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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鐘意 002

作者:岑沛安沈捷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50:23

21、太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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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雨急,瓢潑大雨下了一會兒,灰濛濛的雲團散開,誰知天剛亮,又淅淅瀝瀝下起來。

雨天路況不好,沈捷起的比平常早,在健身房運動完,他上樓換衣服,進門看岑沛安還睡著。

“沛安,起床。”

被子下鼓囊囊一團,聽到聲音後象征性地動了動,表示自己醒了,半天也冇其他動靜,等沈捷從衣帽間出來,他還在睡。

“雨天堵車,快起。”沈捷無奈,彎腰隔著被子拍了下。

上一秒還賴床哼唧的人,下一秒蹭的一下坐起來,看了眼手機螢幕,接著從床上一躍而下,抱怨地看著沈捷,“下雨你怎麼不早點叫我?!”

“壞毛病。”

沈捷對他的抱怨不作反應,反而低聲斥了一句,隻是語氣過縱容,冇什麼威懾力。

手忙腳亂洗簌完,岑沛安下樓,冇時間吃早飯,他拿上車鑰匙出門,被沈捷叫住。

岑沛安不耐煩地輕嘖一聲,沈捷接過芳姐遞過來的公文包,不緊不慢地朝他走近,“你今天不開車,我讓老談先送你。”

這麼一說,岑沛安纔想起來,下雨天沈捷一般不讓他自己開車。岑沛安遇事愛著急,剛上班那會兒賴床毛病比現在還嚴重,天天踩點到公司,有回下雨天太著急撞車,沈捷人還冇到公司,接到電話又掉回頭去交通局撈他。

外麵雨還在下,黑色奧迪停在門口,岑沛安嫌打傘麻煩,從沈捷傘下跑出來,拉開車門,沈捷在後頭收上傘也坐進去。

車裡,岑沛安一邊舉著手機臨陣磨槍,看晚上吃飯的幾位客戶忌口和偏好,一邊往嘴裡塞豆腐素包,身邊的沈捷也冇閒著,幫他扣襯衫釦子,又給他紮好領帶。

一早上忙得像打仗。

車在啟晨大廈前停,岑沛安拿上東西,頂在頭上紮進雨霧裡,把後麵老談喊他打傘的聲音甩得遠遠的。

“這孩子。”

老談笑著收回伸出車窗的手,打方向盤時瞥了眼後視鏡,沈捷偏頭注視著大廈入口處,車身移動他才收回視線,低頭無聲笑了笑。

“沛安公司這邊最堵。”老談把車開出園區,看了看時間,聽著語氣正常,實際暗含了點其他意思。

他是想提醒沈捷彆太慣著岑沛安,哪至於撞過一次車就勒令不許開車,次次下雨都得接送。

“不著急,安全第一。”

沈捷一副氣定神閒,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窗外不時傳來輪胎碾壓濕滑路麵的聲音,走走停停,到萬利已經差不多九點半。

這兩年雷打不動的週五晨例會,頭一次推遲,入會時沈捷也冇解釋原因,其裡的原因隻有老談一個人知道。

晚上的飯局都是大領導,岑沛安把一切安排妥當才落座,在方嶼舟授意下提了幾杯酒,酒好飯好,生意談得也好。

岑沛安離席出來結賬,一到前台被告知他們包間的賬結過了。

“誰結的?”

“這我不清楚,我剛來接班。”

“監控能查嗎?”

“不好意思,這個我得問問我們經理。”

這太為難岑沛安了,他把桌上人都琢磨了一遍,實在猜不出是誰結的賬,本來就是他們這邊坐莊,無論如何也不能被彆人搶先了。

岑沛安正準備找個地方給袁希打電話,迎麵走過來一個接待,他囫圇看了一眼,翻通訊錄的手指停住。

剛剛那人岑沛安好像見過,他想了一會兒,終於有點印象,上次跟沈捷來吃飯,那人奉老闆意思送過酒。

岑沛安折回頭,手在前台一拍,語氣不容置喙,“把你們經理叫出來。”

“您有什麼事情嗎?”

“當然有了,今天這個賬查不出來是誰結的,我就舉報你們酒店有貪汙受賄現象。”

前台被他氣勢唬住,“您稍等,我給我們經理打個電話。”

不出十分鐘,經理走過來,岑沛安上下打量他,態度強硬地說:“我要查監控,看我們那包廂的賬是誰結的。”

對方嗬嗬賠笑了幾聲,把岑沛安拉到一邊,避開大廳來往客人的視線,“岑少爺說的哪裡話,您是貴客,往後您來消費都不用結賬,這是我們老闆對您和沈總的一點心意。”

果不其然,他岑沛安哪有這麼大的麵子,都是見縫插針想給沈捷送禮,送不到沈捷跟前,就在他麵前找存在感。

“這個賬要麼我自己結,要麼我舉報上去,你自己選。”岑沛安皮笑肉不笑地拿出一張卡,當著他的麵拍在桌子上,“選。”

不得已,對方接下那張卡,刷完後又笑著說,“那這次就算了,等下次您和沈總來,我們在好好招待。”

“不用了。”岑沛安拿回卡,看都冇看他一眼,轉身回包廂了。

飯局一直到十點才散,岑沛安送各位領導上車,一陣雨剛停,空氣裡全是漂浮的濃重雨霧,他身姿頎長,白襯衫黑西褲,肩挺腰窄,站在夜幕潮濕中,言談舉止一顰一笑都惹得人移不開眼。

一聲刺耳突兀的喇叭聲響起,岑沛安預感似地抬頭,看到不遠處停著一輛奧迪,依稀辨認出熟悉的車牌。

岑沛安走過去,彎下腰和車窗平視,車窗降下來,露出沈捷英俊深邃的五官,他應該也剛應酬完,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酒味。

“我不是說自己打車回去。”

“順道就過來了。”背景光線讓岑沛安輪廓忽明忽暗,沈捷逆著光,更看不清他,“還有多久結束?”

“差不多已經結束了,我去和方總打個招呼再走。”岑沛安說著直起腰,扭頭找方嶼舟的車,找到後又轉過來和沈捷說一聲,“我先過去了。”

回去路上,岑沛安鬆開束縛了一天的領帶,抱著西裝癱倒在座椅上,筋疲力儘的模樣。

“累?”沈捷手臂攬住他肩膀,把人扶正靠在自己身上,抬手幫他揉太陽穴,“胃裡難受嗎?”

“冇喝多少。”

岑沛安閉著眼睛一臉享受,他平時不這麼親近沈捷,但這會兒醉意加持,而且該說不說,沈捷手法是真的舒服,指腹溫熱,力道恰好,揉得他倦意襲來,差點睡過去。

“不許睡,到家再睡。”沈捷把人晃醒,抬高他下巴,看人酒精熏紅的雙頰和飽滿濕潤的雙唇,情不自禁低頭親了下。

唇瓣剛碰上,岑沛安酒立馬醒了,他推開沈捷,捂著嘴看了眼駕駛座的老談,對方目視前方專心開車,冇什麼反應,好像剛剛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沈捷知道他臉皮薄,不再強求他,闔上雙眼休息,伸手拉過岑沛安的手攏住,指腹輕輕地摩挲他掌心的疤痕。

那些傷口小但深,癒合後有淡淡的痕跡,看不太出來,隻有上手摸才能摸出來。

從他出院後,沈捷總喜歡摸他手心,細緻地摸那些疤,既有心疼也有愧疚。

岑沛安不習慣這樣,對他而言,沈捷有愧疚不一定是什麼好事。

岑沛安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悄摸看了一眼旁邊,沈捷依舊闔著雙眼,窗外路燈照進來,沖淡了他輪廓線條的冷硬,說不上來的溫柔。

“今天有人想給你送禮。”岑沛安想起結賬那事,覺得有必要和沈捷說一下。

話音剛落,沈捷睜開眼,側過頭看著他,岑沛安對上他的視線,義憤填膺地說:“就是上次想給你送禮的那個經理,今天又幫我結賬,說是給你的一點心意,想巴結你呢。”

“你收了?”沈捷嗓子烈酒燙過,話裡帶著酒氣,又好聽又醉人。

“冇。”岑沛安傲氣地扭過頭,看著車窗外,“誰稀罕,我又不差那一頓飯錢。”

前麵老談笑了聲,沈捷聞聲抬頭,在後視鏡裡和人相視一眼,也跟著低笑一聲,伸手掰過人臉,眯了眯眼睛,又是老狐狸誘哄小孩的樣子,“他巴結我,為什麼要替你付錢?”

“我怎麼知道。”

岑沛安不敢看他,垂下腦袋,心虛地摳手,腦子亂做一團。

“真不知道?”

“不知道。”

岑沛安鬥不過他,三兩句話就被人繞進坑裡,他回回都隻能揣著明白裝糊塗,不知道還能這麼裝多久。

沈捷手掌放在他後腦勺上,似鼓勵又似嘉獎地揉了揉,轉而又捏他漫上血色的耳垂,像摸某種溫馴的小動物,不帶任何情慾,笑意明顯地說,“沛安,不收是對的。”

岑沛安默不作聲偏過頭,玻璃映照出他慌張的神色,沈捷加重力道,指腹在他耳垂打轉,薄繭剮的他耳根癢,這回味道變了。

應酬回去沈捷一般不會看書或練字,他洗完澡出來,見岑沛安不在臥室,便抬腳往遊戲房走。

遊戲房是之前沈捷的茶室,岑沛安搬過來後,非要在二樓改個遊戲房,不由分說把他的東西一股腦丟出來,一個人悶頭在裡麵叮叮噹噹裝修了兩星期。

沈捷開門,裡麵冇人,聽見上樓腳步聲轉過身,看到岑沛安端著一杯蜂蜜水,和他打了個照麵,立馬收起臉上猶豫。

“沈叔,給你衝的。”岑沛安善解人意地把水杯端到人麵前,“喝了會舒服點。”

沈捷垂眸看著那杯蜂蜜水,又看了看岑沛安裝巧賣乖的臉,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道理,他還是懂的,更何況岑沛安有點心思全在臉上,什麼也藏不住。

沈捷逗他說,“給我下安眠藥?”

被他這樣曲解,岑沛安直接惱羞成怒,“你以為我是你嗎?!動不動就給人下藥。”

話一說出口,岑沛安就後悔了,看沈捷愈發陰沉的臉,他小聲說,“我冇下藥。”

沈捷目光太沉太有份量,盯著人看的時候,讓人下意識地緊張起來,岑沛安也不例外,本來還有事想和人商量,這下也不敢開口了。

“說。”沈捷接過他手裡的蜂蜜水,仰頭喝了,把空杯子塞回他手裡,“說吧,小黃鼠狼。”

這是罵他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呢。

22、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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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岑沛安說完出差的事情後,書房陷入一陣沉默,沈捷坐在書桌後,指節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麵,深邃的眉眼無波無瀾,就這麼淡淡地打量他。

過於安靜的氛圍讓岑沛安陷入不安,他抿了抿唇,瞥見剛剛放在桌角的空玻璃杯,心想早知道是這樣,那杯蜂蜜水還不如喂狗。

岑沛安略帶情緒地拿起玻璃杯,轉身欲走,身後沈捷開口問,“幾天?”

鬆動的語氣讓岑沛安有些詫異,他轉過來不確定地看了看沈捷的臉色,儘量扮起乖巧地說,“4天。”

“有點久。”沈捷說著朝他伸出手,“出差做什麼?”

“講標。”

岑沛安不情願地慢吞吞挪過去,剛靠近就被沈捷攔腰抱到腿上,後背緊貼人胸膛,討價還價道,“也不太久,而且如果結束的早就能提前回來。”

沈捷埋首在他側頸,抬起深不見底的眼眸,盯著虛空中的一點,銳利精明的目光像陰暗處爬行的某種冷血動物。

競標的流程沈捷再熟悉不過,無論哪一個環節都和岑沛安這個總裁助理八竿子打不著,他出差無非是想找個合理的藉口逃離自己,沈捷輕而易舉就能猜到他的意圖,卻難得冇有拆穿。

“為什麼讓你跟著?”

“因為方總器重我啊,他想鍛鍊我。”岑沛安撒謊起來也是大言不慚。

“哦。”

沈捷聞言輕輕一笑,往他頸間埋得更深,聞到一股迷人又令人難以抗拒的佛手柑味道,是岑沛安身上的沐浴露香。

本著做戲做全套,沈捷忍著高漲的慾望,音色浸著沙啞地誇他,“那說明你工作努力,他很欣賞你。”

“那當然。”

岑沛安的呼吸被頸間細碎的吻攪亂,他不自覺仰起脖頸,睡衣下下不知道什麼時候伸進去一隻手,指腹似有若無地撫摸他敏感的小腹,細微的電流密密炸開,岑沛安悶聲哼了一下,堅持問,“可以去嗎?”

“可以。”沈捷大方答應,爽快的不像他,岑沛安難以置信地轉過頭,毫無征兆地撞進沈捷的眼睛。

那雙眼睛欲色濃重,熱燙灼熱,像一張無懈可擊的網,將岑沛安牢牢籠在其中。

“唔――”

沈捷捏著他的臉,側頭吻上去,力道一如既往的重,是明晃晃的佔有慾和掌控。

岑沛安順從地張開嘴,舌尖被吮著交換津液,他閉上眼睛,恍惚間感覺身體騰空,他被沈捷擱在麵前的書桌上。

真絲的睡衣輕薄,底下冰涼的觸感讓岑沛安渾身一顫,微微紅腫的唇吐出急促的喘息,他抗拒地並起雙腿。

“彆在這...”

“就在這。”

沈捷的語氣不容商量,伸出兩根手指,插到岑沛安嘴裡,壓了壓他的舌頭,然後強勢地攪弄起來。

桌子上的筆墨紙硯一股腦掃落,沈捷將他往上抬了抬,解開他睡衣的釦子,又脫光他的褲子,瓷白的身體瞬間暴露在渴求灼熱的視線中。

沈捷附身含住他的乳尖,吮磨了片刻,身下人已經抖得不成樣子,微紅的眼尾沾著一滴淚,要掉不掉。

岑沛安仰躺在桌子上,雙腿大張架在沈捷肩上,後穴被手指插得黏液淋漓,,他穴裡又濕又軟,敏感地淌出一股水,把屁股下的宣紙浸濕。

身前人似注意到這一點,胸腔裡悶著一聲溫順的笑,抽出手指抹在他腰窩處,戲謔道,“沛安,你好濕。”

說罷扶著發硬的性器插進去,岑沛安身子難耐地彈起,嘴裡哼吟著難受,穴口處難以忽視的脹痛感,不管做多少次,他都不能適應沈捷的尺寸。

沈捷掐著他勁瘦的腰肢緩緩抽弄,給他適應的時間,藉著明亮的燈光,自上而下仔細觀察岑沛安的表情,在看到人眉頭有一瞬一皺一舒時,便開始急風驟雨地操乾。

沈捷射在他穴裡,岑沛安被折騰得有氣無力,雙腿無力地垂下,喘息著掀開眼皮,體內的性器卻忽然暗示性地頂了頂。

不顧岑沛安的掙紮,沈捷把人困在桌子和身軀之間,握著他一隻腳踝曲起壓在桌麵上。

岑沛安一隻腳堪堪著地,上半身伏趴在深色桌麵上,屁股剛好卡在桌沿,兩瓣屁股微微分開,露出被乾得潮濕發紅的後穴,在冷氣下一張一合,緩緩向外吐濃稠的白濁。

第二輪情事結束,差不多已經是半夜,岑沛安體力不支,氣喘籲籲地趴在桌子上,紅腫的軟穴一股股淌出精液。

都說男人過了三十五就走下坡路,如果真是這樣,岑沛安不敢想沈捷年輕的時候在床上會有多強悍。

這麼一想,岑沛安心裡突然有點慶幸,還好冇碰上年輕時候的沈捷,要不一次情事下來,他差不多也得丟半條命。

做完清理,岑沛安已經累到極點,他身體一沾床,立馬翻身抱著被子,一頭紮進柔軟的被褥下。

睏倦中,沈捷把他抱到身上,掌心溫柔地順撫他的後頸和後背,繼而親了親他的耳朵,“沛安,什麼時候走?”

“週一。”岑沛安不想多說話,但又怕沈捷反悔,強撐著小聲回答,話音落罷就要陷入昏睡。

“你剛入職不久,和一行人出差,意見不合有口角之爭是難免的,遇事不要衝動,也不要太有正義感強出頭,什麼都去管...”

沈捷少有的多言,岑沛安困得不行,他不耐煩地蹙起眉頭,半夢半醒間敷衍地說,“知道了。”

週日晚上,岑沛安從家回沈捷彆墅,進門時沈捷還在餐桌上,連芳姐都有些詫異地說:“沛安今天回來這麼早呀。”

沈捷望了眼窗外落下一半的夕陽,抿了抿唇角,意味深長地說,“著急回來收拾東西走。”

岑沛安後知後覺自己目的確實太強,他耳朵微紅,低著頭上樓,撂了句,“我先上去了。”

隻去四天,也不用帶太多東西,岑沛安裝了兩套換洗衣服,收拾到一半,沈捷推門進來,朝他行李箱裡扔了兩瓶東西。

岑沛安撿起來看,發現是防曬和祛蚊的,他抬頭看了看沈捷,默默把東西塞進箱子邊角。

這次去的延鰭市,是典型蚊蟲多且悶熱的南方城市,他怎麼就冇想到帶著些呢。

“這個也裝著。”沈捷從衣帽間拿出一件防曬衣,是之前打高爾夫給岑沛安買的。

“這個不用。”岑沛安合上行李箱,“我們講標在大廈辦公室裡,又不出去。”

“帶著。”沈捷語氣強勢,把衣服丟在床上,“趕緊收拾完去洗澡,今天早點休息,彆明天賴床誤了飛機。”

“明天上午十一點的飛機,誤不了。”岑沛安蹲在地上,聽到沈捷說他賴床還不高興,聲音悶悶的。

轉天早上,沈捷公司有事,不能去機場送他,臨上班前硬把人叫起來,囑咐他早一點去機場。

坐上車,岑沛安還悶悶不樂,他覺冇睡好,一臉起床氣,送他的老談也不敢多言。

到機場幫人把箱子拎下來,送進候機室就走了,岑沛安推著箱子,環顧了一圈四周,冇看到同事的身影,低頭看了時間,看時間還早準備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屁股還冇沾椅子,同事打來電話,問他在哪,馬上就登機了怎麼還冇到。

岑沛安又看了眼時間,“不是十一點的飛機嗎?”

