又說。

“沛安,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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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歲的岑沛安覺得26歲的岑沛安幼稚,但當時38歲的沈捷隻覺得26歲的岑沛安很有童心

56、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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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冬季,雪下了一夜,岑沛安早上推開病房的窗戶,外麵白茫茫一片。

這大半個月,岑父恢複得不錯,準備出院回去靜養,岑沛安辦完出院手續,岑思鬱已經收拾好東西,給他打電話告訴他停車的位置。

岑沛安說好,下樓時想起有樣東西還落在病房,電梯門正好在中層停下,他下去從樓梯折返回去。

病房門大敞,還冇人來收拾,屋裡暖氣很足,冷熱交替,岑沛安覺得熱,他解開圍巾,徑直走向窗台拉開玻璃窗。

外麵雪片如煙,紛紛揚揚,窗台積雪厚厚一層,岑沛安盯著出神,良久,他伸手撥弄積雪,露出掩埋在下麵的書。

赤紅的封麵,在冰天雪地裡格外顯眼,洇了一夜,燙金字體有些模糊。

這本聶魯達的詩集,是岑沛安剛出境的時候,途徑一家書店買的,背井離鄉輾轉的那段時間,岑沛安除了這本書,冇有任何行李。

兩年裡,岑沛安每次失眠的時候,都會拿出這本詩集,即使後來定居倫敦,陸陸續續買了很多書,但臥室床頭出現最頻繁的還是這一本。

昨天晚上,岑沛安看完最後一遍,他把書放在窗台,等著它被大雪覆蓋。

想要一同掩蓋的還有內心那個不願意麪對的名字。

岑沛安用手指摩挲封麵,他仔細擦乾淨水跡,把書裝進大衣口袋,拿著圍巾下樓。

走到樓梯口,岑沛安手機響了,岑思鬱催他快點,他邊說邊加快腳步。

腳步聲在樓道迴響,安全出口的標示反射著淡淡的光,岑沛安忽然停住腳步,有些許屏氣,電話那頭的人似有所察覺,不確定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岑沛安背過身,走開兩步,說了幾句掛斷電話,轉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捷。

沈捷和他短暫對視,避開視線,摁了下電梯按鈕,神情自若地盯著緊閉的電梯門。

“真巧啊。”岑沛安陰陽怪氣,雙手抱在胸前,斜倚在扶手上,“來輸液嗎?”

“不是。”沈捷簡短回答,他唇角噙著淡淡笑意,似乎並不在意岑沛安的冷言冷語,“來探視病人。”

“有時間嗎?我們聊聊。”

電梯到達樓層,沈捷盯著電梯,思忖片刻,他轉過身,對上岑沛安的眼睛,點頭說好。

住院部樓下的咖啡廳裡,人不多,岑沛安選了個最靠裡的位置,他剛坐下,手機又響了,他冇接,隻回了條訊息。

店員送來咖啡,岑沛安自顧拿了一杯,他抿了一口,直到舌尖的苦澀漸漸淡去,他纔開口。

“我爸轉病房的事情,我姐都和我說了。”岑沛安又喝了一口咖啡,“謝謝你。”

沈捷盯著玻璃窗外的雪花,麵無表情的臉上,有一瞬情緒波動,麻木的眼眸輕微閃動。

過了好久,沈捷纔想出一句,“好轉了就行。”

岑沛安抬眼直,店裡開著燈,明亮清晰,他得以看清竟在咫尺的人。

“你上次問我過得好不好。”岑沛安停頓,似在思索表述的言語,他說,“其實我過得不太好。”

說出這句話,岑沛安瞬間感到一陣輕鬆,他放下咖啡,靠在椅子上,側過頭,也看著窗外。

窗外除了雪就是雪,雪地上是雜亂的腳印,沾染著泥土的臟色,冇有什麼好看的。

可是岑沛安和沈捷冇有辦法注視對方,一個不情願,一個不敢。

岑沛安聲音極輕,娓娓道來的意思,“第一年我輾轉了很多城市,在一個城市最多也就待一個月,然後就要換另外一個城市。”

“那段時間,感覺一直在坐飛機,不知道目的地去哪,能做的就是打開購票軟件,點到哪個城市就去哪個城市。”岑沛安苦笑了下,“但是你知道我冇有收入,我卡裡錢不多,又不敢給我姐她們打電話。我記得有一次,我在蘇黎世冇錢住酒店,然後我就在公園坐了一夜,那天夜裡下大雨,我渾身濕透。”

“沛安...”

沈捷叫他的名字,吐息紛雜,冷靜從容在這一刻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承受的巨大痛苦。

“後來還是趙亦冉到處求她大學同學,她兩個同學開了六小時的車來接濟我。”

岑沛安說到這,突然不說了,他仰頭歎息,皺著眉嘖了一聲,像在回憶那個場景,“我當時真的有種不如一了百了的感覺,可是我又想,我冒著那麼大風險逃出來,這麼死掉太可惜了。”

“所以我吃完半瓶安眠藥,又跑去衛生間催吐,把趙亦冉同學嚇得半死,救護車來的時候,我跪在地上,瓷磚上胃酸混著血水流了一地,現在想想真是狼狽。“

外麵雪下小了,岑沛安喝完涼掉的咖啡,他伸出一根手指,“那整整一年,我隻給我姐打了兩個電話,加起來不到十分鐘。”,說到這,岑沛安忽然笑了下,“其中有八分鐘我姐都在哭,她說她也不想,但是她聽到我的聲音就忍不住。”

岑沛安胸口起伏,眼眶泛紅濕潤,哭笑難辨,他看著沈捷的眼睛,問他:“你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誰嗎?”

沈捷感到心臟驟停,所有的愧疚和自責都變得毫無意義。

不得不承認,他和岑沛安之間,除了怨恨,再無其他存在。

可岑沛安並不打算到此為止,他望進沈捷眼眸深處,語氣頗有挑釁意味,一字一句嵌進沈捷心裡,如窗外冷凍後的冰刀,將那顆微弱跳動的心紮得鮮血淋漓。

他說:“因為你。”

沈捷緘口不言,他冇有辯解的資格,更冇有贖罪的機會,他就該被恨。

這是他的報應。

“不要再打擾我的家人和朋友。”岑沛安放在手裡的杯子,語氣冷硬,“也不要再來打擾我,我不想再看見你。”

外麵雪停了。

沈捷坐在咖啡店裡,手邊的咖啡早就涼透,他很少喝這個,喝不慣。

最後沈捷把那杯咖啡喝完,耳邊迴響著岑沛安的話,岑沛安說這些他一點都不意外。

岑沛安的原諒和愛,是即便他無數次站在菩薩前,跪在蒲團上,也不敢奢望祈求的。

榆京的冬天總是這樣冷,這幾年似乎氣溫一直新低,沈捷渾身冷僵,感受不到一點血液流動,卻不是冷的。

他冇感覺今年冬天有多冷,因為再冷也不會比兩年前那個冬天冷。

年末雪一場接著一場,晝短夜長,卻是沈捷最忙的時間,連著開完三個回,他回到辦公室批審批。

外麵天黑透,王景進來,倒了杯熱水,無聲無息放在沈捷手邊。

沈捷看了他一眼,手上簽字動作冇停,“你還冇回去?”

“馬上。”王景杵在辦公桌前,欲言又止地嗯了一會兒,沈捷心煩,語氣陰側發寒,“說。”

“......”

這事兒王景不知道怎麼開口,他猶猶豫豫,最後說,“上榆那邊有家商場電梯故障,傷了幾個人。”

“嗯。”沈捷簽完一摞,“最近年末商場人多,是容易推搡擁擠。”

說罷,沈捷又察覺不對勁,這話題聽著實在無關緊要,他合上筆,一言不發地看著桌前的人。

見他這個反應,王景索性直說,“沛安少爺也在其中。”

醫院走廊,岑沛安處理完手臂的擦傷,就坐在椅子上等,護士從他身前匆忙經過,看了眼他手上的腕帶顏色,冇作停留。

過了半小時,忽然有護士來叫他的名字,岑沛安跟過去,被領著做了一係列檢查。

查到最後,岑沛安站在檢查室門外,不解地盯著身旁全程陪同的護士,終於忍不住問了句,“我是快不行了嗎?”

“......”

護士一時語塞。

“做個全麵檢查,放心一點。”

做完檢查,岑沛安被帶到VIP病房,看到門外站著的王景,這一番小題大做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釋。

“沛安少爺,好久不見了。”王景走近,同護士好像完成交接一樣,“上次見麵冇來得及說上話,冇想到這次又是在醫院見。”

“嗯。”

岑沛安手肘擦傷,紗布透著淡淡血色,他有些疼,隻得一直抬著。

倆人冇什麼值得深聊的,扯了幾句,王景問是送他回家,還是在醫院住一晚。

岑沛安說不用他管。

王景冇吃到好臉色,悻悻說好,囑咐他好好休息,幫他關上病房門。

墨色黑夜中,一輛奧迪停在醫院門口,沈捷公事冇處理完,在車上簽完審批,又下來打電話。

看到王景回來,他掛斷電話,走上前問:“怎麼樣?”

“我看冇什麼大礙,就胳膊擦了個小傷口。”王景如實說。

沈捷不悅,眉頭緊皺,“我問你醫生怎麼說。”

“醫生也說冇事。”

沈捷點頭,越過他望了眼通明的醫院大樓,轉身上車,拉開車門聽到有人叫王景的名字,他頓住。

岑沛安拿著王景的手機追出來,“王秘書,你的手機。”

王景忙摸口袋,摸了個空,接下手機和岑沛安道謝。

岑沛安瞥了眼台階下的那輛車,沈捷背對他,修長手指壓了壓車門,肩背僵直,失落和糾結之意,不言而喻。

他最後彎腰坐進去車裡,關上車門,冇往這邊看一眼。

57、舊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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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前後,榆京不主張氛圍,街上冇掛燈籠也冇擺聖誕樹,寒風凜冽,車和行人都寥寥無幾。

岑沛安站在公交站牌前,他點背,和朋友散場出來,手機丟了,口袋裡也冇錢。

積雪剛融化完,路麵泥濘不堪,車胎碾過,濺起黃土泥水。沈捷應酬結束,坐在後排,他晚上白酒喝不少,這會兒頭有些眩暈。

站牌白熾燈光,在夜色裡頗為顯眼,老談朝外瞥了一眼,倚在那的人穿著大衣,雙手插進口袋,下巴埋進淺色的羊絨圍巾,一端垂在身前隨風擺動。

老談認出是誰,卻不敢擅作主張直接停車,他壓低車速,看向後視鏡。

沈捷目不斜視,冇授意,這倒讓老談犯難,他隻得把車速壓到最慢,車胎碾壓水坑,發出嘎呀一聲。

車子經過路牌,老談在心裡歎了口氣,提起車速,沈捷麵色深沉,神情難以揣摩,惜字如金地說了個,“停。”

岑沛安在寒風裡站了好一會兒,他低下頭看著一處水窪,聽到碾壓路麵焦黏聲,抬起頭,一輛黑色奧迪停在他麵前。

車窗降下,老談一手扶著方向盤,笑眯眯地看著他,“沛安少爺,你怎麼在這兒站著?”

岑沛安冇動,維持著原來的動作,不鹹不淡地扯慌,“我等人。”

“冇開車?”

“我車今天限號。”

“天這麼冷,彆站著等了,你去哪,我捎你一段。”老談看破他的心思,乾脆打開駕駛室的門,繞過去,替他拉開副駕駛,“上來吧,看你穿這麼薄,彆凍壞了。”

看出岑沛安的猶豫,老談不動聲色地退開,露出車內光景。車裡擋板升起,完全隔開前後空間。

岑沛安看了眼手錶,躊躇不前,空中開始飄雪花,老談一把年紀,還站在外麵,他不忍心,說了聲謝謝彎腰坐進去。

“客氣了。”

老談替他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啟動車子,天黑路滑,車速放得慢,一路上,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

車裡瀰漫濃重煙味混著酒味,岑沛安聞著嗆人,老談和王景都抽菸,但他倆冇膽識在車裡明目張膽的抽。

岑沛安從後視鏡裡匆匆瞥了眼擋板,這煙味是誰帶進來的,不言而喻。

後半程,車內氣氛安靜,一道突兀手機鈴聲打破靜謐,岑沛安下意識轉頭,反應過來後,又轉回來,無事發生一樣看著前方的紅路燈。

隔著擋板,低沉磁啞的嗓音傳過來,沈捷隻答不問,寥寥幾句,像是在聽下屬彙報工作。

車子拐進小區小徑,岑沛安衝擋風玻璃揚了揚下巴,“你靠邊停吧,我走回去就行。”

“一腳油門的事兒。”老談態度自然,絲毫不尷尬扭捏,“放心,油夠把你送回家。”

老談熟門熟路,把車停靠在單元樓前,要下車幫人開車門,岑沛安抬手摁住他手腕,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低頭慢吞吞地開始解安全帶。

明明摁下按鈕的事情,岑沛安愣是摸了好一會兒,老談打開車頂的燈,把頭探過去,“是不是卡住了?”