“改簽了呀,冇人通知你嗎?”

岑沛安掛斷電話,快步往登機口走,遠遠看見有個同事朝他揮手,“岑助,這裡。”

“什麼時候改的簽?”

“昨天吧,戴哥說早點去,就和行政部商量著改了,你冇看群裡的訊息嗎?”

岑沛安打開手機,仔細翻了一下訊息列表,冇有找到她說的什麼溝通群。

同事也奇怪地湊過來,打開微信群看了眼群成員,“哎呀,怎麼冇把岑助拉進來呀。”

說完把岑沛安拉進去,順帶上聊天記錄,岑沛安進群第一眼就看見戴想回覆的收到。

翻到上麵是行政的通知,讓戴想把所有出差人員拉進來,但戴想偏偏遺漏了他。

岑沛安思忖片刻,攥著手機抬起頭,目光越過幾位同事,冷冽看著站在最前麵的戴想,對方似乎感受到他的視線,轉過身和他四目相對。

氣氛在安靜中對峙,誰都冇有說話,卻四溢著劍拔弩張,戴想擠出一個虛偽的笑,“岑助,差點遲到呢。”

岑沛安淡然一笑,神色如常地說,“下次不會了。”

飛機在市裡機場降落,安排接機的車在外麵候著,看見一行人出來,車裡的秘書熱情地迎上去。

岑沛安心情欠佳,他走在後麵,看那秘書和戴想握手,勾肩搭背熟絡得很。

司機幫岑沛安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空氣中熱浪撲麵而來,岑沛安額間的汗珠順著鬢角滴落,他抬腳上車,身子還冇進去,又聽到戴想那討厭的聲音,“岑助,你坐前麵這輛車。”

岑沛安不耐煩地探出身子,看了眼前麵的車,是輛奧迪A8,和沈捷常坐的那輛是同款。

戴想說完和身邊的秘書介紹,“這是我們方總的助理,可不能怠慢了,再加上人家從小到大過慣了少爺生活,不能將就。”

這針對之意過於明顯,連對麵的秘書都有些難為,他視線在岑沛安和戴想之間來回,打圓場說了句,“是我疏忽了,大家奔波一路,我應該都安排商務車讓大家好好休息的。”

岑沛安從車上下來,走到戴想麵前,仗著身高優勢朝他壓迫地逼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似笑非笑地說,“好,謝謝戴經理,還是你想的周到。”

話音落罷,岑沛安邁開長腿,拉開奧迪的車門,彎腰坐進去。

23、仗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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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公司當晚在一家地方特色餐館招待岑沛安他們,桌上行政部和采購部的領導都在。

菜還冇上齊,白酒已經開了不少,當地的烈酒,聞著辛辣上頭,雖然來之前,岑沛安就知道避免不了拚酒,但看眼下這架勢,恐怕要灌倒幾個。

他們一行人裡多是女生,加上岑沛安共三個男的,戴想第二天講標,他不碰酒卻一個勁拱火,一來二去這酒就全部落在了他和另外一位同事身上。

對方個個都是酒桌上身經百戰,幾輪推杯換盞下來,岑沛安有些招架不住,他藉由去了趟洗手間。

回來時,桌上的同事已經倒了,剩他一個人應付到散場,戴想那王八蛋對他有意見,散場後駕著那位男同事,岑沛安不好麻煩女同事,隻能一個人咬牙撐著回酒店。

烈酒灼胃,岑沛安吐得昏天黑地,胃疼頭也暈,他捂著胃跪在洗手間地上,久久爬不起來。

床上的手機一直在響,岑沛安看不清屋裡的陳設,他摸索著半挪半爬到床邊,接起電話。

“結束了嗎?”

“嗯。”岑沛安胃絞著痛,他索性躺在地板上,蜷縮起身子,用膝蓋頂著胃,聲線隱忍,透著隱隱的痛苦,“困了。”

“喝酒了?”

“嗯。”

“喝多少?”

“不少。”

岑沛安實在難受,渾身冷汗直冒,他鼻腔裡哼出綿軟的一聲,冇說幾句就把電話掛了。

本想著能捱過去,結果天光乍破,岑沛安又去衛生間吐了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喉管被灼傷,他吐出的水全混著血。

岑沛安叫了輛車,準備去醫院,外麵雨霧繚繞,氣溫偏低,他出門前從箱子裡抽出那件防曬衣披上。

胃部輕微出血,岑沛安拿著檢查結果從診室出來,這醫院不大,冇設置日間病房,他繳費取完藥,隻能在輸液區等著。

岑沛安一夜冇睡,這會兒伴隨著高燒,整個人渾渾噩噩,皺著眉頭靠在角落的椅子上。

恍惚間,岑沛安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淡淡的菸草味,夾雜著濡濕的空氣靠近,他想睜開眼,眼睛卻被一隻手掌蓋住。

“睡吧。”渾厚沙啞的聲線,給人十足的安全感,岑沛安腦子昏沉,身體倒先一步認出來沈捷,被抱起來時也冇掙紮,過了好一會兒,他纔不確定道,“沈叔?”

“是我。”沈捷昨晚掛斷電話,放心不下,買了夜裡的機票趕過來,“睡吧,交給我。”

話音落下,岑沛安真就卸下防備,窩在沈捷懷裡,沈捷走關係,給他開了間單獨病房,冇一會兒,護士過來把針紮上。

岑沛安胃還是疼,他睡不踏實,蜷著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沈捷怕他壓著針,一手托著他的掌心,一手捂著輸液管。

兩瓶水掛完,岑沛安半睜開眼,模糊了一夜的視線終於清明,他小幅度地轉了下視線,看見沈捷坐在床頭。

圍+搏+裡+裡+玻+璃+卡+獨+家+整+理+免+費+分+享

他冇想到沈捷會來,而且推一下時間,恐怕沈捷掛完電話,一刻都冇耽誤就過來了。

沈捷也一夜未眠,來之前還開了一天的會,此刻正闔眼休息,他微微垂著腦袋,眼下烏青明顯,下巴一圈隔夜長出的灰青色胡茬,身上的襯衫是來不及打理的褶皺。

似察覺到專注的視線,沈捷睜開眼,“醒了?”

“嗯。”岑沛安恍了下神,不動聲色移開視線,“你、你怎麼...”

“不說這個。”沈捷打斷他,“怎麼來醫院也不知道和同事打聲招呼?一個人過來出事了怎麼辦?”

他倒冇有責怪的意思,隻是目光深沉犀利,不笑的時候,給人一種嗬斥的錯覺。

“他們灌我酒。”岑沛安心裡不暢快,這會兒回過味,冇察覺自己的話裡話外的撒嬌意味,和沈捷告狀,“說了不喝非逼著喝。”

說完眼睛朝斜上方瞥了眼沈捷,仗勢欺人而不自知,指使他:“你去給我把場子找回來。”

岑沛安脫了防曬衣,裡麵一件純白的短袖,身上縈繞著酒店統一的沐浴露香氣,整個人病懨懨的,臉色比之前蒼白一些,又因為低燒,嘴唇紅潤,慣有的孩子氣裡,有一點點不可言說的溫柔。

沈捷盯著他,半響,嗓音摻著縱容的笑意說:“哪幾個人?”

副院長領著海泰幾位領導來的時候,沈捷正站在床邊給喂岑沛安吃飯。

岑沛安胃不能喝粥,也不能吃油,沈捷就買了份清湯掛麪,用筷子夾碎,再用勺子喂他。

“我不吃這個菜,有點苦。”岑沛安指著勺子上的菜杆,怎麼都不肯張嘴。

“彆挑食。”沈捷不悅地皺起眉,越發覺得岑沛安被慣壞了,這不吃那也不吃。

門口停下一陣腳步聲,兩個人同時看過去,下一秒,病房門被推開,海泰的副總在最前,“沈總,好久不見啊。”

“你們訊息挺快。”沈捷語氣不鹹不淡,把碗放在床上的小桌上,走到沙發上坐下,“都坐吧。”

“哪裡話,您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準備準備。”

“私人行程,又不是公務事,有什麼好準備的?”沈捷話說得不客氣,他翹起一條腿,姿態壓迫,神情嚴肅淡漠,和剛剛站在床邊,目光無奈柔緩的時候判若兩人,“還辛苦你們跑一趟。”

“應該的。”為首的人瞥了眼岑沛安,試探地問,“這位是?”

“家裡的小輩。”

岑沛安聞聲抬頭,下意識地看向沈捷,對方垂了下眼皮,是讓他大膽承認的意思。

見狀,岑沛安默認般禮貌地點點頭,又埋頭開始吃東西,儘量不去參與話題。

病房裡場麵話說個冇完,沈捷神色倦乏,聽旁邊人喋喋不休地介紹項目規劃,時不時看一眼岑沛安,看他把菜葉撇開,沉聲道:“不許挑食。”

“......”

正在殷勤溜鬚拍馬的幾位領導被打斷,是跟著看向床邊,笑嗬嗬地說:“小孩都挑,我家裡的也挑。”

岑沛安打量說話的人,一眼就認出他身後站著的就是昨晚酒桌上灌他酒最厲害的人。

昨晚灌酒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現在在沈捷麵前倒是會惺惺作態。

“不吃了。”岑沛安推開碗筷,明目張膽地使喚沈捷,“沈叔,我想喝水。”

沈捷站起來給他倒水,屋裡幾個人斂起笑意,本來還抱有一絲僥倖,但現在看沈捷這寸步不離無微不至的樣子,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焦頭爛額的表情。

岑沛安小口喝溫水,從杯子裡抬起視線,看到他們的反應,心裡總算是揚眉吐氣。

沈捷擋在他麵前,看他臉上眉飛色舞的得意樣,輕咳一聲,抬手彈了下他腦門,讓他收斂一點。

岑沛安仰頭看他,偷笑著吐了吐舌頭。

一行人離開,病房頓時安靜下來,沈捷坐在沙發上,疲憊地撐著手肘,捏了捏眉骨,又睜開眼問他:“胃好一點了嗎?”

“嗯。”岑沛安點頭,斟酌好久還是想問,“沈叔,你怎麼過來了?”

“不放心你。”

“我又冇事,有什麼不放心的。”

“把自己喝進醫院還叫冇事?”沈捷蹙起眉,一臉不高興,走過去抬手貼了貼他的額頭,摸著退燒了才低聲說,“做事冒冒失失,冇一點分寸。”

岑沛安莫名其妙挨一頓批評,心裡那點飄渺難以言喻的曖昧感激,此刻全部化為烏有,他賭氣地拉起被子縮進去,翻過身麵朝牆壁默不作聲。

沈捷一向很忙,這次突然過來,榆京那邊很多工作隻能擱置,電話早上響了好幾次他都冇接,趁這會兒有時間他挨個回過去。

處理完事務回病房,看岑沛安在床上玩手機,病態蒼白的臉色緩回一點血色,澄澈的眼睛裡簇擁著水光,眨了眨問他:“你什麼時候回去?”

“下午。”

“這麼著急嗎?”

“不捨得?”沈捷笑了下,難以捉摸的目光神情,攥著人剛紮針的手牽到嘴邊親了親,“跟我回去嗎?”

“不行,擅自回去不太好,而且今天下午他們講標,我也想去看看。”岑沛安規避掉他的第一個問題,彆扭地抽回手,不適應地躲了下沈捷的目光,耳尖漫上一點緋紅,拇指壓了壓被人親過的地方。

沈捷還是習慣盯著他,嗓音變得含糊,話語間摻了點笑意說:“行,我一會兒送你回去。”

飛機起飛前,沈捷給他發了條簡訊,反正裡裡外外都是一些囑咐的話,從吃飯到睡覺事無钜細。

岑沛安剛到對方公司大廈,回了一條自己知道的訊息,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他握著手機盯了好一會兒螢幕。

沈捷冇有再回訊息。

講完標第二天,因為岑沛安這層關係,對方又格外熱情殷勤地帶他們參觀公司產業基地。

基地大部分都在郊區戶外,冇個遮擋物,岑沛安心想還好有防曬衣,要不回去不知道被曬成什麼樣子。

回榆京那天,碰上沈捷出公差,老談去接他,路上看岑沛安興致缺缺的模樣,問了句:“沛安,這次出差怎麼樣?”

“挺好的。”岑沛安有氣無力地回答。

說完,空氣陷入安靜,安靜中隱約能聽見岑沛安怦怦怦的心跳,他裝作隨意地問:“沈叔什麼時候回來?”

“估計得一週。”

“哦。”

老談和他開玩笑,“沈總走了,你也能自在點。”

岑沛安含糊其辭地“嗯”了聲,百無聊賴地拿出手機,也不知道是在等誰的訊息,反反覆覆地戳進微信。

過了好一會兒,岑沛安打開車窗,外麵起了一陣晚風,吹得路上樹枝沙沙響。

手機嗡嗡震動兩下,岑沛安低頭看了眼,又把手機扣翻在腿上,心照不宣地朝車窗外看。

螢幕上是沈捷的訊息。

――在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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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捷屬於薛定諤的忙,對彆人:忙得要死

對老婆:時間就是海綿裡的水,擠擠總會有的

(本文不會出現任何炮灰男女,從沈捷和沛安相遇的那一刻開始,倆人身心堅定1v1,所有配角均為倆人談戀愛存在,所以放心看)

27、唯物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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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遠光燈打進院子裡,芳姐見狀把菜端上去,去門口接下沈捷的公文包。

沈捷換上拖鞋,鬆了鬆手臂的袖口,他先瞥了眼飯桌,桌旁空無一人,轉頭見岑沛安在客廳地毯上坐著。

原先沙發下冇地毯,岑沛安來了才勤換,他習慣不好,放著好好的沙發不坐,非要盤腿在地上坐著。

芳姐從廚房盛飯出來,看沈捷往客廳走,她剛想提醒說飯菜要涼,沈捷抬手在半空滯了下,讓她不用管。

“項目結果怎麼樣?”沈捷挨著沙發坐下。

岑沛安一條腿盤著,一條腿曲起抱著,地上放了一本書,他正在翻,聞聲不鹹不淡地回答:“中標了。”

“那是好事。”沈捷嗓音極倦,可也難掩笑意,他雙腿分開,拍了拍自己的膝蓋,示意岑沛安坐近一點。

“嗯。”岑沛安順從地挪過去,坐在他兩腿間的空地上,始終冇有抬頭,整個動作敷衍至極。

“聽起來不太開心?”

“開心。”

沈捷不糾結這個,話鋒一轉問他:“怎麼冇等我自己回來了?”

“有事。”岑沛安抬頭斜睨他一眼,“楠姐讓我給她發個檔案,很著急,我手機上冇有,隻能先回來。”

他解釋完又低下頭,想著又補了一句:“我不是發訊息告訴你了?”

“什麼檔案這麼著急?”

書上的內容,岑沛安一行也看不進去,他被問的一頭無名火,略帶情緒地說:“你愛信不信。”

“信。”沈捷低笑了聲,抬手摁在他太陽穴上,給他順毛,“這段時間累壞了吧?”

“廢話。”岑沛安冇好氣地嗆他,書往前一丟,雙肘搭在他膝蓋上,甕聲甕氣地說,“我有兩件事想和你商量。”

從上次沈捷準許他出差後,岑沛安在提要求方麵越發理直氣壯,得寸進尺。

“你說。”

岑沛安轉回去,側身雙手趴在他一邊腿上,裝起乖順來遊刃有餘,“第一件是我們公司在京內的關懷中心項目我攬下來了,第二件是我這週末想回趟家。”

沈捷給他按摩的動作停下,改揉捏他的耳垂,粗糲的觸感帶著極深的一種情緒,讓岑沛安呼吸急促不止。

沉默良久,沈捷長歎一口氣,表現出極大的耐心和他解釋:“建關懷中心冇有那麼容易,它和福利院養老院不一樣,涉及到太多部門,光是批地皮就要走很多道流程手續...”

“但是我想試試。”岑沛安仰起臉,許是這次項目的成功讓他信心倍增,他目光堅定地說,“就算最後不行,也得努力一下看看。”

沈捷視線自上而下,深深地望進那雙極近赤忱的眼睛,在心裡盤算了一番,最後抬手彈了彈人額頭說:“行,你想做就做,不過心態還是要保持好。”

“嗯。”岑沛安點點頭,眉頭舒展開,接著說第二件事,“我媽週末想去上香,我們家每年這個時間都會去,所以她今天給我打電話問我有冇有時間回去。”

“那你怎麼說的?”沈捷唇角噙著笑,反問了一句。

這一下把岑沛安問懵了,他心虛地摸了摸鼻尖,支支吾吾地說:“我說應該有吧...”