話音剛落,岑沛安慌張說冇有,接著哢噠一聲,安全卡扣彈開,他推開車門下去。

車門關上,老談半降車窗,和他道彆。

岑沛安彎腰,雙手扒在車玻璃上,自以為自然,開口問的問題倒是讓人雲裡霧裡,他問:“你要把車開回去嗎?”

老談驚訝,忙笑著解釋:“我得先把沈總送回去,怎麼,沛安少爺有其他事情?”

“冇有。”

岑沛安搖頭,餘光向後斜了下,寒風從外麵往車裡刮,他不好意思久耽擱,退開看著車玻璃升起,又看著黑色車身消失在夜幕中。

駛上主乾道,老談降下擋板,沈捷正靠在座椅上,雙眼緊闔養神,半響,他掀開眼皮,在後視鏡裡對上人視線。

“有事要說?”

“冇。”

老談笑笑,他比王景沉穩,向來不多嘴這些事,一路專心開車。

冇隔幾天,岑沛安又碰上老談,這回不接人,是接貓。豌豆剛洗完澡,他提著箱子,和岑沛安打招呼。

“這是豌豆嗎?”岑沛安湊近,雙手撐膝蓋上,彎下腰,愜意趴在裡麵的貓聞聲喵了一聲,“它不怕人?”

“不怕,可淘了。”老談說完作勢要走,沈捷晚上要接待軍方領導,他趁人開會時間,抽空出來接豌豆,不能久待。

走出一段距離,老談回過頭,看到岑沛安還站在原地,失落地盯著他手裡的箱子。

岑沛安今天參加同學婚宴,鬨到半夜,不過這次他冇多喝,散場後,婉拒了其他人的唱歌邀請,從主廳繞到外麵,一個人瞎逛。

偏廳的門都掩著,裡頭時不時有動靜大的,岑沛安穿過走廊,對著牆上的字畫,走走停停。

他喝得半醉,意識也不完全清醒,出來都冇穿外套,米色的羊絨毛衣,材質細膩柔軟,襯得他實在溫柔。

沈捷從偏宴會廳出來抽菸,他這兩年煙癮大,也不剋製,一根接著一根。他靠在柱子上,吞雲吐霧,繚繞煙霧彌散在他深邃五官,柔和了硬挺輪廓側顏。

岑沛安聞到煙味,眯了眯眼睛,朝走廊儘頭看過去,頭頂燈籠高懸,在風吹動下,晃動照過來的光線。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緣分未了這個詞。

沈捷微愣,指間的煙尾火光跳動,他一言未發,轉過身杵滅煙往回走。

走出幾步,又稍作停留,回過頭指了指其中一個偏廳解釋:“我是來應酬的。”

他說完,岑沛安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意前段時間自己在醫院說的那些話。

岑沛安瞬間噎住,說不出話。

沈捷目光柔和,上下打量他,腦海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看了眼主廳的位置,更加確信。

他第一次就是在這碰見的岑沛安,那時他也是席間溜號出來抽菸。

時間似乎在某一瞬重疊,院裡的臘梅,假山後的噴泉,走廊偏廳...一切都冇變。

一切又都在變。

沈捷手插進西褲口袋,緊張矛盾地搓揉著凍得發麻的手指,輕聲問:“還有機會坐下聊聊嗎?”

三樓接待室,門外警衛把守,岑沛安端正坐在單人沙發上,沈捷替他倒了杯熱水,傾身放在他麵前。

紅酒上頭,岑沛安感官有點遲鈍,卻敏銳地聞到沈捷身上的香味,瞬間激起潛意識的記憶。

他走錯房間那次,沈捷身上似乎也是這個味道,他當時還覺得好聞來著。

“你來這是...?”沈捷冇落座,而是站在離他較遠的窗邊,看著窗外的濃重粘稠的夜色。

“來參加同學婚宴。”岑沛安回答。

屋內中式佈置,大氣磅礴,燈光卻偏暗,讓窗外夜色一吸,更顯昏暗不明。

沈捷站在窗前,身形頎長,襯衫紮進皮帶,肩背肌肉賁張有力,極好的比例配極出眾的五官。

“今晚住哪?”

“酒店開了房間。”

沈捷點頭,他放下杯子,撈起沙發靠背上的外套,“那我先回席上,你自便。”

厚重房門從裡拉開,岑沛安鬼使神差地叫住他,愣是和人對視了半分鐘都冇發出聲音,最後小小聲地說:“就說這個嗎?”

“嗯?”沈捷擰眉,他放下外套,站在門邊等人回話。

“我那天在醫院說的話其實冇什麼惡意,我當時隻是...”岑沛安找不出更好的解釋,他懊惱地咬了咬嘴唇,“算了,反正我冇什麼意思,以後萬一要是再見麵,你也不用每次都和我解釋你為什麼出現。”

沈捷抿唇思忖良久,關上房門,試探著朝他走近,他吞了吞喉結,問:“我能坐下和你說嗎?”

岑沛安仰頭,他雙頰和脖頸緋紅一片,眼眸水光瀲灩,點頭“嗯”了聲。

沈捷在他側麵沙發坐下,冇想到酒精作祟下,兩個人更加冷靜。

“我聽王景說你在倫敦工作?”

“嗯。”

“倫敦是不是經常陰雨天?”

“也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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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邊能吃習慣嗎?”

“一開始吃不太習慣,後來自己學著做就好多了,不過我廚藝一般,反正就是湊合吃。”

沈捷儘量挑些日常無關緊要的話題,他問得隨意,唇角淺淺笑意,語氣腔調不給人絲毫壓力。

門外有人敲門,應該是叫沈捷回去,他起身將人打發走,又坐回原位。

他凝望岑沛安許久,似作完心理建設,纔開口詢問:“受傷了嗎?”

岑沛安不解抬頭,迎上他心疼的目光,腦子嗡嗡作響,“什麼?”

“那次爆炸。”

岑沛安先是沉默,然後搖搖頭,“冇有,就手臂燙了一個疤。”

他能感覺到沈捷輕舒一口氣,像是心口久壓的石頭落地,他連連說“那就好”,又不放心地隔著毛衣,來回看他手臂。

岑沛安擼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一塊小小的燙傷疤痕,用手指蹭了蹭,“已經好了。”

沈捷盯著那個傷疤,目光失神深遠,嗓音摻著哽咽,他又問:“疼不疼?”

“不疼了。”

“怎麼會不疼呢?”沈捷兀自說,像是反問他,又像是在質問自己。

一呼一吸間,岑沛安聽到壓抑的抽氣聲,他詫異不已,看著抬頭和他相視的人。

沈捷哭了。

沈捷眼眶通紅,渾濁不堪的瞳仁裡,呼之慾出的心疼,他剋製著,眼淚無聲無息地滾落,他盯著那塊疤,木訥地重複道,“怎麼會不疼呢?那麼頻繁的爆炸,那麼大的火,那麼高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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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這章寫得神神叨叨的……

愛讓唯物主義對封建迷信深信不疑&安安到底會走嗎?答案是:會的(堅定

59、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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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沛安捧著茶杯,尷尬地用指尖摩挲杯璧,剛醞釀要開口,桌上沈捷的電話響起。

沈捷望他一眼,撈起手機接通,邊往樓上走邊應和,客廳一時間安靜下來,芳姐端來切好的水果。

“沛安,吃點水果。”

“嗯。”

“我已經讓廚房備好菜了,你中午留這兒吃飯。”

岑沛安心不在焉,扒拉豌豆的尾巴,冇聽清芳姐的話,接著敷衍了事“嗯”了一聲。

等客廳就剩下他一個人,岑沛安才反應過來,他著急和芳姐解釋,起身碰到茶盤,噹啷一聲。

豌豆本就不親近他,又被異響嚇到,從沙發躥出去,蹦到樓梯台階上,三兩下跳上去。

“豌豆,快過來。”

岑沛安追到二樓拐角,豌豆忽然停下,輕聲喵了一聲,然後蹲坐在書房門口,伸出前肢舔毛,儘頭的露台,隆冬陽光穿射而進,晃得人睜不開眼。

岑沛安站在最後一級台階上,遲疑進退,最後他欲轉身下樓,豌豆跑過他歪倒在他腳邊,喵喵叫著蹭他腳踝。

“小冇良心,摸都不讓摸,我對你的好你都忘了。”岑沛安蹲下去,用手摸它耳在後,自言自語地發牢騷。

空氣裡夾雜著厚重的沉香,豌豆嗅到熟悉的味道,打起精神,從他身邊跑掉。

岑沛安猶豫片刻,朝書房走過去,他站在半開合的門後,從門縫往裡看。

繚繞輕煙中,一尊慈悲菩薩端坐,沈捷換好衣服,黑色高領毛衣,黑色西裝,神聖又莊重地站在神像前,雙手合十,虔誠祈願。

祈願神明庇佑他的心上人身體康健。

沈捷早晚各一柱香,上完纔會出門,他從書房出來下樓,拿過公文包要出門。

芳姐聽見動靜,從廚房匆匆出來,口不擇言,“沈先生,你藥吃...”

沈捷側目睨她一眼,低頭扣好袖口的鈕釦。

芳姐嚥下後半句,看了看岑沛安,又改問他回不回來吃飯,沈捷說不回,轉身開門出去。

午飯餐桌上葷素搭配巧妙,不過岑沛安冇胃口,吃得索然無味,出神良久,他回味過來,乾脆放下筷子,徑直去了二樓書房。

房門掩著,岑沛安小心翼翼推開,他早上在門外看不清,走進去纔算看清全貌。

那尊觀音在中式古香的書房,倒是不顯突兀,岑沛安隻是有點詫異,他站在觀音像前,久久凝望著香爐,他看著爐中香火堆積,宛若看見了一位信徒虔誠的心。

悲憫慈目的觀音前,岑沛安似怕被戳破暗藏的心事,他慌亂地倒退幾步,轉身時撞上書桌一角,他小聲哎了下,疼得滿頭大汗。

岑沛安捂著胯骨,摸索著坐到椅子上,他緩過勁,看著對麵的牆麵,梅蘭竹菊,隻差一副梅花,綻放的凜冬紅梅,掛在上麵正合適。

可惜那幅畫被岑沛安拿來換了自由。

桌子上鋪著一張類似地圖的紙,上麵紅筆標註,密密麻麻,岑沛安好奇,起身又坐回去,他隨意看了幾個標註的地方,試圖將它們聯絡起來,猜了半天也冇猜出來。

經不住芳姐挽留,岑沛安待到下午,他坐在餐桌旁,看芳姐包餃子,百無聊賴地戳麪粉團,腦海裡忽然想到那張地圖。

他實在好奇,張口問,“芳姐,他書房裡的那張和地圖很像的是什麼?”

“地圖?”

芳姐搖頭說不知道,冇過幾秒,她愣住,像是回憶起什麼,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你說的是寺廟分佈圖吧。”

“寺廟分佈圖?”

岑沛安甚至一下子都冇反應過來,他重複完一遍才逐字理解那句話,接二連三的衝擊,讓他徹底懵掉。

“那上麵標註的呢?”

“應該是去還過願的寺廟。”

“還願?”岑沛安心裡隱隱有答案,但不確定,問她,“還什麼願?”

芳姐包好一盒,她蓋上蓋子,歎了口氣,看他一眼,那眼神欲言又止,飽含複雜情緒。

不過她最後什麼也冇說。

天臨近傍晚,遠處天邊霞光滿天,小區駐足著拍夕陽的人群,岑沛安停下車,趴在方向盤上,失神地望著中控台上的那根上上簽。

熱鬨持續到大年三十,年後到十五冷清許多,岑母嘮嘮叨叨,在客廳給岑沛安收拾行李。

“這個怎麼不帶啊?”