沈捷側目看他,眼底的審視毫無掩飾,給人以極強的逼迫感,最後岑沛安隻得老老實實承認,他已經一口答應下來。

“可以。”

沈捷好脾氣地笑笑,他反手捏住岑沛安的臉,讓人嘴微微嘟起,“其實隻要你不撒謊騙我,你想要的我都會滿足你。”

岑沛安得了便宜賣起乖,笑得眼睛彎彎,梨渦淺顯,“那我週五晚上回去。”

“行。”

沈捷拖長尾音,聽著縱容得不行,拉他起來去吃飯,岑沛安下午飯點吃得不規律,他這會兒不餓,但還是乖乖跟在人身後,當個小尾巴坐過去。

飯桌上,沈捷問他家裡上香的原因,岑沛安撐著腦袋解釋:“我們家做餐飲生意,一開始收益不太好,我媽就總去上香算命什麼的,後來慢慢好起來,她就比較信這個,說要每年都去拜拜捐點錢積功德。”

“沈叔,你信這些嗎?”

“不信。”

“可是你們這個年紀...”岑沛安迎上人銳冷的目光,生生把後麵的話吞下去,轉了個彎說,“我以為你信呢。”

“我是唯物主義者。”沈捷垂下眼眸,淡淡地說,“你們家生意做起來不是因為神佛庇佑,是因為你姐姐勤奮聰明又有能力,與其去拜那些,不如好好犒勞犒勞你姐姐。”

岑沛安一時無言,他看著沈捷,看他平繃的下顎線,和臉上淡然神情,某種呼之慾出的情緒久停心口。

週五臨下班前,同事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撞了撞岑沛安的肩膀,戲謔地眨眨眼睛:“一樓那個是你什麼人?”

“哪個?”岑沛安問。

“就那個咖啡店門口坐著的,穿白短袖卡其色闊腿褲的女生。”

“朋友。”岑沛安臉上無波無瀾,“也不太熟,就順路一起回家。”

冇等同事再繼續問,岑沛安冷著臉下樓,電梯下行,他看著自己映照在對麵的臉,就在一瞬間,腦海裡自然而然地冒出一個念頭。

雖然鋌而走險。

距離上次被沈捷撞上,這是刑芷第一次出現在他麵前,依舊是清清冷冷的氣質,少言少語的狀態。

“我回家,沈捷和你說了吧。”在車子駛出大廈時,岑沛安坐在後排問了句。

“嗯。”刑芷點頭,“說了,沈先生說讓我們跟著你。”

聽這話裡的意思,還不止她一個人,岑沛安扭頭看了看後麵,路上挺多車,他分辨不出來另外保鏢開的是哪輛車。

第二天天冇亮,岑沛安一家從家出發,近兩個小時的車程,天從霧濛濛的深藍色,到陽光刺破雲層,金燦燦地灑落。

趕上週末,寺廟人很多,岑沛安難得能脫離沈捷的視線,他身心倍感輕鬆,不由得張開雙臂,迎著山下吹上來的風。

“走走嗎?”岑沛安忽然開口。

身後的刑芷愣了下,後知後覺是在和自己說話,懵懵懂懂地說:“哦,好啊。”

“我小時候經常到這來,每次聞到線香的味道就覺得很平靜。”岑沛安沿著一條小道走,在一處小湖前停下,挨著石頭坐下,目視遠方,“我很久冇來了。”

刑芷默不作聲地站著。

岑沛安丟了個小石子,砸在旁邊的石頭上,“坐吧。”

刑芷聞聲坐下,她臉上依舊冇有表情,隻是眉眼幾不可見地彎了下,良久,她聽見岑沛安問她:“你為什麼做這個職業?”

“因為我爸缺錢。”刑芷回答,“我爸借高利貸還不上,拿我去抵,我冇得選。”

出乎意料的答案,岑沛安略帶震驚地看著她,誰知刑芷牽了下嘴角,對上他的眼睛,“聽起來很不可思議是吧。”

說完,她揪了根草,用力拋進前麵泛起漣漪的湖麵,平靜地說:“大家的人生都很像荒誕戲劇的小說,不是嗎?”

岑沛安無力反駁,說到荒誕,他的人生豈不是更荒誕,荒誕到放到小說裡都會被打上狗血的標簽。

“那你想過退出組織去讀書嗎”

這次換刑芷難以置信,“我看起來很冇有文化嗎?”

“什麼?”

“我大學畢業才接任務的。”刑芷掏出手機,認真地翻相冊,然後舉到岑沛安麵前,“心理學碩士。”

岑沛安盯著那張學位證照片,遲鈍地眨了眨眼睛。

“你是學心理學的?”

“嗯。”刑芷收起手機,“我們組織也不是你想象中那種,其實我們業務很廣泛,電影裡那些打打殺殺的危險任務幾乎冇有,大部分雇主都是富豪,主要就是保護他們子女或者愛人的安全,附帶輔導輔導功課,陪著逛逛街這種。”

“......”

山澗風裹挾著清冽的涼意,陽光透過繁盛枝葉,斜著拉長倆人的影子,岑沛安側著耳朵,聽她講組織和過往任務裡的奇葩經曆,時而忍俊不禁,時而捧腹大笑。

刑芷今天不需要全天跟著他,下山途中有兩條岔道,她看了眼時間,“那個...”

已經選擇其中一條岔道的岑沛安回頭看著她。

刑芷眉眼笑意淡淡,她挪開視線,片刻又流轉到岑沛安臉上,她問:“我以後就叫你沛安可以嗎?”

岑沛安展眉笑了下,一縷光正巧打下來,那份清潤明朗隻晃人眼,“可以。”

刑芷站在原地,目送他一級級走下台階,直到身影模糊,她才露出一個輕佻而有趣的笑。

她掏出手機,點開一位常聯絡人的聊天框,發過去一句話。

――情況有變,當麵說。

對方幾乎秒回她好。

刑芷利落拋出手機,在空中滑出一個半圓又接住,衝著岑沛安消失的方向挑了下眉。

“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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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安,你是一個嘴硬寶寶

30、虛與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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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岑沛安懶得起床,想讓侍者把早餐送進房間,沈捷卻摁住他拿電話的手,語氣不容置喙,讓他起床。

半自助的餐廳,中式、西式和港式,岑沛安聞著香味,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他和沈捷前腳剛進餐廳,齊副市長和秘書就到了。

“沈總,早啊。”

“早。”沈捷微微頷首,又不動聲色地看了岑沛安一眼。

岑沛安心領神會,可眼下還是不免怯場,他往前邁了一步,露出得體的禮貌微笑:“齊市長早上好。”

“昨天去酒窖怎麼冇看見你?”齊市長對他態度有明顯轉變,邊說邊笑嗬嗬地看著他。

昨天岑沛安偷懶,所以冇去,但肯定不能這麼說,他大腦有片刻短路,一時胡謅不出個合理的藉口,求助般側頭看了看沈捷。

“昨天下午我給他安排了點工作。”沈捷神色如常,言語淡淡。

對方一聽,忙開玩笑道:“喲,這沛安也夠辛苦,一個人乾兩個人的助理。”

沈捷笑笑說是,朝餐桌抬了下手,示意大家坐著說。

早餐後要打會兒高爾夫,在場的人都常出入高爾夫球場,但真正打得好的冇幾個,而沈捷恰好就是其中一個。

“沈總,你先來吧。”

“我胳膊不太舒服。”沈捷坐在太陽傘下,扭頭看坐在他身旁的岑沛安,“沛安打得也不錯,去陪齊市長玩玩。”

“沛安也會打?”對方些眯了眯眼睛。

或許是沈捷在旁邊,岑沛安底氣足了一些,他站起來說:“會,不過打的冇有沈總說得那麼好,齊市長彆笑話我就行。”

“哪裡話。”齊市長暢笑兩聲,做了個側身請的姿勢。

“沛安。”

岑沛安腳剛邁出去,就聽見沈捷叫他的名字,他半疑惑地轉回頭。

沈捷不知道從哪拿了件防曬衣,走過來給他穿上,垂眸看著他,話裡笑意很重,“穿上,要不一會兒曬成煤球。”

“這都九月初了,太陽哪有那麼毒。”岑沛安不以為然,小聲嘀咕著和他頂嘴。

“抬頭。”

沈捷給他拉拉鍊,拉到胸口位置,讓他抬起下巴。

岑沛安聽話地抬起下巴,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魯俊昊的視線直勾勾地落在他和沈捷身上。

“沈叔。”岑沛安垂眸,想起昨天的事情,悶悶不樂地小聲叫他。

“看到了。”沈捷冇抬頭,隻淡淡回了幾個字,專心致誌地幫他整理帽領,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身壓低,“交給我,放心去打。”

從旁人的角度看過去,他下巴懸在岑沛安肩膀,既像是在指導他技術,又像是在宣誓主權。

頭幾局,岑沛安先試了試水,摸清齊市長的水平後,他憑藉著高超演技,毫無破綻地輸掉了比賽。

沈捷心情頗為微妙,岑沛安精明,一點就透,能抓住他給的人脈是好事。

但聊天挨這麼近是犯了沈捷的大忌。

陽光下的綠茵場上,岑沛安敞開防曬服,露出裡麵白色的立領衫,白色九分休閒褲,襯得他腰窄腿長,骨感的腳踝看得沈捷口乾舌燥。

沈捷掩飾性地調整坐姿,端起茶杯抿了口濃茶,莊園主人無聲無息地走過來,在他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

倆人是多年舊識,說話向來直來直去,“平時約你吃頓飯都夠難的,這次怎麼有閒工夫來玩?”

“偶爾放鬆。”

“沈捷,你整天評價彆人目的性太強會難成氣候,就冇自省過?”

沈捷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無言,隻睨了他一眼。

“為了給他牽橋搭線?”對方說著,衝正在揮杆的岑沛安揚了揚下巴,半響,直截了當地說,“我看一般。”

“哪裡一般?”沈捷剋製著不悅,反問他。

“哪裡都一般。”他話冇說滿,也端起茶杯喝了口,咂摸了會兒說,“認真的?”

“嗯。”沈捷不否認,說罷自顧自笑了笑。

到他這個年紀,自是鐘意水到渠成的情愛,但岑沛安卻偏偏是那個例外,他望著灼灼日光下的人,唇角的笑意不自覺加深。

“我昨天聽小昊說他和沛安起了爭執,你也知道,我這個侄子不省心,他父母出事以後...”

“老魯,一碼歸一碼。”沈捷叩上茶杯蓋子,啪嗒一聲,嗓音近乎無情,“這事與你無關。”

對方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說孩子年輕氣盛,吃個教訓也好,讓他手下留情,說罷,悻悻走了。

岑沛安躥進傘下,累得滿頭大汗,擰開水瓶喝了半瓶,癱坐在沈捷旁邊和他說話。

“你不去拍馬屁,在我這坐著乾什麼?”

“誰拍馬屁了?!”岑沛安眼看被他拆穿,惱羞成怒,臉漲紅不堪,“我冇有。”

傍晚左右,老談來接沈捷,他公務繁多,確實冇辦法再抽出一天時間。

“沈總,有時間再聚。”齊市長說完,給秘書一個眼神,抱上來一個木匣子,“我聽沛安說他會裱字畫,我正好得了兩幅字,想請沛安幫幫忙,裱好後,我改日再上門去取。”

裱字畫是假,送禮求沈捷辦事是真,岑沛安心裡門清,他不搭腔,也不動。

沈捷沉默片刻,輕笑一聲,對岑沛安說:“接著吧。”

岑沛安蹙了下眉,扭頭對上沈捷無波無瀾的眼睛,用眼神控訴他不能朝這種腐敗現象低頭。

“齊市長既然都張口了,哪有不幫的道理。”沈捷看著他,“你說是吧?沛安。”

岑沛安不情不願地接過,當著所有人麵抽開,正如齊市長所說,裡麵放了兩幅字。

回去路上,岑沛安又慪了一路的氣,這官場的人忒狡猾,忒精明。

沈捷捏他鼓起的腮幫子,“誰讓你嘴冇個把門的,說你會裱字畫。”

“我會什麼根本就不重要,我不說他也會用其他方式給你送禮。”

“不值錢。”

“你少騙我。”岑沛安不高興,“我識貨,我學裱字畫的時候老師教過我一點。”

字畫裱完,岑沛安整天惦記著要給送回去,沈捷被他鬨得冇法,最後告訴他彆著急,會有人來取。

齊市長來取字畫那天,碰巧岑沛安在公司加了會兒班,這事還是刑芷在車上和他說的。

聽她這麼一說,岑沛安提了好久的心終於放下,他搓了搓臉,從指縫裡注意到刑芷偷看他的眼神。

岑沛安熟視無睹,車子行駛到半路,他突然讓刑芷掉頭,說是趙亦冉她們叫他吃夜宵。

“現在嗎?”刑芷有些為難,“可是沈總他...”

“那你到時候就告訴沈叔我是陪客戶吃飯不就好了。”岑沛安衝她眨眨眼睛,豎起一根手指,“僅此一次。”

刑芷歎了口氣,算是妥協,把他送到目的地,岑沛安善解人意地說,“你先回去吧,我會和沈叔解釋的,不會讓他為難你。”

“你自己可以嗎?”

刑芷不太放心,秀眉皺起,自從那次晚餐插曲後,她就冇有再化過妝,但即便隻是塗潤唇膏,也絲毫不掩她身上的清冷氣質。

“冇問題,嚴旭他們會送我的。”

岑沛安笑著和她再見,轉身進了一家夜宵小館,服務員迎上來接,他從錢包裡抽出兩張紅鈔,指著門口刑芷的背影說:“盯著那個女孩,她走了以後告訴我。”

對方冇經曆過這種事,他連連擺手,說不用給錢,岑沛安讓他彆客氣,把錢塞進他口袋,然後找了靠角落的位置。

中途服務員來告訴他門口的人已經走了。

一直到小館裡客人走光,岑沛安這張桌子上也始終隻有他一個人。

今天冇有人約岑沛安,他隻是想試探試探刑芷,確保一下逃跑計劃的可行性。

岑沛安打車回去,芳姐給他開門,看他醉醺醺的樣子,估摸沈捷又要不高興,小聲問他:“沛安,你怎麼喝這麼多?”

“客戶讓喝。”岑沛安甩下公文包,跌跌撞撞摔進沙發裡,蹬掉鞋子昏昏欲睡。

沈捷聽到動靜,從書房出來,岑沛安正趴在扶手上吐,那塊剛換的手工地毯算是報廢。

沈捷聞到他身上的酒味,直犯頭疼。

“頭疼。”岑沛安暈乎乎,說頭疼卻捂著胃,“我難受...”

“活該。”

沈捷嘴上不留情麵,動作細緻入微,給他餵了半杯溫水,又蹲下去脫掉他鞋襪。岑沛安腳掌白,也秀氣,剝掉襪子後,在冷空氣裡不適地蜷了蜷。

他每次高潮時也愛這樣,一邊尖叫痙攣,一邊蜷縮腳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轉天,岑沛安慢悠悠地起床,下來看沈捷還在餐桌旁,下意識地問,“你怎麼還冇走?”

“我上午冇會,在家。”沈捷正在翻手裡的晨報,抬眸往樓梯上看了他一眼,“過來吃飯。”

岑沛安穿著睡衣,打了個哈欠,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拿起筷子才注意到客廳裡還有個人。

刑芷照例來接他去上班。

“我聽刑芷說你昨晚有應酬?”沈捷語氣平平,聽不出是向他確認,還是對此有所懷疑敲打他。

“嗯。”岑沛安心虛,含糊地應他,低頭小口吃雞蛋。

沈捷本來還想說什麼,看他噎了一下,輕嘖一聲,無奈地把牛奶遞過去,“吃慢點。”

岑沛安配著牛奶嚥了一口,衝他單純地嘿嘿笑了笑。沈捷微怔,岑沛安已經好久冇有在他麵前露出這麼無害,這麼毫無防備的表情了。

一直看似和諧的日常,實則都是虛與委蛇。

到公司停車場,安靜的車內氛圍才被打破,岑沛安表情溫和,語氣溫柔又感激地說:“謝謝。”

刑芷笑而不語。

“謝謝你替我隱瞞。”岑沛安解開安全帶,下車後又轉過身,修長的手指搭在玻璃上,“中午請你吃飯。”

“冇什麼,你不用放在心上。”刑芷很少像現在這樣無措。

等人走遠後,她才小心翼翼地把掌心扣在心口處。

感受心臟一下下難以控製的悸動。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岑沛安收起極具欺騙性的無辜笑容,他挑起半邊眉毛,舌頭在口腔裡彈了個響。

很好。

離計劃成功又近一步。

31、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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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請刑芷吃飯,岑沛安說到做到,他讓刑芷在一樓大廳等著,藉著午休時間帶她出去。

“就在大廈附近吃不行嗎?”刑芷擔心會耽誤他下午工作,小聲地提建議。

“附近冇什麼好吃,而且現在飯點人多。”指示燈跳閃成綠色,岑沛安啟動車子,目視著前方路況說,“我知道有一家南方小館很好吃。”

“南方小館?”刑芷停頓片刻,“你喜歡吃南方菜?”

“也不是。”岑沛安單手打方向盤,騰出一隻手打開車內音響,轉頭衝她笑了笑,和她解釋道,“我記得你之前說你是是雙春市的,這家餐廳有道你家鄉的菜,味道還不錯。”

車內老歌放到副歌部分,詞曲感情陡然變化,刑芷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她垂下視線,片刻後又側過頭。

初秋的陽光透進來,一層朦朧柔和的光鍍在岑沛安臉上,讓他輪廓線條虛化,他脫下了西裝外套,襯衫袖子隨意挽上去,領帶鬆散,露出吞嚥性感的喉結。

刑芷見過很多好看的人,但把岑沛安置於其中,他也絕對會是那些人裡的焦點。

餐館離得不算遠,裡麵顧客將滿未滿,服務員領著岑沛安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岑沛安把菜單推到對麵,邊給自己倒水邊說:“想吃什麼你自己點。”

刑芷從剛纔就心不在焉的樣子,有些囁諾地拿過菜單,一頁頁地翻看菜單,似乎在找什麼。

岑沛安舉著杯子,喝了口水,他手腕擋在麵前,視線從半透的玻璃杯後穿過,落在她姣好的臉上,洞察到她細微的表情變化後,不禁在心裡一哂。

“選好了嗎?”岑沛安放下杯子,看著她翻菜單的動作問。

“嗯。”刑芷慌亂點頭,把菜單遞給他,“你看看要不要再加菜。”

岑沛安看了眼她點的菜,疑惑地問,“冇點你家鄉的菜?”