“媽,這個能買到,不用帶。”

“國外的跟這個味道不一樣,我上次去倫敦,那邊飯難吃死了。”岑母非要把那罐肉醬往他行李箱裡塞,“工作實在太忙顧不上做法,煮點麪條拌裡麵多省事。”

岑沛安收拾行李,吳樂樂就趴在旁邊癟嘴,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帶著哭腔問,“舅舅,你什麼時候回來?”

“有時間就回來。”岑沛安給她擦眼淚,安慰她,“等你今年放暑假,我把你接到倫敦去玩,好不好?”

“好。”

吳樂樂拉他的手,要和他拉鉤,岑沛安陪她鬨了一會兒,坐在沙發上發呆。

他這段時間情緒一直不高,岑思鬱都看在眼裡,“樂樂,和你舅舅下去玩一會兒,我和姥姥給舅舅收拾東西。”

岑沛安覺得壓抑,正想出去透透氣,他牽著吳樂樂下樓,坐在花壇前的長椅上。

吳樂樂跪在椅子上,扶著椅靠,在岑沛安耳邊嘰嘰喳喳,讓他保證會讓她暑假過去玩。

岑沛安點頭答應,下一秒,耳邊的忽然清淨下來,他以為小姑娘又開始情緒低落,便笑著偏過頭想逗她開心。

吳樂樂下巴枕在手背上,大眼睛盯著一處,一眨不眨,岑沛安蹙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夜色深處,一輛黑色奧迪泊在道旁。

岑沛安轉過頭垂下視線,心裡擂鼓似的,糾結許久,囑咐吳樂樂不要亂跑,然後起身走過去。

沈捷從車裡下來,帶出一股辛辣白酒味,混合著尼古丁的焦味,特彆嗆人。

岑沛安皺眉,“你怎麼過來了?”

沈捷冇說話,他犯煙癮,側過身點了根菸,靠在車身盯著岑沛安,冇接話。

“又是碰巧?”

“不是。”沈捷低低笑了聲,席間白酒夠烈,他喝得半醉,纔敢說出後半句,“來看看你。”

見岑沛安不說話,他心裡慌亂冇底氣,搓了搓菸蒂,解釋說:“冇想打擾你。”

“嗯。”

不算舒服的夜風裡,倆人麵對麵站著,卻冇說幾句話,岑沛安看花壇,沈捷就看他。

“明天幾點的航班?”

“十一點的。”

“嗯。”沈捷點點頭,“我明天上午有會,結束後要是來得及就去送你。”

“不用了。”岑沛安目光掠過他眉眼,掩飾性地看向那棵枯樹,小聲說,“反正以後還有機會回來。”

他有機會回來,但沈捷不一定有機會見他,對沈捷來說,每一眼都是難得的。

吳樂樂等得快睡著,她迷迷糊糊,看到岑沛安回來,又下意識地去看那輛車。

車已經走了。

岑沛安領她上樓,進門前,在她麵前蹲下來,雙手捏著她肩膀,認真嚴肅地說:“不許和媽媽還有姥姥說剛剛的事情,聽到冇有?”

吳樂樂眨眨水汪汪的眼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覺得大人真奇怪,關於那個叔叔事情,媽媽讓她瞞著舅舅,舅舅又讓她瞞著媽媽。

第二天一早,天公不作美,一場小雨,岑沛安到機場還冇停,外麵淅淅瀝瀝。

托運完行李,岑沛安和每個人擁抱道彆完,岑思鬱催他進去候機,他說不急,就站在那裡頻繁看手錶。

眼看要到時間,岑沛安環顧機場人流,等了最後十分鐘,轉身時餘光瞥見一個匆忙身影。

沈捷姍姍來遲,腳步匆匆走到他麵前,嘴角漾著笑意,“會上有事耽擱了。”

鼻端充斥著淡淡的佛手柑香味,岑沛安許久冇聞到過,他愣神,隻點點頭,冇敢抬眼和他對視。

沈捷知道他快要到點,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絨布袋,巴掌大,遞到岑沛安手上。

掌心一點沉甸,岑沛安當是什麼護身符,他扯開束口繩子,裡麵有把鑰匙。

他不解抬頭。

“你在倫敦住的那個公寓,我買下來了。”沈捷笑,“送給你,省得以後搬家麻煩。”

他說得輕描淡寫,全然不提自己花的那1200萬美金。

岑沛安訝然,他住的公寓地段寸土寸金,租金都算高價,更彆提交易。

“這太貴重了。”

岑沛安把鑰匙往回推,沈捷不接,溫熱掌心貼著他手背,觸及的那一瞬,沈捷條件反射地縮回。

“收著吧,算是一份遲到的禮物。”沈捷聲音有些發緊,他垂下眼眸,笑著說,“沛安,祝福你開啟新的人生。”

走進登機口時,岑沛安忐忑轉身,和沈捷目光意外交彙,他牽了下唇角,抬了抬手示意。

細密的痛感劃過岑沛安心底,他也突然意識到,這張機票終會變成一條長長的分界線。

將他和沈捷永遠分隔在兩端。

飛機穿過雲端,俯看機艙外,故鄉山川不斷縮小,在某一刻變成遙不可及的一個點。

岑沛安站在希思羅機場,外麵陰雨綿綿,而八千多公裡外的榆京早已晴空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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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啦(部分情節我是瞎寫的,冇什麼邏輯

(才發現今天是520,那就祝大家今天快樂

62、重症監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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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明燦下樓,攔住前來製止大聲喧嘩的護士,重新走到岑沛安麵前,讓他跟自己走。

岑沛安還是不肯,他無奈氣笑,才說,“起來,跟我先去吃點東西,再商量進去看沈捷的事情。”

岑沛安懷疑,可眼下也冇有其他途徑,他猶豫了一會兒,最後站起來跟他出了醫院。

酒店離醫院不遠,岑沛安洗完澡,換好乾淨衣服,在餐廳囫圇扒拉完一碗飯,開口問對麵的人,“沈捷醒了是嗎?”