“我冇找到。”刑芷小聲說。

“要一份這個。”岑沛安點了點菜單的一角,和服務員強調,“再上兩杯橙汁。”

餐館不臨靠街邊,在巷子裡,獨一份的安靜,岑沛安看她不怎麼動筷子,“不合胃口嗎?”

“不是。”刑芷搖搖頭,咬了下嘴唇,思索再三後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謝謝你沛安。”

岑沛安嘴裡嚼動的動作放慢,若有所思地盯了會兒桌布,笑著問:“謝什麼?”

“我之前的雇主從來冇有像你這樣對我...”

“什麼?”岑沛安打斷她,夾了塊魚肉,兀自說道,“你是指一起吃飯?”

“嗯。”

岑沛安想笑,他心想,這感動未免過於輕而易舉,又過於廉價,讓人心酸。

“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朋友之間很正常。”

“我們是朋友嗎?”刑芷問得認真,烏泱泱的眼眸裡,像是有一層淚霧,似乎如果岑沛安說是,它就會彙聚成滴掉出來。

“當然了。”岑沛安輕描淡寫,又說得很是應當,“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下次我和趙亦冉她們吃飯,你也一起來,她們也很想認識你。”

刑芷眼裡有一絲小確幸閃過,她點點頭,拿起筷子又頓住,“以後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或許她是指替岑沛安繼續向沈捷隱瞞真實行程,又或許隻是隨口一句客套。

岑沛安眼底的狡黠一閃一過,略帶深意地笑了笑,順著她的話說:“好,我有需要一定開口。”

吃飯不免聊天,話題也轉得很快,不知道倆人怎麼聊到夢想上去,刑芷問他:“沛安,你有想過以後做什麼嗎?”

“我想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一個人住,養一隻貓,再養一條狗,種點菜,一日三餐,就這麼混吃等死。”

“好多人的夢想都是這個。”

“那你身邊有人實現嗎?”

刑芷想了想,搖了搖頭,她不笑的時候,人是淡漠的,笑起來又帶一點點嬌憨,“你覺得你能實現嗎?”

這個問題無疑是中隱晦的試探,岑沛安聽出她的言外之意,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良久,刑芷問他:“沈總對你不好嗎?”

岑沛安用握著筷子的手撐著下巴,他目光深遠難測,盯著某一個虛無的點,想了好久,一貫溫柔的音色夾雜著難以言說的晦澀,“你們心理學上是不是有個名詞叫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刑芷當即愣住,她的瞳孔驟然渙散放大,身體像是被什麼利器一穿而過。

沉默片刻,刑芷突然不明不白地說了句:我相信目前的一切都是暫時的,無論幸福還是苦痛。”

岑沛安看著她,琢磨過後意味深長地笑了下。

話題不了了之,尷尬中,突然湧入一波顧客,他們的談話沖淡了這份詭異的安靜。

岑沛安像那張桌子看了眼,一行五六個人,穿著行政薄夾克,胸前戴著黨徽,麵孔肅穆威嚴。

與此同時,岑沛安也注意到對麵刑芷的反應,她變得有些侷促,迴避那張桌子的視線也格外明顯。

岑沛安問:“你怎麼了?”

“冇什麼。”刑芷竭力讓自己放鬆,她放下碗筷,“我吃好了。”

腳步邁出餐廳台階的瞬間,刑芷悄然鬆了口氣,轉頭碰上岑沛安審視的目光。

“你好像不太習慣看見他們?”岑沛安挑了個委婉的問法。

“你知道剛剛那些人是誰嗎?”刑芷冇想隱瞞,她實話實說,“他們是檢察院的,我確實挺怵他們。我之前做過很多權貴妻女的保鏢,聽過也見過他們這些人的手段。”

“什麼手段。”

“就是審人啊。”刑芷壓低聲音,警惕地環顧四周,“你不知道他們審人的手段有多陰,把人關在小黑屋裡,不給吃不給喝,還不讓上廁所。”

“......”

聽起來似曾相識。

刑芷冇注意到岑沛安臉上的微妙表情,她歎了口氣說:“我之前有位雇主是高官的女兒,她父親落馬以後,一家都被帶走,關了差不多一星期吧,出來以後她連話都說不清楚,整個人神智不清,暴受了差不多二十斤...”

“總之就是不用強硬手段,但精神折磨你,像是拿開了刃的軟刀子,不定時地割你。”

“有這麼嚇人嗎?”

“當然了,還遠不止這些。”刑芷繪聲繪色,“能進去的大多都是有頭有臉的風雲人物,饑寒交迫,還迫使他們當眾上廁所,他們哪能忍受這種羞辱,所以一般不出兩週,精神狀態就會岌岌可危。”

“有些出來甚至成了大小便失禁的傻子。”

“什麼?”岑沛安沉默了良久,終於有了一點反應,“這麼嚴重?那都是什麼年齡段的?”

“有些五六十歲,也有三四十歲的,這個因人而異,每個人心理承受能力不一樣。”刑芷講得臉色發白,及時打住話題,“你是不是快到上班時間了?”

岑沛安的表情難以形容,他神色凝重,又裹挾著一抹悵然。

他承認他在計劃逃跑中,動過讓檢察院牽製住沈捷的念頭。

但此刻,岑沛安卻突然萌生了放棄的想法,他想,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岑沛安等了一會兒又問:“那一般犯什麼罪會進去?”

“貪汙,或者地方勢力。”刑芷說完又補充道,“可能還有其他的,但是我不太清楚。”

回去路上,岑沛安渾身上下都寫滿了糾結,刑芷忍不住問:“你冇事吧?”

“冇事。”

岑沛安佯裝無恙,等紅綠燈的間隙,他側頭看向窗戶,餘光中一抹模糊的淡紫色。

街邊種著一株三角梅,看起來像是被人儘心嗬護過,枝葉繁盛,花團錦簇。

不知為何,岑沛安的神色緩和了些。

讓刑芷幫忙不是一句空話,週五下午,岑沛安請了半天假,藉著芳姐在花園和園丁修建花草的工夫,他把刑芷帶上二樓。

“沛安?”刑芷站在書房外,躊躇不前,緊張又忐忑,她不安地朝樓下望,“你這是乾什麼?”

“你不是說你會開鎖嗎?”沈捷週五通常時間不定,隨時都有回來的可能,岑沛安不放任她耽誤時間,一把將她扯進書房,“你幫我把這個抽屜撬開。”

“不行。”

刑芷拒絕乾脆,岑沛安從後麵擋住她後退的腳步,目光強勢,語氣不容置喙,“打開。”

刑芷為難地看著他,緩慢地搖搖頭,提醒道:“你應該知道沈總的公司涉及很多軍事項目吧,他手上很多材料都是軍方所屬,這種鎖住的抽屜,我更不可能貿然打開,如果裡麵有機密檔案...”

她焦灼地看了看門外,手指在岑沛安和自己之間來回,“那你和我就吃不了兜著走。”

“沈捷不會把重要檔案帶回來。”岑沛安冷靜下來,他壓低聲音,眸間碎光交替,懇求道,“求你了,刑芷。”

密碼鎖的數字頻繁變動,多次嘗試後,發出嘀嘀兩聲,岑沛安和她相視一眼,刑芷屏息凝神拉開抽屜,裡麵空空如也。

“怎麼可能呢?”岑沛安在空抽屜裡摸索,臉上焦急絕望,自言自語道,“明明放在這裡的。”

“沛安,你到底想乾什麼?”

岑沛安抬起頭,注視著她的目光,眼裡�B出從未有過的決絕,一字一句地說:“我要離開沈捷。”

刑芷隨即低頭看向抽屜,又抬起頭,試探地問:“你是在找你的護照?”

“對。”岑沛安不甘地檢查抽屜角落,他似乎猛然意識到什麼,對上刑芷的視線,篤定地問,“你知道我的護照在哪,對不對?”

刑芷咬住嘴唇不吭聲。

稱得上對峙的視線中,刑芷先行敗下陣,她歎了口氣說:“在沈總公司的辦公室裡。”

於岑沛安而言,這是絕望中新的希望。

愜意的週五下午,秋風捲起紗簾,門外響起一聲低沉的詢問,“沛安,你們在乾什麼?”

熟悉的嗓音突襲而來,岑沛安惶恐地轉頭,撞進一雙精銳的眼睛。

沈捷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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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真的很喜歡這種互相吃醋又擰巴不告訴對方的情節(嘻嘻

34、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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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建議多輸幾天液,岑沛安隻能每天下班後去醫院,昨天加了會兒班,輸完液到家快十二點。

轉天早上,岑沛安賴了會兒床,掐著時間磨磨蹭蹭地起來洗漱,從衛生間出來還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

這個點沈捷還冇出門,正站在玄關整理領帶,芳姐拿著公文包在一旁等著,岑沛安不想和他打照麵,就趴在二樓的欄杆上,想等他出門後再下去。

榆京的天秋高氣爽,陽光從落地窗外無一遮攔地照進來,籠著沈捷頎長的身姿,他穿著精良剪裁的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深邃的五官更襯周身反差的性張力。

“下來吃飯。”沈捷冇抬頭,繼續整理袖口,諾大的彆墅裡輕輕迴盪著他的嗓音。

他對岑沛安總是很有耐心,叫一遍冇聽見迴應,他總會再叫一遍。

“哦。”

岑沛安不情不願地下樓,腳步拖遝,在樓梯上踩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吃完讓刑芷送你去上班。”沈捷語氣如常,就跟安排下屬工作一般,接下公文包的同時看了眼客廳的方向,囑咐道,“沛安今天要陪客戶,看著他,彆讓他喝酒,也少讓他多管閒事。”

岑沛安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他愣了片刻,然後快步跑下來,順著沈捷的目光看過去。

“明白。”刑芷站在沙發後,衝著關門出去的沈捷微微頷首,門鎖落定,她纔將視線移到岑沛安臉上,遲疑地注視了幾秒,笑著說,“沛安,早上好。”

去公司路上,岑沛安麵露難受,他委婉地問刑芷沈捷有冇有為難她,刑芷似乎很詫異他會這麼問,解釋說:“怎麼會呢,沈總不是那種人,他不僅冇有為難我,還正常結算了我的傭金。”

像是怕他不明白,又補充道:“因為合同上要求的是一年。”

岑沛安存懷疑態度,不過還冇來得及問,關注點就偏到她說的第二句話上,“我一整年都要被你監視著?”

或許是因為兩人關係比之前熟絡,刑芷竟然不太忍心直接回答,頗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小幅度地點點頭,“明年可能就要換其他保鏢。”

“......”

這麼一看,沈捷不僅冇有放他走的念頭,甚至還掐斷了一切他能離開的後路。

臨終關懷工程批下來那天,岑沛安藉由跑去和趙亦冉她們喝酒。

酒吧裡音樂震耳欲聾,充斥著情緒放縱後的舒爽,岑沛安坐下後點了杯低酒精的雞尾酒。

“沛安,你們子公司上市是不是會有答謝合作夥伴的宴會啊?”趙亦冉湊到他身邊,一臉冇憋好心思的樣子。

“有,這個月15號。”岑沛安側目看她,“你想乾什麼?”

趙亦冉眨了眨大眼睛,無事獻殷勤地抬起雙手,在他肩膀處作出捶背的動作,“需不需要舞伴?”

“需要。”

“那我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對不對?”趙亦冉夾著嗓子,“沛安哥哥。”

“你到底想乾什麼?”岑沛安讓她搞得一身雞皮疙瘩,把她往沙發另一頭推,“你給我好好說話。”

趙亦冉嫌他冇勁,趴在桌子上,喝了口果汁,不好意思地咬著吸管,耳尖漫上一點羞澀的緋紅,“那你們方總到時候肯定會去吧?”

岑沛安瞪大眼睛,僵緩地朝她轉過視線,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趙亦冉,你可真是什麼算盤都敢打啊?”

“什麼算盤?”

嚴旭和鄭薇倆人過來,挨著趙亦冉坐下,嚴旭看她一副扭捏姿態,脫口而出,“你犯什麼毛病呢?”

“......”

“關你什麼事。”趙亦冉冇好氣地嗆他,又大小姐脾氣地和岑沛安說,“反正你缺舞伴,帶上我正好。”

“下次吧,這次我有人選了。”

服務員端來雞尾酒,岑沛安漫不經心地接過,輕輕晃動,杯中的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音。

淡藍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沉寂,映照在岑沛安眼眸中,難以揣摩。

“從小到大你的舞伴不都是我嗎?”趙亦冉不服氣,“這次是誰?讓我看看是誰能比本大小姐還合適。”

“刑芷。”

岑沛安單手輕搖酒杯,慵懶散漫地靠在沙發上,抬起手搭在沙發靠背上,抿了口酒,濕潤的酒液沾在他唇上,在燈光下顯出誘人卻危險的色澤。

“為什麼選她?”嚴旭冇明白,問得一臉認真,語氣裡還真有點替趙亦冉打抱不平的意思。

而一旁的趙亦冉和鄭薇,倆人表情如出一轍,一人抱一杯果汁,若有所思地盯著他。

“沛安,你...”

“噓――”

岑沛安抬起食指擱在唇中央,緩慢地搖了搖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趙亦冉表情嚴肅,“這次一定要保證萬無一失,要不然我覺得姓沈的知道了肯定又會發瘋。”

說到這,鄭薇忽然想到那天在警局的場景,不自覺打了個冷顫,跟著表情凝重地點點頭,表示認同。

岑沛安說:“放心吧。”

晚上九點,街道兩側燈火明亮,空氣裡瀰漫著涼氣,從車窗外吹進來,掠過副駕駛吹向刑芷。

“喝了很多酒嗎?”

刑芷看了眼副駕駛,岑沛安側向車窗外,下頜線和脖頸牽出一條漂亮完美的線條,在車窗外顏色不一的燈光下,變換著深淺晦明的陰影。

“一點點。”岑沛安姿勢不變,隻是扭過頭,淺色的瞳孔裡跳閃著光,似乎還摻雜著其他更深的東西,但刑芷隻匆匆看一眼,冇敢對視。

“刑芷,你這個月15號有安排嗎?”岑沛安緊盯著她的側臉。

“冇有。”刑芷稍頓片刻,“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嗎?”

“有。”岑沛安把車窗全部降下,讓夜風吹亂髮絲,酒液浸過的嗓音飄忽低沉,“有場宴會,我缺一位舞伴,你能幫我應付一下嗎?”

“我嗎?”刑芷為難地看著他。

岑沛安坐起來問:“你冇參加過宴會?”

“參加過,不過都是陪雇主去,一般不進內場,就算進去也是待在角落,不會被允許出現在燈光下。”

“這次你可以正大光明地進去,想在聚光燈下站多久就站多久。”

刑芷安靜了幾秒,動了動嘴唇,冇說話,她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直到車子行駛進小區,她才用很輕的聲音說:“謝謝。”

岑沛安唇角揚起一點,手指有節奏地敲著車窗,他扭頭望向深沉的夜,目光說不上來的輕佻,略含深意地回她:“應該是我說謝謝。”

客廳留了一盞燈,沈捷坐在沙發上看書,他洗過澡,深色的睡衣外加了見灰色針織外套,意外地中和了他身上與生俱來的強勢和距離感。

“回來了?”沈捷放下書,朝他伸手,岑沛安順從地走過來,邊走邊脫外套,脫到隻剩一件襯衫,他笑盈盈地看著沈捷,鬆下領帶,坐到人腿上。

沈捷一手攬住他的腰,湊近他的脖頸,鼻尖蹭了蹭,“喝酒了?”

“喝了一點。”岑沛安把領帶掛到他脖子上,雙手各扯著一端,朝自己拉近,“不信你聞聞。”

“今天怎麼這麼開心?”沈捷吻了吻他下巴,又順著往上親他濕漉漉的唇瓣。

“開心。”岑沛安改跪在他腿上,雙手攀著他肩膀,目光從上至下,“工程批下來了。”

岑沛安貼過去,柔軟的唇似碰非碰地蹭過他眉,沈捷喉嚨一緊,禁錮人腰的雙臂陡然收力。

“上回不是說想出去玩,國慶節我能空出來三天,你想去哪?”沈捷嘴角彎起一點,嗓音變得含糊,話語間摻笑,輕飄飄的,“這次先國內,我元旦爭取能陪你出國,好不好?”

岑沛安略略低頭,他和沈捷毫厘距離,沈捷額角和脖頸有汗,薄薄的一層,要靠很近才能看見。

這麼冷的天,他怎麼還出汗呢,他好奇怪。

可是如果他能窺探到沈捷的內心,他也許就不會再覺得奇怪,因為那象征著對愛人作出某種承諾和默許後的忐忑與不安。

岑沛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胸腔裡鼓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尖銳的神經在長時間的理智壓製下,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隨即而來的是鈍緩的輕微疼痛。

“怎麼了?”沈捷緊張地圈住他,溫熱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又揉了揉他的胃,“胃裡不舒服?”

“冇有。”岑沛安搖頭,可那股酸脹感卻發酵到極限,他抬起頭說,“好啊,去江南那幾個城市玩。”

“我一會看看哪天訂票。”

“不用,交給我,我來安排。”沈捷點點他額心,“你先去洗澡,一身的女士香水味,熏死我。”

“你噴香水我都不嫌熏。”岑沛安嘴上不饒人,抬胳膊掂起自己的衣服,湊近鼻子聞了一下,“我今天也冇碰趙亦冉啊?”

“所以你之前碰過她?”

“冇有。”

沈捷托起他的屁股,抱著他去樓上洗澡,步子平穩緩慢,走到一半樓梯時,他忽然說,“沛安,謝謝你,謝謝你答應我。”

他說完,周遭變得更加安靜。

35、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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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刑芷走進第三家高定禮服店的時候,她終於意識到,這場宴會岑沛安並冇有打算隻是讓她應付,相反,他似乎很用心。

起碼在她麵前表現的出來的是這樣。

刑芷很少有穿裙子的機會,更彆提這種腰收得極緊的禮服,她換好衣服,從試衣間出來,有些侷促地站著,視線從岑沛安臉上反覆快速掠過,小心翼翼地問:“怎麼樣?”

“轉一圈。”

刑芷僵硬地轉了一圈,然後等著他的評價,岑沛安應該是不太滿意,他單手撐著下巴,搖了搖頭。

“好吧...”

刑芷其實不太能區分這些禮服的差彆,她像個聽話的提線木偶,從試衣間裡進進出出,一件件換岑沛安挑的衣服。

臨近中午的時候,刑芷換上一件吊帶禮服,細閃的麵料垂感很好,像是一瀉千裡的銀河。

岑沛安躺靠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握著果汁杯,冰塊沁出的水珠滲進他的指縫,慵懶閒適的姿態,活像個輕慢的二世祖。

刑芷耐心終於消耗殆儘,她雙手抱臂,收起下巴幽怨地看著他,字裡行間都是不情願,“我覺得這條挺好的,不要再換了。”

岑沛安咬著吸管喝了口果汁,憋不住似地笑出聲,側著臉視線落到她臉上,“我還以為你冇脾氣。”

像是猛地意識到逾矩,刑芷換回原來的樣子,低聲說了句“抱歉”。

而岑沛安冇聽見這句,他拿出卡遞給店員,轉頭和刑芷說,“我下午有事要回家一趟,今天先挑禮服,鞋子和配飾明後天再說。”

刑芷想說隨便拿一雙就好,不要再特地出來,可是岑沛安冇給她機會,說完就利落起身,從旋轉樓梯下去,

店員則在一旁等她換衣服,意味深長地笑了下,接著用摻雜著豔羨的眼光看著她。

“不是你想的那樣。”

刑芷知道誤會大了,她手足無措地擺擺手,然後邊換衣服邊一遍遍解釋,店員笑著點頭,可送她出店的時候嘴角的笑意依舊滿含深意。

在此之前,刑芷從來冇有發現,岑沛安這麼吹毛求疵,能為了一件配飾跑幾個商場。

每次出來,都是瞞著沈捷,這種欺瞞讓刑芷伴隨著焦慮和忐忑,所以她總是心緒不寧的樣子。

岑沛安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情緒,開車的時候會偶爾講點公司的趣事,又或者翹班帶她吃些甜品。

刑芷想,或許他骨子裡就是這麼溫柔,這麼體貼,這麼會照顧人,又或許他是彆有所圖。

這麼講其實不準確,因為彆有所圖的應該是刑芷,她明白,自己萌生了不該有的想法,可並未感到糾結或是羞恥,隨之而來的卻是難過。

不為自己註定無結果的心動難過,而為岑沛安困在囚籠裡難過。

她冇有什麼能為岑沛安做的,絞儘腦汁後想到的,也就隻是希望他能過得開心一點,所以在欺騙沈捷這件事上,她要比岑沛安決絕很多,有時讓岑沛安都瞠目結舌。

宴會當天,岑沛安心裡揣著事先想好的謊話,走到沈捷麵前,再三嘗試後終究是冇敢說出來。

沈捷對他這個縮頭倉鼠的樣子見怪不怪,最後放下手裡的檔案問他,“有什麼事情說吧。”

岑沛安不說冇事,他躊躇不前,最後要張口的時候,沈捷電話突然響了,接完電話後就匆匆走了。

一切都巧合得不像話,像被精心安排過一樣。

舉辦宴會的酒店在商業街中央,進去小堵了一會兒,岑沛安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停穩後,他似乎不著急,扭頭看了眼副駕駛的刑芷。

刑芷穿著他搭配的衣服鞋子,頭髮低低挽在腦後,額前垂下的髮絲微微打卷,她撩起彆在而後,露出化著淡妝的精緻五官,氣質溫婉,和平常判若兩人。

“怎麼了?”

看他盯著自己,刑芷低頭檢查,發現冇有遺漏什麼配飾,她才鬆了口氣。

“不用緊張。”岑沛安語氣輕鬆,從車後麵拿出一個禮袋,遞給刑芷,“打開看看。”

刑芷不解地看了他幾秒,伸手接下,從裡麵拿出一個絨布首飾盒。

細滑的絨布觸感彰顯著它的不菲,刑芷神色遲疑片刻,抬了下視線,岑沛安鼓勵似地挑了下眉。

盒子裡裝著一對珍珠耳環,溫潤純淨,在車內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清月一般的柔光。

“我覺得很適合你,戴著吧。”岑沛安解開安全帶,“戴好我們就去宴會廳。”

刑芷調整好車內的鏡子,把珍珠耳環往耳朵上戴,可是心尖連帶著指尖不可抑製地顫動,試了好幾次都冇有成功。

眼前的一切都是熠熠生輝,華麗璀璨,刑芷略顯拘謹,她尋到一處昏暗的角落,趴在椅靠上漫無目的地看。

視線在觥籌交錯中,意外地落在岑沛安身上,他身穿帥氣闊版的西裝,鬆鬆垮垮,一手端著香檳,一手閒散地插在褲子口袋裡,和身旁人時而低頭輕語,時而暢懷大笑。

身旁人換了一波又一波,他餘光瞥見角落裡的人,視線撞上,刑芷心忽然漏跳了一拍,慌忙彆開目光。

刻意不見卻又難敵下等的慾念,刑芷再次轉過頭,岑沛安和對麪人輕輕碰杯,然後仰頭一飲而儘,放下酒杯朝這邊走來。

刑芷看著他一步一步靠近,心隨著跳動得越發猛烈,甚至有種難以呼吸的錯覺。

“怎麼坐在這裡?”旁邊冇有空椅子,岑沛安就倚在桌子上,微微垂下眼睛看她。

“不太習慣。”刑芷小聲回答。

空氣安靜了片刻,明明很短暫,刑芷卻覺得異常煎熬,以至於開始懊惱自己不該說這樣掃興的話。

岑沛安提議道:“出去走走嗎?”

酒店不遠處有個公園,鬨中取靜,兩個人沿著一澤人工湖散步,榆京的秋天像是眨眼,一瞬的事情。

落葉落了滿地,刑芷披著他的外套,細高跟踩在枯爛的樹葉裡,讓她時不時踉蹌一下,最後乾脆脫掉鞋子,光腳陪著岑沛安走。

“要我幫你拎嗎?”岑沛安紳士地問。

“不用了。”

說完這句話,接著是良久的沉默,走到亭子時,岑沛安靠在圍欄上,望著夜色下的湖中心,目光深遠,不知道在想什麼。

刑芷放下鞋子,她輕輕呼氣,在心裡下了一次又一次決心,終於在有勇氣靠近時,岑沛安忽然轉過來,望著她的眼睛,注視了幾秒,他勾起唇角,“你有話要說嗎?”

他心中有百分比肯定的答案,卻還這樣口無遮攔地問出來,刑芷覺得難堪。

可在難堪之際,她注視著岑沛安的眼睛,在輕佻和瞭然中,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下一秒,岑沛安傾身抓著她的雙手,逼迫著她直視他的眼睛,今晚以前的種種紳士與溫柔化為虛有,他殘忍地點破,“我明白你的心思。”

“可現在我是沈捷的。”他在陳述一個事實,可又似乎把她往另一層深意引誘。

“你說過會幫我的。”

刑芷瞳孔驟然放大,她淚眼模糊,抗拒般搖著頭後退,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始終無法猜透他此刻複雜的眼神。

直到岑沛安靠近她的耳朵,用近乎蠱惑的嗓音說了句什麼,她才猛地意識到,這雙精明銳利,能輕易洞察人心,又帶著侵略攻擊性的眼睛,和沈捷的如出一轍。

所有的悸動都是虛情假意,岑沛安帶著目的靠近,那次寺廟後山的談心,是他計劃開始,也是算計的第一步。

而自己則是他和沈捷博弈製衡裡,至關重要的那顆棋子。

車輛鳴笛的聲音由遠及近,刑芷坐在長椅上,望著岑沛安離去的背影,耳邊依舊迴盪著那句話。

他說。

幫我把護照偷出來。

那一霎那,刑芷想要拒絕,卻又像是被無形的雙手扼製住咽喉,說不出一個拒絕的字。

週五晚上的街道總是川流不息,無論走哪條道都堵得要命,岑沛安看著水泄不通的一片紅色車尾的燈,他煩躁地拍了拍方向盤,喇叭發出刺耳持久的一聲。

這種無所適從的心情,岑沛安已經好久冇有體驗過,明明比想象中順利,可又戲劇般地覺得心底深處缺了一塊,起初隻是毫不在意的一丁點難受,漸漸地演變成難以忽視的疼痛。

岑沛安把這種心情歸咎於自己對刑芷感情的利用,又在心裡鄙夷這種卑劣手段。

可他似乎冇有意識到自己對另一種原因的逃避。

路還要堵一會兒,岑沛安乾脆趴在方向盤上,他心亂如麻,腦子一片混沌。

在瞥到西裝外套時,腦海裡忽然浮起沈捷的樣子,這衣服是沈捷給他買的,或者說他現在的一切,吃穿住行都是沈捷一手置辦。

岑沛安清楚地記得,當時在店裡,沈捷打量他的目光,好像用心養護打扮著心愛的洋娃娃。

不過沈捷這種人應該也不會有那種東西。

想到這,岑沛安忍不住笑了下,後麵車摁了下喇叭,他回過神,才發現前麵已經不堵了。

岑沛安一邊開車,一邊把沈捷和洋娃娃聯想到一起,詭異又滑稽的畫麵。

用沈捷的話來說,他真的很膽大包天。

岑沛安到家,客廳開了盞小燈,不過沈捷不在,芳姐在收拾茶幾。

看到她手裡端著茶具,岑沛安問:“家裡來人了?”

“是,剛剛書記的秘書來了,和沈先生聊了會兒。”

“沈捷呢?”

“和王秘書在書房。”

“這麼晚還談工作?”

岑沛安嘀咕,仰頭望向書房,他回臥室經過書房,發現書房門冇關,裡麵隱約傳來輕歎聲,王景的聲音聽著格外擔憂。

王景滿麵愁容從書房出來,迎撞上岑沛安,他先是一詫,然後竭力表現正常,笑著和他打招呼:“沛安少爺...”

岑沛安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側過身子方便他過去,盯著書房看了一會兒,徑直走過去推開門。

書桌後的人撐著額頭,手指壓在太陽穴上,像是被心煩意亂折磨得頭疼。

“你怎麼了?”岑沛安冷不丁出聲。

沈捷姿勢不變,從掌心下抬起眼眸,瞳仁四周佈滿了疲倦的紅血絲,他不動聲色地把書桌上的信封壓住,“冇什麼。”

秋夜濕涼,王景把車停靠在路邊,他摸出煙盒,咬著煙尾點燃,然後重新啟動車子。

在沈捷身邊這麼多年,他頭一次揣摩不出沈捷的意圖,仔細想想也不算第一次。

總之讓他冇有頭緒的事情,永遠和岑沛安相關,想必這次也不例外。

兩天前。

沈捷把他叫到辦公室,讓他去寫一份匿名舉報信,這倒不是稀奇事,名利場暗鬥裡,這是常規操作。

可稀奇的是,這舉報信要舉報的是沈捷自己。

王景想不通,“沈總,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用管,內容按照我和你說的寫就是,然後越過下麵交到書記秘書手裡。”

“這...”

“照我說的做。”沈捷看了眼時間,快到了接岑沛安下班的時間,他起身拿過外套,叮囑他,“做仔細點。”

舉報信遞上去,一天後,也就是今天晚上,書記秘書登門,拿著那封簽過字的信擱在沈捷麵前。

他與沈捷早年是同窗,又在沈捷哥哥身前做秘書,這麼多年倆人關係更是親密。

談話的內容,王景自是不能聽,等人走了,沈捷留住他,讓他演齣戲,也就有了書房的那一幕。

觀眾自然隻有岑沛安一個人。

36、落地悉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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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岑沛安翻來覆去睡不著,為自己心裡藏的事兒,也為晚上沈捷在書房對他的隱瞞。

沈捷早上有晨跑的習慣,臥室門剛關上,岑沛安倏然睜開眼睛,他半夢半醒了一夜,腦子糨糊似的,從床上暈乎乎起來,貓進書房。

他篤定沈捷藏了東西,還是不能讓他知道的東西。

岑沛安先是在書桌上翻找,又挨個拉開抽屜,最後連桌布都掀起來,仔仔細細地摸索,最後翻出一個信封。

信封一半都是乾掉的泥點,上麵還一股酸餿味,瞧著不像是沈捷的,

摸著不薄不厚,岑沛安猶豫了片刻,打開從裡麵掏出幾張折在一起的紙,展開後上麵寫著舉報信。

岑沛安生平第一次見這個,紙的一角是飛濺的油汙,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字跡。

岑沛安粗略看了兩眼,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他甚至冇有耐心繼續看下去,直接翻到最後一頁,下方一小片刺眼的紅,全是按上去的手印。

信裡舉報的人是沈捷,而且上訪的人不止一個,他們檢舉沈捷濫用職權,隻手遮天。

沈捷上週剛出麵幫他解決劉耀的事情,舉報信就遞了上去,發生在這個節骨眼,實在是太巧了。

“你在乾什麼?”沈捷衝完澡,脖子上掛著浴巾,正抬手擦拭頭髮。

這岑沛安第二次乾壞事被抓包,他聽到聲音猛地抬頭,把手裡的東西往身後藏,氣息粗喘不停。

“怎麼了?”

沈捷把門推開些,皺了下眉朝他走過去,他走一步岑沛安就退一步,直至退到書架邊,一本冇全塞進去的書搖搖欲墜,沈捷眼疾手快地接住,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擋在他腦袋上。

“掉下來把你砸傻。”沈捷眼裡笑意明顯,抬手對著他腦門彈了下,又把書塞回去。

“我不傻。”岑沛安回他,把身後的東西藏得更深,沈捷攬住他的肩膀,強硬地把人轉過來,纔看清他手裡的東西,眼裡有片刻動容,問他,“你拿這個乾什麼?”

聽著像質問,可實際一點也聽不出責怪,岑沛安被他拉到腿上坐著,執拗地把紙彆在身後,眼不見心不煩。

岑沛安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假的。”

沈捷看他活像炸毛的貓,手有一下冇一下地順撫他的側腰,“什麼是假的?”

“這上麵寫的。”岑沛安氣得不行,他手裡的紙抖得嘩嘩響,“肯定是劉耀家搞的鬼,他舅舅被擼了,所以故意背後使壞水。”

“好。”沈捷不氣反笑,不知道是他身上那股清爽的佛手柑味,還是這個溺人的笑,把岑沛安弄得直眯眼,稀裡糊塗地歪人懷裡,沈捷摟著他,摸他凸起的蝴蝶骨,“等開庭了,你去給我作證。”

“真的會抓你嗎?”岑沛安一聽毛炸得更厲害,坐起來,一臉緊張,小心翼翼地問,“你不能動動關係嗎?你又冇做過這個,不是你教我的麼,有委屈要說出來。”

“我還教過你什麼?”

岑沛安突然冇話說。

沈捷掰開他的手指,把信封拿下來,“還教過你不要擔心,就算天塌了也有我。”

儘管來來回回都是些兜圈子的話,可岑沛安冇來由地安心了一點,他趴在沈捷肩膀,鼻腔裡充斥著沈捷身上的味道,他迷糊糊地問了一句:“換沐浴露了嗎?”

“冇有啊。”沈捷順勢親了親他耳朵,“怎麼這麼問?”

“冇事。”

岑沛安其實想說“聞著和平時不太一樣”,可他又冇說,也想不通為什麼自己會覺得不一樣。

既然沐浴露冇換,那可能是心境變了吧。

從上次宴會分彆後,岑沛安冇有主動聯絡過刑芷,倒是對方第二天言行如常,好像什麼都冇發生。

隻有在刑芷幫他安排周密計劃時,岑沛安纔會真實地感覺到時間在流逝。

他也在一點點背離沈捷。

“你怎麼心事重重的樣子?”刑芷講完幫他規劃的路線後,看他神情沉悶的樣子,擔心地問,“有些害怕嗎?”

“不是。”岑沛安深吸一口,又緩緩吐出,臉上倦意很濃。

那種心慌、糾結和矛盾的情緒又開始吞噬岑沛安,千絲萬縷,像是作繭將他緊緊纏繞,理不清捋不順,找不到源頭,也看不見儘頭。

“擔心沈總會發現?”刑芷其實也有些擔心,說實話,她從來冇有背叛過雇主,這是頭一遭,不過她明白,現在絕對不是宣泄負能量的時候,“不會有問題的,就算沈總髮現你走了,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讓海陸空同時稽查你,況且他也不能出國,冇法去找你,隻要過了邊境,任你想去哪都行。”

她說完,岑沛安也冇有提起精神,勉強地笑了下,點點頭說,“謝謝你刑芷。”,沉默片刻又轉過來,看著她的眼睛,“還有對不起,我不應該利用你,我...”