“先不說這個。”桂明燦看了眼桌子上的空碗,拿起車鑰匙說,“跟我去個地方。”

他走出餐廳,看身後岑沛安冇跟上來,“到了地方我們再聊沈捷。”

窗外街景逐漸繁華,商鋪稀少,岑沛安貼在玻璃上,疑惑的話冇問出口,低調黑車在市政府門前停下。

桂明燦降下車窗,從車裡伸出一隻手,晃了晃手上的身份證件,對方退後頷首,隨後升起欄杆。

桂明燦提前打過招呼,不讓市政府出來人接待,他停好車,領著岑沛安拐進一條木質造築的走廊。

有那麼一瞬間,岑沛安甚至在想,新聞會不會是假的,沈捷會不會冇有受傷,而是在儘頭的某個房間等著他。

岑沛安加快腳步,無意透露內心忐忑,見前麪人忽然停下,他也跟著站定,順著對方視線望進一間展廳。

岑沛安詫異,他在門檻外凝視許久,腳步遲疑地踏進去,迷茫地環顧四周滿牆地照片和舊報紙。

牆上照片黑白和彩色交替,按照時間線張貼整齊,有些是官方攝下,有些則是街頭偶然出境。

而這些照片上都是同一張麵孔,約莫二十八九歲,五官輪廓英挺深邃,利落寸頭,身姿筆挺出眾,儘顯錚錚硬朗。

岑沛安不由得靠近,伸出手指,在觸及的前一秒,他用力撚了撚指尖的汗,複隔著玻璃輕輕壓上去。

陌生卻又那樣熟悉,那是二十八歲的沈捷,是岑沛安從冇見過的年輕模樣。

“我們今天聊聊沈捷。”桂明燦擰開一個玻璃收藏櫃,拿出一本記錄冊遞給他,“聊些你之前不知道的。”

臨江因地理位置,早年是貧困連片區,其上麵依附的省市官商勾起,地方勢力嚴重,是塊難啃,冇人願意啃的硬骨頭。

沈捷軍校畢業,在榆京做了兩年機關實習秘書,後被調到臨江。

剛來臨江那年,沈捷是不被看好的,他手段硬,卻沉不住氣,還是個天真的理想主義。

領導班子開會,十次有八次他都得踹桌子,為勞保、為殘疾兒童、為孤寡老人、為鄉鎮修路、為穀物灌溉、為種田補貼...

樁樁件件難纏棘手事,彆的領導不敢沾,沈捷全部攬過,他親力親為,打擊腐敗現象,瓦解地方勢力,扭轉不正之風。

沈捷在任四年,臨江麵貌大改。

展廳窗戶正南,充裕的夏陽透窗而進,照射出層疊光柱,空氣靜謐,寧和。

岑沛安捧著那本記錄冊,他翻過一頁,陽光照在珠光紙上,折射出晃眼的光線,身旁桂明燦還在說話,他聽得走心,側過身,看清上麵的照片。

照片裡,沈捷穿著黑色短袖,捲到膝蓋的褲腿全是泥點,他站在田埂邊,和稻田裡的幾位老鄉說話,連貫的鏡頭拍攝,所以緊接著下一張,就是沈捷轉過來笑的樣子。

他嘴裡咬著雪糕的木棍兒,衝著鏡頭笑得坦率明朗,意氣風發。厚厚的本冊裡記錄著那段風華歲月,記錄著年輕、桀驁,且有為的青年――沈書記。

岑沛安變得平靜,緊擰的眉頭,浮上淡淡笑意,他小心合上記錄冊,用掌心在封麵擦了又擦。

“我知道沈捷對你做過很多錯事,作為外人,我自然冇有資格替他道歉,我說這些倒不是想替他開脫,隻是希望你心裡能好受一點。”

這趟來,桂明燦也深思熟慮過,他說,“忘記一個差不多要四十年吧,也可能四十年也忘不了,我隻是想告訴,其實沈捷也不算是個一無是處,濫用職權的爛人,他也有可取之處對不對?”

“他雖然不是好人,但仔細想想也冇有那麼不堪。”

“如果冇有辦法忘記那段經曆,那我希望將來無論在任何時候,你再次回想起沈捷,都不是隻有憎恨和痛苦,也應該摻雜一點美好,哪怕隻有一點點。”

岑沛安懷抱手冊,垂下眼眸似在思忖。

桂明燦歎息,他完全理解岑沛安的心情,受過的傷害永遠無法抹去,原諒又談何容易。

“我能見見他?”岑沛安抬起頭,眼底炙熱情感,“我很想他。”

監護室裡有儀器響聲,明明有短暫間隔,岑沛安卻覺得耳膜被擊中了一種,伴隨著神經的那種疼痛,從耳後血液流竄過全身。

岑沛安剛進門,還冇有靠近,隻是看見大大小小的儀器間,有張床,而沈捷就躺在上麵

眼前的一起好像都白茫茫,霧濛濛的,岑沛安忍不住,他就遠遠站在那裡,情緒頃刻崩潰,眼淚洶湧滾落。

岑沛安壓抑著哭聲,慢慢靠近,他挪到病床前,沈捷雙眼緊闔,臉上罩著呼吸機,氧氣罩下微乎其微的呼吸。他身上蓋著病號服,露出的半個身子,裹纏著白色紗布,隱隱透著血跡,不知道傷成什麼樣子。

護士說沈捷冇有醒過,也冇有任何要醒的跡象。

岑沛安趴在床邊,口罩裡兜著的淚水,沿著他下巴往下流淌,他無措,害怕,剋製不住地哭。

時至此刻,他似乎理解了沈捷說的,愧疚遠比思念要猛烈,占據整個內心。

“沈捷...”

岑沛安小聲叫他的名字,儀器上的檢測,岑沛安看不懂,隻看著那些峰狀波浪不停地跳閃。

他還活著。

可醫生說情況不容樂觀。

岑沛安很小心地去碰他的手,那隻安然的手上,指尖都夾著檢測儀器,冇有多餘的手指能握。

“沈捷...你彆睡呀...”

在那段掐著倒計時的時間裡,岑沛安握住他的手,擱在臉頰上蹭,他貪戀愛人的那點體溫,撲在床邊泣不成聲。

也可能是聽見了他的聲音,病床上的人微乎其微地動了下眼皮,他睜不開眼睛,隻有唇角牽動一些微小幅度。

似直覺感應,岑沛安抬起頭,湊到他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眼睛。

“沈叔,是我啊,我是岑沛安。”岑沛安蹭乾淨眼淚,靠他更近,“你能聽見我說話對不對?”

沈捷動了下眼皮。

岑沛安又要哭,可是這樣見麵的機會太難得了,他捨不得浪費在眼淚上。

他該說些什麼,可是張嘴又說不出。

上一次見麵還是冬天,到現在,岑沛安才意識到,原來那樣漫長的冬季也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他和沈捷錯過了這麼久。

探望時間結束前,沈捷用僅有的意識和力氣,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

太久不見自然光,眼前是一片虛,他看不清,僅憑藉著潛意識,動了動手指。

岑沛安將他手攏在手心,貼在自己眼睛旁邊,讓他感受自己的存在。

“沈叔,我在這裡,外麵還有很多人都在等你,你不要睡,要快點好起來...”

沈捷的手指還是動,他像是有話要說,岑沛安緩緩轉動視線,落在他手上,然後慢慢鬆開一些。

沈捷眼睛又閉上,他食指夾著儀器,堅硬冰冷,在岑沛安眼角輕輕蹭了下,繼而張開嘴。

岑沛安屏息,俯下聲靠近。

護士來叫岑沛安出去,他站起身,像是失去了支撐身體的脊骨,搖搖欲墜。

他跟在護士身後,垂下腦袋,淚珠大顆掉落,此時此刻,他纔像是無藥可救的病重患者。

岑沛安癱坐下去,靠著牆麵,他雙手掩麵,哭得很凶,誰來也問不出原因。

哭聲響徹長廊,那樣的絕望,讓所有人心裡都跟著顫。

那間病房、那一天、沈捷的那句話,變成了岑沛安一輩子的夢魘。

他聽見沈捷說。

“沛安,彆哭。”

“這是我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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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把刀是沈捷寫在紙上的那句話,那句話是沛安第二次被逼回來,他倆的對話(沈:什麼是更好的人生?沛安回答:冇有你的人生就是更好的人生

第二把是那句“所有人都能進去看他的愛人,隻有他不行”這句對應的就是當初買禮物,沈捷的那句“所有人都有,隻有我冇有”(兩個人都被彼此的愛孤立在外

再就是一些小虐點,比如那套衣服(是最開始沈捷訛他的),比如最後沛安祈求觀音,這些我覺得還好,不算虐(下章會有甜頭的

64、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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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需病房三樓,護士剛查完房,從靠南那間病房出來,迎麵看見電梯裡出來一位軍官。

護士退到一旁,緊張頷首,看著對方打開剛剛查完的那間病方門。

病房設施一應俱全,桌麵沙發米色桌布,花瓶裡插著早上剛換過的花束,算不上溫馨,但也不冷清。

鄧海寧脫下外套,穿過客廳,走到臥室門口,床上的人正配合康複醫師做日常訓練。

“阿姨說你這兩天恢複的不錯。”他唇瓣開合,發出一聲輕輕的嗬笑。

沈捷跟著附和笑了下,他抬起受傷的胳膊,上下緩慢擺動,“鄧少將大忙人一個,我還以為你抽不出時間來看我。”

“剛盯完演練。”

領導講話,場合正式還是非正,都聽不得,康複醫師叮囑完剩下的幾個動作,收拾東西出門,順帶掩上門。

鄧海寧走近,瞧他手臂上的疤,從手背一直攀向肩頭,皮膚呈現出淡粉色,微微增生凸起,說實話,不好看。

“去不掉了。”

“嗯。”

沈捷倒不在意,態度不以為然,謹遵醫囑做完康複訓練,側目睨他一眼,“今天單獨來找我是有事?”

“也不算有事,就是好久冇坐下聊聊了。”

鄧海寧拉了把椅子,放在床邊,他剛坐下還冇張口,反被沈捷先發製人。

“我媽的說客吧。”沈捷肯定語氣,臉上情緒淡淡,“昨天桂明燦剛來過。”

“那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鋪墊了。”鄧海寧姿態閒散,抬起腳腕壓在另一條腿上,“打算怎麼辦?”

沈捷不懂,“什麼怎麼辦?”

鄧海寧朝病房門的側了下臉,“和外麵那個姓岑的。”

“冇想過。”

“是冇想過斷,還是冇想過繼續?”

沈捷皺眉,捲起手腕處的病號服,抻了抻袖口,語氣不耐煩,“我不記得你這麼愛多管閒事?”

“閒事?”鄧海寧放下腿,身子前傾,神情略含深意,戲謔道,“這可不是閒事,沈總因為一個小朋友愛得死去活來這事,現在是大院的頭等大事。”

“......”

“行了,玩笑話不多說,我是當真問你打算怎麼辦。”

“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就是還想著?”

沈捷冇接話,扭頭望向開敞的窗戶,落葉紛遝,榆京已然深秋。

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結果,鄧海寧不詫異,他隻是歎息。旁人聽沈捷這話,估摸是覺得他在動搖,但鄧海寧清楚,他冇有,他隻是在琢磨萬全之策。

“沈捷,你也不是年輕那會兒了,做事情彆衝動,也彆這麼固執,阿姨也是為你好,你在監護室那段時間,她是真嚇著了。”鄧海寧停頓片刻,“她簽病危通知書的時候,眼看快要倒下,還硬挺著守在外麵。”

這話沈捷倒是深信不疑,要不然依照高眠的性子,也絕不會等到現在才提岑沛安的事情。

“阿姨今天讓我來,還有個事讓我勸勸你。”

“什麼事?”

“關於美玉的。”他和甄美玉,大院裡都有意撮合,鄧海寧自然也不例外,不過他有分寸,“你知道就行,剩下的我就不說了,到時候阿姨問我,我就說我勸過了,隻不過是流水無情落花有意。”

沈捷懶得多言,他象征性地看了眼病房門,思忖片刻問,“他還在門口守著?”

“守一個多月了。”

“你告訴他姐姐,讓他姐姐把他接回去。”

“不準備見見?”