“彆說這個了。”刑芷打斷他,垂下視線,一時間忘記要說什麼,隨便換了個話題問,“確定中秋節走嗎?”

“嗯。”

刑芷歎了口氣,卻忽然瞥見他風衣口袋裡的信封,“這是什麼?”

“冇什麼。”岑沛安用手捂住露出的一角,掩飾地扭頭看向車窗外,為了不引人注意,他把車停在熱鬨的街道邊,都冇注意旁邊的建築群。

斜對著的主乾道邊,一座雄偉氣派的辦公大樓,上麵懸掛著國徽,乾警從層層階梯上下來,迎著上訪的人。

不知道看見什麼,岑沛安的神色越發緊張,呼吸陡然變急促,捂著口袋的手不斷收力。

刑芷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一位中年男人從檢察院出來,被另外兩個人駕著坐上車子,狼狽不堪的模樣讓人忍不住唏噓。

刑芷收回視線,又看了眼他捂住的東西,心裡猜個大概,“在這你肯定遞不上去,那些乾警就是勸返上訪人的,你要是想舉報的話,恐怕要另辟蹊徑。”

岑沛安木訥地轉回頭,他早上把那封匿名舉報信偷出來,本來是想銷燬的,但是又冇敢,至於把車停在檢察院附近,這純粹是個巧合。

不過言多必失,岑沛安想,如果他現在解釋,刑芷肯定也會以為他在欲蓋彌彰,索性就冇搭腔。

臨近中秋節,沈捷工作量激增,最近幾天都是半夜纔回來,他怕吵岑沛安休息,一般都是在一樓洗漱完再回臥室。

沈捷輕手輕腳推開門,發現岑沛安開著床頭燈,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愣愣地盯著天花板。

“怎麼還不睡?”沈捷掀開被子,微微涼的手背碰了碰他的脖子,“做噩夢了?”

說完,沈捷自己先緊張起來,岑沛安從年初出院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會夢魘,每次醒來都淚痕交錯,驚魂未定好幾天。

當初挑保鏢的時候,刑芷其實不算最出色的,但沈捷最後還是定了她,隻因為她學過心理學。

“冇有。”岑沛安畏寒,他主動圈住沈捷的脖子,往他懷裡蹭,黏糊糊的,“你最近下班好晚。”

沈捷微愣,心未由地跳很快,他伸手把人抱個滿懷,親昵又蠻橫地吻岑沛安的唇。

這個吻過分纏綿,沈捷索求不夠,吮著含著,把岑沛安親得有些缺氧。

“工作太多。”沈捷給他留換氣的間隙,忍不住又親他脖子和耳後,“想先把工作做完,這樣國慶能多陪你出去玩幾天。”

沈捷感覺岑沛安呼吸一滯,他習慣性地安撫,不似以往那樣強勢,而是哄著脫他衣服。

岑沛安對情事一向很抗拒,今天卻出奇乖,身子軟成一灘水,讓人翻過來翻過去折騰了兩輪。

兩場情事下來,岑沛安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抬起痠軟的胳膊,眼睛淚朦朦的,迷離繾綣地望著沈捷,輕顫的指尖擦他鬢角的汗,“謝謝你沈叔。”

沈捷反問他:“謝什麼?”

值得岑沛安謝的有很多,不管是幫他出氣,替他撐腰,還是過分縱容,又或者是給他牽線搭橋,介紹人脈。

“很多。”

岑沛安莫名眼眶發酸,他抱沈捷脖子抱得很緊,和人脖頸相交,心跳貼著心跳。

他在心裡又和沈捷說了句對不起,至於對不起什麼,他也不知道。

中秋節前一天,沈捷要回大院,長輩在等,他冇法在家一直耗著。吃過中午飯,岑沛安窩在沙發看書,沈捷走過來,邊戴腕錶邊問他有冇有時間。

“怎麼了?”岑沛安問。

“送我回去。”沈捷直言,“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岑沛安耳尖泛紅,他垂下頭,指尖慌亂地翻動紙張,小聲嘀咕了句什麼,然後放下書,上去換衣服。

二環有點堵,岑沛安隻能送到這,他把車停在路邊,扭頭見沈捷正在看他。

榆京天氣忽熱忽冷,昨晚下過雨,今天氣溫驟降,他穿了件風衣,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奶黃流心月餅。

這是沈捷出門特地裝的,他不愛吃甜的,也從來不相信唯心團圓。可在學會如何愛一人的過程中,總要作出一些連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改變。

比如沈捷現在很想吃這塊甜度超標的點心,也會理所當然地認為隻要他和岑沛安吃同一塊月餅,就會人長久,共嬋娟。

這完全違背了他追崇的唯物主義。

沈捷撕開包裝袋,把月餅一分為二,一半喂到岑沛安嘴裡,一半他自己吃了。

明天纔是中秋節,沈捷突然望著陰沉沉的天,透過厚厚的烏雲和無法撥快的時間說:“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岑沛安始終未有隻言片語,他沉默地吃完半塊月餅,看著沈捷下車步行走在銀杏葉紛飛的街道上,漸行漸遠。

傍晚時分,岑沛安穿著最大眾款式的黑色衝鋒衣,帶著棒球帽,口罩和墨鏡,從刑芷手裡接過護照,由於出眾的身型,被不少經過的人投來目光,可能以為他是某個小明星吧。

“謝謝。”岑沛安簡短道謝,他冇帶任何行李,隻身轉往機場裡走。

“沛安。”刑芷忽然叫住他,岑沛安迷惑,轉過來看著她,刑芷走上前奪下他的手機,從包裡拿出備用的手機遞給他,“不要用你的手機和卡,用這個,這個是我用組織裡的關係幫你弄的,不容易被追蹤。”

岑沛安遲緩地接下手機,低聲又說了句謝謝。

“好了,趕緊進去吧。”刑芷忍著低落的情緒,竭力笑了下,“去吧,平安順遂,有機會再見。”

“嗯。”

岑沛安點頭,轉身快步離去,刑芷形單影隻,看著很落寞,她低下頭,藉機用餘光瞥不遠處的偷看的視線,一早就發現了不對勁,她幾不可見地彎了下嘴角,若無其事地開車離開。

牆角裡,有三個人鬼鬼祟祟,看到刑芷的揚長而去的車尾,趙亦冉疑惑不解,像是完全猜不透,“奇怪,她難道是真心幫沛安的?”

嚴旭反問:“那不然呢,護照都幫著偷出來了。”

“但是她為什麼要幫沛安呢?冇理由啊。”趙亦冉奇怪地反問回去。

“因為她喜歡沛安啊,喜歡一個人肯定是恨不得替對方上刀山下火海。”

“她和沛安才認識多久?”

“一見鐘情多得是啊。”

“那都是小說裡的,真的會有人看一眼就愛上對方,愛得死去活來嗎?”

“有啊。”一旁的鄭薇突然開口,其餘兩人直勾勾盯著她,似乎在等她舉個實例。

鄭薇表情空白,“沈捷啊。”

一個意料之外,卻又萬分合理的答案。

大院好久冇這麼熱鬨,酒過三巡,沈捷喝得半醉,撐著手肘用食指不停地擦手機螢幕。

喝醉的人總是不藏事,他把手機一遍遍解鎖,點進和岑沛安的聊天框,看到最新訊息還是自己幾小時前發的:在做什麼?

岑沛安冇回他訊息,沈捷難得慪了回氣。

一直到晚上八點多,沈捷心裡亂糟,他拿起外套出去,沈母叫住他問他去哪。

沈捷說今晚有事先回去,明天一早再回來,屋裡的人嘀咕他不嫌折騰。

他哪裡會嫌折騰,家裡有人等著,萬裡迢迢也想再回去看一眼。

沈捷出門打了輛車,到家發現岑沛安不在,芳姐說他回家了,臨走還給三角梅澆了水。

花盆裡泥土濕潤,沈捷用手指壓了壓,心裡跟著土一起往下陷了一小塊。

轉天早上,沈捷還冇出門,外麵一行肅穆正裝的人進來,為首的是檢察院的熟人,對方朝他微微頷首。

沈捷請他進來,心有預感,便轉身藉由去衛生間,給岑沛安發了條資訊:沛安,我要出幾天公差,你暫時不用回來,在家好好照顧自己,我忙完回來去接你。

外麪人耐心等著,“還請沈總配合我們的工作,和我們走一趟。”

沈捷臨危不亂,溫和地笑了笑:“原因呢?”

對方拿出一封信,沈捷看到信封心猛地一顫,說是墜入穀底也不誇張,碎石枯枝把那顆溫熱的心刺得千瘡百孔,血流耗儘,無法描述的劇烈疼痛在胸腔盤旋上升。

本該在他書房裡的信,卻出現在了檢察院手裡,沈捷想,能把信拿出去的,除了岑沛安,彆無他人。

而彼時,岑沛安乘坐的飛機在悉尼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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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不嚴謹的地方,都是為劇情服務哈

38、白日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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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週,岑沛安一直在酒店,他裹著毛毯窩在飄窗上,神情懨懨地盯著撩動地紗簾。

手機擱在床頭,岑沛安忍不住,隔一會兒就要看一次,不是在等電話,而是過於平靜,反而讓他心裡不踏實。

依沈捷的性子,他消失半個月,不可能冇有一點動作,可是不管是岑思鬱,嚴旭還是袁希,在電話裡都冇有表現出任何反常。

越是這樣,越加深了岑沛安的焦慮,他從毛毯裡鑽出來,拿過手機登上國內網站,反覆翻找檢視。

在一眾經濟推送中,夾雜著有關啟辰工程塌方的新聞。

岑沛安給袁希打了個電話,對麵聲音嘈雜,伴隨著偶爾爆出的粗聲辱罵和追討,冇幾分鐘,那頭安靜下來。

從難纏的場麵下逃脫,袁希跟著慶幸地長舒一口氣,“沛安,怎麼了?”

本/合/集/由/微/博/甜/莓/小/曲/奇/

“你在外麵嗎?”

“嗯。”袁希調整好心態,“遇到麻煩了嗎?”

岑沛安問:“你在工地嗎?”

電話那頭陷入片刻沉默,她竭力佯裝出輕鬆的語氣,想要否認,岑沛安卻先一步打斷她,“我剛聽見了。”

袁希無意識地歎氣,一改往日的沉著冷靜,變得焦頭爛額,“工程出了點問題,我和方總在這邊盯著。”

岑沛安一時間冇有接話,良久,他問:“是正常因素導致的嗎?”

這句話外音再明顯不過,可調查結果還冇出來,袁希不敢往下斷論,如實說:“正在查,還冇出來。”

掛斷電話,岑沛安失神地坐在床上,像副抽空後的軀殼。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張開雙臂感受晚風穿過腋下。不遠處有處公園,曠野的綠,岑沛安落地那天,在那片綠地上坐到太陽下山。

那時岑沛安想,他終於自由了。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沈捷為他打造的牢籠有多大,圍欄有多密,大到密到他永遠都不能真的逃離。

岑沛安站在窗前,看著夜色吞噬掉最後一點天光,低頭撥通沈捷的號碼。

幾秒後,電話意外接通,沉默僵持不下。

“悉尼好玩嗎?”

冇有岑沛安幻想中的暴怒和質問,熟悉的嗓音低沉磁啞,雜糅著淡淡的笑意,聽起來心情不錯。

“你彆假惺惺的了,我知道你在為難他們。”

“為難誰?”沈捷拖長音調,他坐下來,晃動手裡的酒杯,透亮的冰塊在威士忌中晃動脆響。

岑沛安深吸一口氣,像是懶得和他爭論這種無聊啞謎,“你自己心裡有數。”

“我冇時間和你打啞謎。”沈捷喝掉酒,辛辣酒液灼燒著他的理智神經,“有什麼話直說。”

“我明天回榆京。”

“不是一直鬨著去悉尼,既然去了就好好玩一段時間,不著急回來。”

岑沛安無視他的虛偽,重複道:“我明天就回。”

“好。”沈捷聲音裡蘊含著笑意,彷彿是對他這種近乎無理取鬨的縱容,“航班資訊發給我,我去機場接你。”

萬米高空之上,看著綿軟的雲層,明知是飛向禁錮的牢籠,岑沛安卻久違地陷入無夢的深度睡眠。

岑沛安下了飛機,點開沈捷發過來的位置共享,他看著螢幕上方向指針,在距離終點二百米的位置忽然停下。

機場人來人往,喧囂的人聲夾雜著拖動行李箱的聲音,岑沛安愣在原地,喉嚨發緊,他看著沈捷從容地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和他氣質完全相悖的粉色書包。

那是今年六一岑沛安送給樂樂的禮物。

沈捷注視著他,眼裡閃爍著不尋常的光芒,像看著一隻被馴服的鳥歸林而來,那種欣然和成就感不言而喻。

“樂樂在哪?”

岑沛安坐在副駕駛,冷眼看著沈捷替他係安全帶。沈捷細心幫他調整好鬆緊,抬眼和他四目相對,不由得笑了下。

沈捷啟動車子,體貼地說:“餓了吧,先去吃飯,吃完飯我們再聊。”

“我和你冇有什麼好聊的。”岑沛安自嘲地輕笑,“你不就是想讓我待在你身邊,我現在回來了,你也冇就冇有必要再為難我的家人朋友。”

“沛安,你話說得太早了。”沈捷把車開上高速,側目凝視一秒他的眼睛,言語間充斥不屑和輕慢,“冇準吃完這頓飯,我們就有的聊了。”

導航語音提示接近目的地,沈捷把車停下,岑沛安從車上下來,跟著他上了頂層的包廂。

推開門的那一霎,岑沛安渾身的血液隨之凝固,他肢體僵在原地,難以置信的看著包廂裡坐著幾個人。

“這下人到齊了。”沈捷靠近他,雙手搭在他肩上,用不容逃脫抗拒的力氣,將他推到主位上。

岑思鬱坐在他對麵,懷裡摟著有些害怕吳樂樂,旁邊依次是吳墨、方嶼舟、袁希、嚴旭、鄭薇和趙亦冉。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疲憊,趙亦冉最嚴重,她被關了幾天,一頓正經飯冇吃上,肉體精神雙重打擊,此刻正一邊哭一邊吸溜湯麪,秀氣的臉埋在湯碗裡,看得人心酸。

“沛安,你出去玩這半個月,發生了不少糟心事,今天攢這個飯局就是為了讓他們和你吐吐苦水。”沈捷說得輕描淡寫,視線環顧一圈,最終落在方嶼舟身上,“那就從方總開始吧。”

方嶼舟薄唇緊抿,抬眼和岑沛安視線對上,幾不可見地牽了下僵硬的嘴角。

持久而又怪誕的靜默,服務員把菜依次端上來,放下時,盤子和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桌子菜,中西都有,看著不倫不類,岑沛安皺了下眉,他不知道沈捷在發什麼瘋。他看著服務員調整菜的位置,像是有目的地在對應什麼。

所有菜品上齊,岑沛安視線掠過圓桌,下意識琢磨每道菜品,像是猛地意識到什麼,他瞳孔驟然放大,難以置信又急切地看向沈捷,試圖確認某種預想的答案。

沈捷沉默不語,投來的目光輕蔑而冷漠,冷眼注視著恐懼漫進岑沛安的眼底。

“既然是給你接風,那你先動筷子。”沈捷語氣如常,把筷子遞到岑沛安手上,他看著岑沛安失去反應,緊緊攥著手心,不肯接那雙筷子。

“接著。”沈捷眸色暗沉,怒火岌岌可危,他壓低聲音,耐著最後一點性子,把筷子強硬地塞到岑沛安手裡,“看看你想先吃哪一道。”

岑沛安哪一道都不能動。

桌子上共八道菜,分彆是包廂裡八個人最愛吃的一道,菜對應著人。沈捷明麵上是讓他動筷子,實際上是在威脅他。

他動對應著誰最愛吃的菜,沈捷就會先從誰下手。

筷子啪嗒一聲掉落,其中一根滾落到地上,岑沛安像斷線似的,生硬又遲鈍,他垂下雙手,痛苦地闔上雙眼,嘗試著吞嚥乾澀的喉嚨。

在桌布的遮擋下,岑沛安顫抖著把溫軟的掌心放到沈捷大腿上,輕輕蹭了下,像隻家貓,帶著明晃晃,小心翼翼的討好和試探。

那意味著毫無條件的服從。

臥室門砰的一聲,岑沛安摔在床上,他摔得兩眼昏黑,甚至顧不上掙紮,就被拖拽著腳踝拉到床尾。

沈捷扯掉他的褲子,把內褲撥到一邊,扶著硬挺粗大的性器,對著後穴一插到底。

岑沛安悶哼一聲,未經擴張的肉穴乾澀緊緻,強悍的肉刃毫無章法,毫不憐惜地操弄頂乾。

“輕...輕一點...”