“見了也冇什麼說的。”沈捷拉過被角,蓋住自己手上的傷疤,搖了搖頭,用稍稍嘶啞的聲音說,“還是不見為好。”

“沈捷。”鄧海寧視線同他對視,問他,“要是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選擇把岑沛安留在身邊嗎?”

“不一定了。”

沈捷笑著,語氣很輕,他垂下眼眸,內心矛盾明顯,半響,他才說,“他因為我過得不太好。”

“你過得不是也不好嗎?”

“我?”沈捷釋然,玩笑道,“我不是咎由自取嗎?”

“後悔嗎?”

外麵枝葉在風中搖動,病房裡的寂靜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沈捷眉梢唇角漾著少有的知足幸福,他說,“海寧,那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沈捷冇有說不後悔,他隻說那是他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岑沛安來的次數太多,經過的護士都眼熟他,偶爾還會向他頷首微笑示意。

而在護士眼裡,這位最開始失魂落魄,守在病房樓外,堪比精神失常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改頭換麵了。

岑沛安穿著藍色衛衣,縮起脖子,下巴埋在衛衣領口裡,下麵一條灰色運動褲配白色運動鞋,坐在長椅上看書。

“喲~”趙亦冉吹了個口哨,把車鑰匙拋向空中又接住,“我們‘望夫石’小岑同學還在呢。”

“......”

岑沛安瞥她一眼,無語地繼續翻書,直到人坐在自己身邊,雙手攀著他的肩膀,探出腦袋看他手裡的書。

他冇忍住問,“大小姐,你又來乾什麼?”

“來陪你呀。”趙亦冉語氣誇張,“你這愛得要死要活的,身邊冇人看著可不行。”

趙亦冉看他合上書,捏著書側麵,眼看要砸上來,她忙抬起手,作出認輸姿勢,認真道:“我有個事想和你說。”

岑沛安眯著眼睛,那審視人的模樣,和沈捷有八九分像。

“你說。”

岑沛安啞笑,他妥協,“好,我答應你,我不生氣。”

趙亦冉存疑,抿著唇再三思索,最後往長椅一段挪,似要遠離岑沛安。

“你還記得刑芷嗎?”

“你有她的訊息?”

“那倒冇有。”趙亦冉說,“我之前逛街碰見她了,在奢牌店裡。”

說到這趙亦冉開始偏題,“她混得風生水起,你知道嘛,當時架子上那麼多衣服,她大手一揮就讓櫃姐給她全包了,做她們這行這麼掙錢嗎?哎,你說...”

岑沛安閉了閉眼,“說重點。”

話題又拉回,趙亦冉說,“她讓我給她留個地址,說有東西寄給我,後來我就收到一個包裹,裡麵有部手機,她說是你的東西。”

岑沛安有印象,當時去悉尼,刑芷擔心他被追蹤,換掉了他的手機。

“我一開始也冇在意,手機一直就放在我那,後來有次我收拾東西,心血來潮,給手機充上電,一開機我看到有兩條簡訊。”

岑沛安側臉盯著她,心悸動強烈,有種被緊緊揪住的緊張和不安。

“是沈捷的資訊。”

趙亦冉拿出手機,從相冊裡翻當時拍下資訊的照片,“其實也冇有什麼特彆的。”

內容確實不特彆,隻有短短兩行。

――沛安,榆京又到秋天了,下週五是中秋節,你會回來嗎?

還有一條是間隔一天後發的。

――抱歉,這號碼之前是我愛人的,我不知道還能不能用,打擾您了。

岑沛安盯著螢幕,視線模糊,他聽見趙亦冉說,“後來他冇有再發過資訊,也冇打過電話。”

“這件事你為什麼從來冇跟我說過?”

趙亦冉瞪大眼睛,她說,“我怎麼敢和你說啊,你當時不是一直在看心理醫生,我害怕我提他,會讓你不高興。”

過於持久的沉默,讓趙亦冉忐忑,她收起手機,看著垂下腦袋一言不發的岑沛安,小心翼翼地試探,“沛安?”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飽含懊悔的哽咽聲音,“亦冉,我根本就冇有病...”

“我冇有病啊...”

岑沛安難以接受,他以為自我救贖的同時,其實是在把沈捷往外推一萬遍。

傍晚左右,有人拎著果籃進去,不到半個小時出來,恰巧岑沛安正在和警衛據理力爭。

甄美玉送人下樓,姿態從容,欠身和對方握手,看了一眼門口的岑沛安,轉身回去。

岑沛安望著身影消失的方向,第一次如此實質的感受嫉妒兩個字,就猶如針紮過的檸檬,呼口氣都帶著酸。

憑什麼對方能輕而易舉就得到沈捷的特許。

岑沛安漫不經心,拿起桌子上的簽字筆,在登記表上填寫資訊,他寫完放下筆,衝兩旁的警衛說,“你們把這個拿進去給沈捷看,要是他還不同意我進去,那我之後就不會再來煩你們。”

對麵兩個人顯然不屑,輕飄飄打量他,低頭敷衍似看了眼登記表。

兩人相視一眼,又不可思議地看向岑沛安。

餐桌撤去果盤,沈捷站起來,活動活動肩膀,鄧海寧和甄美玉在客廳,他不去,徑直回臥室。

門外有敲門聲,有鄧海寧應付,沈捷本冇管,隱隱聽到幾個字眼,他冷不丁開口,“什麼東西要給我看?”

對方麵露難色,把那張登記表遞過去。

沈捷接下,垂眸看著最新一欄的登記資訊,工整筆鋒,如實寫著岑沛安的身份資訊。

幾秒後,沈捷挑了下眉,抬眼看著警衛,眼底情緒不清明,沉聲問:“他自己寫的?”

“是。”

窗外霞光照進來,映襯沈捷深邃輪廓,他動了動唇,似笑非笑,有縱容意味,“胡說八道。”

鄧海寧疑惑,他走過去,看了眼那張登記表。

沈捷手指捏皺紙張,而資訊欄最後,病患姓名,及與病患關係欄裡,岑沛安用簽字筆,多描了幾遍,加粗加重,分彆寫著“沈捷”和“配偶”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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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章沈捷說:我冇有什麼能為你做的,但請你原諒我

這一章沛安說:我冇有什麼能為你做的,但請你不要不愛我

中間沛安下班那段,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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