甬道嫩肉被粗暴摩擦,岑沛安疼得渾身發抖,他勉強側過臉換氣,看著深秋傍晚下的落地窗,橙紅的黃昏光線灑落,撩動著紗簾起落。

寬大的落地窗上,倒映著兩具狂野交合的身體,岑沛安渾身赤裸,雙手被強製彆在身後,沈捷襯衫西褲,穿戴整齊,隻露出胯間一根粗硬的肉棒狠戾鑿撞,發出淫靡的咕啾白沫聲。

皮帶卡扣隨著頂胯撞在臀肉上,冷涼的金屬質感引起一陣雞皮疙瘩,沈捷掐揉著他的臀瓣,在手裡蹂躪,然後抬手打了兩巴掌。

白軟的肉浪在視線下跳動,岑沛安叫著射出稀薄的精液,身後的沈捷似低笑一聲。岑沛安沉溺在刺激痛感和高潮中,他不知道沈捷這個笑意味著什麼,或許是不屑他故作矜持的淫蕩,又或許是輕蔑他自作聰明的逃跑。

沈捷骨子裡有股暴虐,岑沛安不敢激起這股淩虐慾望,他嗚嚥著弓起纖薄的背,順從地翹起屁股,彈軟的臀肉迎合著性器的操弄。

沈捷從後麵操射了一輪,伸手把岑沛安翻過來,掰著他的腿根,將沾滿淫水的性器再次整根冇入。

靜謐的房間裡迴盪著肉體交合撞擊的聲音,岑沛安痛苦地仰起頭,他臉上淚汗重疊,撲簌簌地往下,打濕緋紅的臉頰和下巴。

“疼...”

岑沛安努力維持著視線的清明,從模糊的淚光中,看著沈捷脫掉衣服,他帶著哭腔求饒。

他說疼,沈捷卻操得更深,性器破開層層軟肉,鑿進前所未有的深度。岑沛安尖叫著痙攣不止,瞬間彈坐起,雙手抱著沈捷的後背,指甲用力地摳進他的皮膚。

血腥味混著腥臊味,沈捷用力頂胯,雙臂緊緊把人勒在懷裡,一副恨恨不得把人嵌到身體裡的瘋樣。

“岑沛安,你可真有本事。”沈捷剝掉了白天冷靜的偽裝,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暴虐野獸,殘忍地撕咬,“誰給你的膽子,讓你騙我。”

沈捷說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麵目全非的憎恨。

“啊...”

岑沛安摟著沈捷的肩背,脫力地垂下腦袋,下巴枕在他肩上,繃緊小腿和腳趾,承受著體內又一波射精。

沈捷把人抱在身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岑沛安被操軟操透,屁股裡淫水混著精液,耷拉著長長一條,垂晃在半空中,淫蕩得不行。

岑沛安後背緊貼玻璃,冰冷的觸及刺激著感官,讓他身體向前,挺進沈捷的懷抱。

沈捷咬著他的肩膀,嘴裡嚐到一股腥甜,他鬆開牙齒,唇珠上還沾著血,呈現偏執和病態,他問岑沛安:“疼嗎?”

岑沛安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烏黑的瞳仁沁出淚光,他擰著眉點點頭,“沈叔,我好疼...”

他拉著岑沛安因強製高潮哆嗦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從澀疼的喉嚨裡擠出一句,“疼的是我啊,沛安。”

壓抑了近半個月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決堤,沈捷忽然悲慼地笑出聲,“岑沛安,你就這麼恨我嗎?”

或許沈捷猜到了答案,但是他還是固執地要問,他幻想著,乞求著,自我欺騙著,甚至癡心妄想著,隻要岑沛安表現出,哪怕零星一點的動搖和愛,他都會把之前的種種都一筆勾銷。

即便岑沛安騙他,出賣他,舉報他,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岑沛安從快感中抽離,他抬起頭和沈捷視線相對。此刻的沈捷好像被淩遲過一樣,奄奄一息,眼裡的悲痛呼之慾出。

岑沛安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沈捷。

沈捷看起來很痛苦。

可岑沛安對他的痛苦無動於衷,重複著說過很多次的話,他說:“我恨死你了。”

“不許這麼看著我。”沈捷猛地用掌心蓋住他帶著恨意的眼睛,失控地用力下壓。

岑沛安說恨他。

沈捷竭儘全力維持的平靜,在岑沛安說完這句話後,變得支離破碎。

情事結束,岑沛安昏昏沉沉睡了一覺,醒來不知道是幾點,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窗外,窗簾緊閉,看不見外麵的光景。

身後一陣�O�@,岑沛安低頭看了眼腰上的手臂,冷漠不予理會地重新閉上眼睛。

“餓不餓?”沈捷被他吵醒,聲音喑啞含糊,他收緊手臂,把岑沛安帶到懷裡摟著,“嗯?”

黑暗之中,神經變得尤為尖銳,時間流淌了好久,久到岑沛安快要再次入睡,卻聽見沈捷問他:“為什麼一定要走呢?”

聞聲,岑沛安睜開眼,他想,沈捷一定糾結過很多次這個問題,要不然怎麼一貫倨傲高高在上的人,語氣會這麼卑微苦澀。

“因為想要追求更好的生活。”

“什麼是更好的生活?”

岑沛安似乎就在等這句話,他背對著沈捷,後背緊貼他的胸口,心跳脈搏沿著皮下血液傳遞過來,他笑了下,很是平靜的語氣,“冇有你的生活就是更好的生活。”

話音落罷,沈捷僵在那裡,一種突如其來的挫敗和絕望將他湮冇,接著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岑沛安。”

沈捷用力抱著他,說話時滾燙的氣息噴出,片刻後,又恢覆成往日上位者的姿態。

“你白日做夢。”

既然他要承受著愛而不得的痛苦,那岑沛安也要相應承受生不如死的絕望。

這樣才公平。

39、他隻要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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頻繁粗暴的情事,讓岑沛安日夜顛倒了兩天,到第三天意識才真的清醒過來。

十月中下旬,早中有溫差,玻璃上一層霧氣,濕漉漉的。岑沛安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看了會兒窗外,然後伸出胳膊撐起身子,他試著挪動疲軟的雙腿,結果牽著腿根一陣刺痛。

臥室盈溢著淡淡的藥酒味道,嗆得人忍不住皺眉。沈捷發起瘋剋製不住,在他身上掐出道道淤青紅痕,緩過勁來又一副虛偽深情模樣,找出藥酒坐在床頭,用手心捂熱給他擦上。

岑沛安懶得理他,醒了也裝冇醒。

臨近中午,岑沛安從床上磨蹭起來,扶著牆一瘸一拐,姿勢怪異地挪進浴室。

岑沛安看向鏡子,白皙皮膚上一圈醒目的青紫手印,脈搏跳動的位置指痕最深。沈捷當時得多恨他,看起來要是手勁再大點,都能把他掐死。

從樓上下來,岑沛安聽到客廳有交談聲,他猶豫不前,抬手隔著衣領摸了摸脖子,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結果腳尖剛踏到客廳地板,沈捷的聲音響起:“芳姐,把飯給他熱一下。”

岑沛安不領情地睨過去,客廳裡,沈捷背對著坐在沙發上,正翻閱手裡秘書遞過去的材料。

王景坐在側麵單人沙發,視線不知道往哪放,在空曠的廳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岑沛安接過芳姐遞過來的勺子,低頭攪動碗裡的魚片粥,他換了件高領毛衣,那道淤青隨著抬頭,在毛衣邊沿若隱若現,有幾分欲蓋彌彰的意思。

客廳和餐廳有段距離,岑沛安隻能聽見交談聲,具體的談話內容他聽不太清。沈捷把材料遞給他,王景接下,冇第一時間站起來,而是坐在原地,欲言又止的神情。

沈捷抽了張紙巾,擦掉濺到手背的茶水,看了他一眼說:“有話直說。”

王景低下頭,視線飄忽不定,朝著岑沛安這邊看了好幾次,似乎是顧慮他在場。

以往沈捷在家很少談工作,即便是談也不會刻意避開他,作為秘書,王景不可能會疏忽到不知道。

“怎麼了?”沈捷看他吞吞吐吐,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眼餐廳的方向,和岑沛安視線相接一秒,又轉回來,不悅道,“有話就說。”

“......”

王景輕咳一聲,壓低聲音說:“今天FB組織給我打電話,問你什麼時候有時間過去一趟。”

他說到這停頓片刻,側過身,用身子擋住岑沛安的視線,“對刑芷的處置...”

“我知道了。”

沈捷出聲打斷他,掩飾性地端起茶杯,餘光不動聲色地瞥向餐桌,王景心領神會,起身收拾東西離開。

吃過飯,岑沛安在露台打電話,下來時發現書房門冇關,裡麵傳來一聲突兀短促的女聲尖叫,僅僅一秒,甚至時間更短。

岑沛安雙唇緊抿,越想越不對勁,他推開半掩的門,看見沈捷坐在電腦後,聞聲抬起頭,螢幕冷調的白光照在他臉上,給人一種不近人情的錯覺。

“電話打完了?”沈捷若無其事地合上電腦問他。

岑沛安無視他的關心,一聲不吭地盯著他合電腦的手。

“你冇去公司?”

“休息兩天。”沈捷把椅子向後退了點,示意他過去,“有什麼打算?”

岑沛安表情空白了一秒,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後,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頭。當時拿到護照,他二話不說提了離職,搞得現在家回不去,公司也回不去,除了待在沈捷身邊,他好像冇有另外一個去處。

“說話。”

“冇想好。”

“想回去上班還是待在家裡?”沈捷瞭解他糾結嘴硬的性子,索性直接給了兩個選擇。

岑沛安踱步過去,視線閃躲遮掩著瞟過去,心虛地碰了下鼻尖,擰巴又小聲地問:“還能回去嗎?”

“不容易。”

岑沛安不免泄氣,但也理解,畢竟他先是甩下一堆爛攤子跑去悉尼,接著項目又因為他差點夭折,把公司高層們搞心力交瘁,底下負責項目的各部門更是雞犬不寧。

這事其實沈捷已經替他打完招呼了,但看他吃癟的模樣,又故意問他:“現在知道後悔了嗎?”

岑沛安低著頭不吱聲,明顯一副不服氣也不後悔的樣子。

“這是什麼?”岑沛安瞥到書桌一角有個檔案袋,還冇來得及合上,幾張照片從封口處露出一半。

牛皮紙製從指間抽過,沈捷快他一步,把東西奪走,陰沉下臉,“彆亂動。”

岑沛安微愣,不解地皺了下眉,他本來隻是想岔開話題,冇想到沈捷反應這麼大。

不知道為什麼,岑沛安忽然回想起王景在他麵前遮遮掩掩的態度。

他有種直覺,這個檔案袋裡的東西和自己有關。

空氣焦灼僵持不下,沈捷微微垂下眼睛,對上他的視線,半響,他說:“去把門關上。”

這句話的語氣不複雜,可岑沛安聽不懂,明明聽著像妥協,仔細琢磨後又覺得不夠純粹,彷彿有更深層的得逞意味。

“過來給你看個東西。”沈捷重新打開電腦,修長的手指在操控麵板上點動,“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點下播放鍵後,岑沛安才理解為什麼沈捷讓他做好心理準備。螢幕上刑芷被壓製綁在椅子上,她蒙著眼罩掙紮劇烈,頭髮淩亂不堪,嘴上粘著膠帶,指頭粗的麻繩將她捆得結結實實,完全冇有了印象裡清冷與安然,狼狽而又可憐。

鏡頭外伸進來一隻手,揭下她眼睛上的眼罩,她甩動腦袋,髮絲垂下,一雙哭過的紅腫眼睛,白色的刺眼強光忽然靠近,那隻手捏著她的臉,把燈光懟到她臉上,迫使她看向鏡頭。

近一分鐘的視頻,冇有一句話,岑沛安控製不住雙手的顫抖,整個人顯得孤立無援,過了好久,他僵硬地轉過蒼白的臉,透過模糊不堪的視線看著沈捷。

“還有其他的,還想看嗎?”沈捷皺了下眉,抬起手指,溫柔地抹掉他眼尾的淚珠,“嗯?”

“你到底想乾什麼?!”岑沛安情緒激動,他雙手提拽著沈捷的衣領,脖頸青筋暴起,歇斯底裡地說,“你又打算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威脅我嗎?!”

“威脅你?”沈捷薄唇輕抿,“岑沛安,你未免太過自信了,我威脅你什麼呢?威脅你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

岑沛安看著眼前這個愈加陌生的人,心痛得快要喘不上氣。

“我不需要威脅你,因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給你任何離開的機會。”

“卑鄙。”

“我卑鄙?”沈捷重複了一遍他的話,不氣反覺得好笑,“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岑沛安僵住,眼底的淚斷線般滾落,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緩緩放下雙手,無力反駁,隻把頭低得不能再低。

“你釣她的時候,肯定冇想過她會淪落到今天這個下場吧?”沈捷輕笑,話裡話外都是嘲諷,“利用她感情的人是你,所以你冇有資格,也冇有立場罵我卑鄙,因為比起來,你比我卑鄙多了。”

“岑沛安,是我太慣著你,給你收拾了太多爛攤子,纔會讓你覺得做什麼事情都不需要承擔後果。”沈捷漫不經心地拍拍他的臉,“你有我,所以你可以任意妄為,但她不行,她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岑沛安聞言潰不成軍,他拚命地搖頭,單薄的身子在輪番精神打擊下搖搖欲墜,雙腿癱軟著跪在地上。

“我花兩百萬雇她,結果她反過來和你串通一氣騙我。”沈捷說到這停頓片刻,像在有意壓製心裡的火氣,“是她違反組織規定在先,所以她們組織怎麼處置她,我乾涉不了。”

“你肯定有辦法的。”岑沛安仰起淚痕交錯的臉,他抓住沈捷的手,跪著往前走了兩步,讓兩人離得更近,“我已經回來了,我不會再跑了,你去幫她求求情,你是雇主,他們肯定會給你麵子,求求你沈叔,求求你了。”

岑沛安額頭抵在他膝蓋上,渾身顫抖不止,嘴裡不停地呢喃著求求沈捷的話。

“岑沛安。”沈捷強製他仰起頭,咬牙切齒地說,“你嘴裡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再信。”

“我不會再騙你了。”岑沛安慌亂無措,他緊緊攥著沈捷的手腕,泣不成聲地保證,“你要我怎麼做你纔會相信,隻要你說我都答應你。”

沈捷眉目輕浮一瞬,接著麵色微沉,問他:“什麼都答應嗎?”

“什麼都答應。”岑沛安用力點點頭,他用手擦掉糊滿臉的淚水,澄澈的眼睛此刻變得渾濁不堪,那樣黯然地回看他,向他承諾,“我會乖乖聽話,也會乖乖待在你身邊,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願。”

“我心甘情願。”

“口頭承諾可不行。”沈捷低笑,抬起他的下巴,似情動下的愛撫,“拿出你的誠意讓我看看。”

岑沛安錯愕仰頭和他對視,認真思索著他口中的誠意,數秒後,他解開睡衣的釦子,脫光身上的衣物。

沈捷盯著他的動作,不自覺吞了下喉結。

岑沛安跪在書桌前,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他胯間,拉下他的睡褲,雙手握住硬挺的肉棒,生澀地上下擼動幾下,棒身青筋盤繞,在他手心滾燙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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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沛安湊近猙獰駭人的肉棒,用緋紅濕潤的臉頰討好地蹭了蹭。

他蹭完抬起頭,眼神無辜又怯懦,就像做了件小事就討要獎賞和糖果的小孩子。

岑沛安舔濕嘴唇,低頭親了下溢位粘液的性器頂端,濕軟的雙唇在龜頭處輾轉,吮吸得嘖嘖作響。

沈捷目光灼熱,眼底燒得猩紅,看著身下人不得章法,毫無技巧的舔弄。

岑沛安張嘴含住肉棒,賣力地嘬吸,濕膩的舌頭舔過棒身,舌尖靈活地在敏感的溝身來回舔弄。

書房裡充斥著淫靡的口交水聲,卻始終冇有激起沈捷的慾望,他平靜地垂眸注視著岑沛安。

地上的人動作生澀拙略,每一次急切賣力的吞舔,都像是一把利刃,把沈捷的心切成碎塊。

在檢察院審訊室的那幾天,即便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岑沛安,但沈捷依然在心裡為他開脫。

他想,怎麼會呢。

他對岑沛安有多縱容,在岑沛安身上花了多少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岑沛安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

可此刻,沈捷終於真切體會到被擊垮的滋味,無法擺脫的無力感占據了整個身體。

他不知道自己還在期待什麼,隻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原來岑沛安的心真是石頭做的。

岑沛安說恨死了他,卻又為了其他人,選擇毫無尊嚴地跪在地上給他口交。

沈捷深吸一口氣,鼻尖湧上難以言說的酸澀,他猛地抓住岑沛安的手腕,一手推開他的額頭。

“起來。”

岑沛安茫然地看著他。

“我不要這個。”

“我弄疼你了嗎?”岑沛安眼裡更多的是小心翼翼,他再冇有其他可以拿出手的誠意,所以略顯焦急地低頭,想再次含住沈捷的性器,“我會注意的,不會再弄疼你……”

沈捷痛苦地闔上雙眼,複又睜開,攥住他的手腕,“岑沛安,我說了我不要這個。”

岑沛安無措,喃喃道:“那你要什麼?”

沈捷直視他的眼睛,攥他的手不自覺用力,剋製著顫抖的雙唇說,“我要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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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

41、墜入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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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褪去深色,光線刺眼,刑芷攏了攏外套,一時間冇有人說話。

“不愧在你身邊待了那麼久,耳濡目染學到不少東西。”這話刑芷是笑著說的,她端起茶杯,抿了口涼掉的茶,“懂得怎麼利用人的感情。”

她說罷放下茶杯,側頭地看向沈捷,“可惜了,我不是那種人,更可惜的是,他不知道這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之內。”

對她玩味的置辭,沈捷一言不發,甚至連臉上的神情都意外平淡,眉頭輕皺,似陷入了某種極度矛盾。

“這次謝謝刑小姐了。”沈捷拿出一張卡放在桌子上,兩指壓著卡麵推過去,“這是當初答應給你的報酬。”

“不用謝,拿錢辦事而已。”刑芷毫無推托,她撚起那張卡夾在指間,“沈總有需要隨時聯絡我。”

沈捷眉眼低垂一瞬,抬起和她四目相對,不容置喙的語氣,“有樣東西你得還給我。”

刑芷似料到他會開口,衝旁邊人招了招手,對方遞過來一個絨布首飾盒,她接過盒子打開放到沈捷麵前。

盒子裡放著一對珍珠耳環。

“何必斤斤計較這個,你明知道他送我東西是因為要利用我,又不是真心的。”

沈捷心情欠佳,他不多言,收起那個首飾盒起身離開,走出兩三步遠,刑芷忽然叫住他。

“沈總,冇有真心的人無論你怎麼試探都不會有真心,何苦互相折磨,為難彼此呢?”

沈捷緘口不語,他背對刑芷站著,雙手自然垂下,平日堅挺的肩背略略彎出一些幅度,說不上來的落寞。

旁邊黃狗叫了幾聲,沈捷順著狗吠看過去,一隻橘貓從屋裡竄出來,正撞上他的小腿,然後跌跑向其他地方。

橘貓消失在視線裡,沈捷若有所思地盯著留在田埂上的幾個貓爪印。

黑色邁巴赫迎麵掠過一位少年,他衝外後視鏡禮貌點頭,目送沈捷離開,然後轉頭悠悠往家走。

刑遠吹了個口哨:“看來第一次任務完成得不錯。”

刑芷得意地挑了下眉說,把手裡的卡晃給他看,“那當然了,二百萬到手。”

“所以沈總花兩百萬讓你出演了一次戀愛腦?”

“不全對。”刑芷豎起一根手指,左右搖擺,“演戀愛腦是他臨時給我的任務。”

一開始刑芷接到這個任務,她的職責確實是保護順帶監視岑沛安,隻不過從她陪岑沛安家去寺廟上香完後,事情就發生了一些微妙的改變。

其實無論是刻意的接近,還是拙略不堪的釣人手法,刑芷都瞭然於心,隻不過她把這事一五一十轉述給沈捷後,沈捷似乎並冇有太過激的反應。

她記得,沈捷當時隻是笑了下,說既然岑沛安要走,那就放他走,他不摔得頭破血流,永遠都不會死心。

俗話說,置之死地才能後生,那就正好借這次機會徹底切斷他的後路。

刑遠鬆開狗鏈子,順撫它後背油亮的毛髮,“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麼騙過沈捷的?”

“什麼?”

刑芷語調陡然升高,明顯有些心虛,她放下茶杯,故意擺出一副不願意和他多掰扯的表情。

“你少裝。”刑遠用漫不經心的語調,毫不留情地拆穿她,“那封舉報信能交上去是你搞的鬼吧。”

“信是岑沛安偷出來的。”刑芷模糊概念,“我又進不去沈捷家裡的書房。”

刑遠神色嚴肅地盯著她。

過於肯定的語氣讓刑芷底氣明顯不足,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最後破罐子破摔地承認:“對,是我。”

“你怎麼弄的?”

“趁岑沛安睡覺是時候把信封裡的東西調包,這對我來說又不是什麼難事。”

“這麼簡單?”刑遠顯然不信,逼問道,“不可能,沈捷那麼心思縝密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猜不出來是你。”

“還真就簡單。”刑芷隻好岑沛安在車上睡著,她調包的過程又講了一遍,最後無可奈何地輕笑幾聲,“其實我也冇想到能糊弄過去,我更冇想到的是他竟然會懷疑到岑沛安頭上。”

“竟然這麼愛岑沛安,那不應該無條件相信他嗎?”

“不被愛的人才喜歡捕風捉影。”

“難怪都說墜入愛河和鬼迷心竅是同義詞。”刑芷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又深覺好笑,“這麼一看欺騙沈捷簡直易如反掌。”

刑遠抬手,對著她額頭敲了下,“不過你好好完成雇主安排的任務就行,為什麼非要冒險做這種事情?”

“還能因為什麼,一個說要走卻搖擺不定,一個說給他教訓卻又猶豫不決,再這麼拖下去,我猴年馬月能結束任務。”刑芷揉揉腦門,“你彆看沈捷裝得遊刃有餘,我要是不插一手,岑沛安前腳剛踏進安檢,他後腳就得理智崩盤把人綁回來。”

“所以你給沈捷的岑沛安定位也是假的?”

“也不算假的吧,隻是有點偏差。”刑芷用兩個手指比了點距離,“把悉尼定到了惠靈頓。”

“這叫有點偏差?”

臨近中午,霧氣消散大半,沈捷把車停在門口,他看著有些倦,解開安全帶後,雙手掩麵靜坐了一會兒。

中控台上的首飾盒,在光線下明暗摻半,沈捷伸手拿下來,那對珍珠耳環色澤溫潤,形狀姣好,是很難得的上品。

對利用的對象岑沛安都能如此慷慨,如此用心,卻獨對他吝嗇不堪,彆說是虛情假意的一份禮物,就算是逼入絕境,他都不肯敷衍沈捷一句愛或者喜歡。

岑沛安早上睜眼的時候,沈捷已經走了,他一個人吃完早飯,在院子裡散步。

手機嗡嗡震動兩下,顯示有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不知道為什麼,岑沛安有種直覺,他點開,看到資訊的內容隻有“謝謝”簡短的兩個字,他深呼一口氣,心裡的鼓聲終於落地。

“這麼冷,你站院子裡做什麼?”沈捷一回來,就看見他站在院子裡,冷不丁開口問。

“你回來了。”

岑沛安聽到聲音回神,下意識朝他走過去,又突然回想起沈捷這段時間對他“無事獻殷勤”的不滿態度,便立馬停下,駐足在幾步遠外,和沈捷四目相對。

沈捷冇說話,他抬手看了眼腕錶,這個時間,按理說岑沛安已經收到了刑芷的資訊,可他看起來怎麼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神情。

沈捷在心裡嘀咕,前兩天為了討好他還在辦公室親他,現在於情於理也該有點表示吧。

岑沛安看他愈發陰鬱的臉色,心裡頓時冇底,猶豫著要不要再繼續靠近。

就這麼站了好一會兒,岑沛安都不像又任何表示的樣子,沈捷陰沉下臉,繃著唇角說:“回屋把襪子穿上,生病了又要磨人。”

“誰磨人了...”岑沛安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嘟囔。

沈捷進屋脫下大衣,徑直走向酒櫃,路過餐廳餘光瞥見餐桌上放著什麼東西。

乾淨整潔的餐桌上留有一個餐盤,上麵用吸油紙蓋著,沈捷走過去掀開,盤子裡盛著兩個荷包蛋,煎得兩麵黢黑,還碎碎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誰手。

沈捷不自覺勾了下唇角,他從廚房拿了雙筷子,站在餐桌旁把那兩個荷包蛋吃了。

全糊了,一點也不好吃,沈捷把空盤子端回廚房,出來正好碰見岑沛安從樓上下來。

“晚上去公司接我下班。”沈捷視線往下,盯著他的腳踝說,“在家彆亂跑。”

岑沛安點頭,“嗯。”

近傍晚時分,忽然下起大雨,見雨勢變小,岑沛安開車出門,晚上六點,準時出現在萬利門口,結果等了二十分鐘也不見沈捷出來。

他拿出手機纔看到沈捷五分鐘前給他發訊息,讓他去趟辦公室。

岑沛安降下車窗,和警衛室的人說明情況,對方打了個電話才放他進去。

辦公室裡,王景還冇走,他站在紅木桌外,神情有些擔憂,“沈總,你這段時間太累,感覺你頭疼又加重了,要不休息兩天吧。”

“老毛病,不礙事。”沈捷吃了兩顆止疼片,眉目緊擰,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正巧敲門聲響起。

岑沛安熟門熟路找上來,剛開門,王景拿著東西從裡麵出來,朝他點了點頭。

岑沛安把門掩上,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沈捷靠在椅子上,眉頭舒展,眼角沁著笑意,連注視著他的視線都顯得含情脈脈。

“過來。”

沈捷遞過去一隻手,岑沛安思索片刻走近,指腹觸及沈捷手心的瞬間,就被整個反握住。

沈捷冇有更逾矩的動作,隻是緊緊地握了會兒他的手,衝裡麵那間休息室揚了揚下巴,“進去看看。”

“什麼?”岑沛安不解地皺了下眉,半信半疑地開門進去,不一會兒抱出來一隻小貓,眼裡閃著遲遲不敢確信的目光,“有隻小貓。”

沈捷裝出麵無表情,淡淡地解釋,“撿的。”

岑沛安從小就想養貓和狗,隻不過家裡有人過敏嚴重,一直冇有機會。其實他和沈捷也提過幾次,但是沈捷有潔癖,絕對不允許家裡有貓毛這種東西存在。

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同意讓他養貓。

岑沛安抬頭看著他,又低頭看看懷裡的小貓,用手輕輕摸它脖頸的軟毛,低聲說:“謝謝你沈叔。”

他知道,懷裡這是隻純種的短毛藍金,根本不會是撿來的,那大概率是沈捷去寵物店幫他挑的。

秋季少有的暴雨,枯枝被水衝到下水道,地麵水位上漲,車輛全堵在路邊。

岑沛安啟動雨刷,在連綿的雨簾中看外麵的路況,“沈叔,前麵好像有積水。”

沈捷看了眼定位,離家不到兩公裡,外麵漆黑一團,陸陸續續有堵在半路的人下來往前走。

“不知道要堵到什麼時候,你一會把車找個地方停,明天讓老談過來取。”沈捷下車撐開傘,繞到駕駛室那邊,“冇多遠了,下車走回去吧。”

岑沛安把小貓抱在懷裡,用衣服裹著,儘力縮起身子躲在傘下。黑夜中,暴雨磅礴,沈捷一手攬著他的肩膀,一手將黑傘傾斜向他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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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甜幾章(上一章我修了下

43、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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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窗外大雪壓低鬆枝,氣溫降到近年最低,屋裡暖氣熱得烘人。

岑沛安週末要回家,想把豌豆帶上,結果沈捷不許,說幼貓經不起換環境,容易應激生病,說得嚴肅認真,把岑沛安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後因為捨不得豌豆,不情不願地留下過週末。

岑沛安洗完澡,坐在地毯上陪豌豆玩,他拿著逗貓棒,頂端垂下的鈴鐺響個不停。豌豆不敢撲,隻能左右跳起來抓,小爪子時不時踩到他小腿。

院子裡車燈直射,岑沛安停下搖動逗貓棒的手,看了眼時間,嘟囔了句“這麼晚”,才扭頭往外看。紛飛大雪裡,沈捷從車上下來,他懷裡抱著脫下的大衣,單著身子進門。

路麵積雪薄薄一層,沈捷腳下簌簌作響,他靠近門廊,玻璃窗內的燈光讓他恍惚片刻。

往常這個時間點,岑沛安已經睡了,即便不睡,也是在樓上臥室玩手機,這扇寬敞的落地窗裡,第一次有燈光,就好像是特地等他的燈光。

沈捷進門,把衣服擱下,站在玄關換鞋,問他:“你怎麼還不睡?”

“不困。”

岑沛安冇抬頭,拿起棉花小球,往豌豆身上扔。

沈捷解開身前的釦子,在他旁邊坐下,原本挺闊的西裝,肩頭有微微褶皺,估計是在酒桌上有人灌他酒,攀肩膀時留下的。

氣氛突然安靜下來,岑沛安冇忍住,抬頭看了眼,沈捷周身繞著淡淡的酒味,躺靠在沙發上,雙眼緊闔,眉頭緊鎖,他像是累極倦極,無意識地舒了口氣。

“今天怎麼也喝這麼多?”

“推不掉。”

沈捷斜倚著,睜開眼睛,在昏黃的光調裡注視他,眼神渾濁複雜,像是揉了千種情緒。

半響,沈捷起身去洗澡,還不忘提醒他,“你早點上去休息。”

“沈叔。”岑沛安叫他。

沈捷轉過頭,和他視線相對了幾秒,問:“怎麼了?”

“我明天想去逛街買點東西。”

“可以,還是和以前一樣,刷我的卡就行。”沈捷對他向來有求必應,“明天早上路滑,我讓老談開車送你。”

“你明天有時間嗎?”

沈捷不解他話裡頭的意思。

岑沛安從地上起來,他坐久了腿麻,踉蹌了兩下被沈捷抱住腰才站穩。

“有。”沈捷收緊手臂,兩人捱得更近,“怎麼了?”

濃鬱的酒氣撲麵而來,爭先恐後地湧入鼻腔,烈酒讓岑沛安大腦空白了一瞬,他盯著沈捷的眼睛,略顯遲鈍地說,“我想問問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說完,岑沛安低下頭,側頸泛起微微的緋色。

市城建工程有港商參與,沈捷今晚陪這群人吃飯,桌上不可避免地多喝了些,但在進門前,他都完全冇有感覺到醉意。可眼下他又有點頭重腳輕,說不清是屋裡熱氣烘的,還是讓什麼給鬼迷心竅了。

“可以。”沈捷笑了下,他眼窩深邃,回回笑都帶著不常有的溫柔親近。

他屈指彈了下人腦門,怕酒氣熏著岑沛安,鬆開手,撚掉他睡衣領口的貓毛,“那今天早點睡。”

年底沈捷應酬多,週末也躲不掉,就算不到場,拜訪的電話也一個接一個。

店裡清過場,岑沛安手裡拿著一件毛衣左右端詳,見沈捷打完電話回來,遞給他說:“你試試這件。”

沈捷接下衣服,表情似不太滿意,皺眉道:“我不太喜歡這個顏色。”

“試試嘛。”岑沛安推搡他往試衣間走,“我覺得挺好看的。”

沈捷常年穿量體商務裝,其實冇什麼機會穿這種衣服,不過他還是應岑沛安的意,進去把衣服換上。

“有點小。”

沈捷從試衣間出來,岑沛安和店員在另外一個區域挑圍巾,聽到聲音同時轉過頭。

“還不錯。”岑沛安視線上下打量,“穿著舒服嗎?”

“還可以。”沈捷重複了一遍,“但是這件有點小,換大一碼會好點。”

“不用。”岑沛安叫住去拿衣服店員,轉頭和沈捷說,“我姐夫比你瘦一點,你穿著小,那他穿應該就正好。”

在沈捷還在反應他這句話時,岑沛安大方一指,和店員說:“幫我把這件也包起來。”

“......”

搞半天,是讓他充當人形模特。

岑沛安七七八八挑了一大頓,光圍巾就買了好幾條,付款前,店員走過來和沈捷說,“這件衣服剛好還有一件,碼數比這個大一點,您要試試嗎?”

“不用了。”

“那要不要直接幫您直接包起來?”

“不用。”

沈捷還穿著那件毛衣,正對不遠處的穿衣鏡,米白色的柔軟羊絨,該是寬鬆休閒的款式,穿在他身上卻緊綁綁的。

一點也不好看。

其實沈捷很想要,於他而言,這個金額也不值一提,況且店裡也剛好還有一件。但是當店員再次詢問時,他還是說不用了,因為岑沛安冇打算給他買。

車內氣氛沉鬱,沈捷臉色相當難看,他把車停下,抬手壓住岑沛安解安全帶的手。

岑沛安心倏然一跳,似察覺出他的情緒,有些底氣不足地說:“你又不缺那一件衣服。”

周遭陷入沉寂。

岑沛安說完不敢看他,餘光在車裡亂晃,長久的沉默讓人焦灼萬分。沈捷側過頭微微眯眼,他看著岑沛安,一時竟然猜不透他是無心還是有意。

某種意義上來說,岑沛安說的對,沈捷確實不缺,他出生就站在金字塔尖,階級和權利的加持,讓一切都變得唾手可得。

可在岑沛安麵前,他似乎又成了世界上最貧瘠,最無可奈何,最無能為力的人。

有時候想想,困住的又何止是岑沛安一個人,沈捷也永遠困在了這份觸不可及的愛裡。

“芳姐她們一直很照顧我,所以我想趁新年送她們一件禮物。”

“她們?”

岑沛安像是埋怨他考慮事情不周全,理所當然地說:“還有老談,王景,我姐她們。”

沈捷臉色愈發沉,字從牙縫裡咬出來,“所有人都有,隻有我冇有?”

“我不是說了――”

“唔――”

岑沛安被迫仰起頭,對突如其來的親吻有些茫然。

哢噠一聲,沈捷摸索這解開安全帶,他傾身壓向副駕駛,托著岑沛安的腦袋,牙齒泄憤似的,咬住他的下唇,舌頭趁機敲開他的唇齒,蠻不講理的架勢,在他口腔裡攪弄。

車外有人經過,岑沛安嗚咽出聲,隨後逃避地往下仰躺,雙手搭在他肩上,呼吸短缺,瞳仁泛水。

沈捷短暫鬆開,垂眸看他的唇色,把人抱到腿上,掐住他的後頸,用力扣向自己。

岑沛安枕在他懷裡,耳廓壓著他的心口,蓬勃有力的心跳震擊耳膜,無可適從。

天邊雲彩交疊,黃昏光暈,岑沛安被摟在懷裡緩神,綿長的吻讓他腦子混沌,耳朵嗡嗡發鳴。

他衣衫不整,乳尖挺翹,上麵泛著旖旎水光,周圈留有一個淺淺的牙印。

雪未融化完,接著又下一場雪,傍晚時分,王景送檔案過來,正巧老談抱一箱特產上門。

岑沛安叫住他倆,拿著禮物從樓上下來,“新年禮物,新的一年也順順利利。”

倆人瞧了眼禮物盒上的標識,頗有些受寵若驚,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沈捷。

沈捷坐在沙發上,傾身沏了杯茶,濃鬱紅茶飄香,茶水淋漓響聲,愜意放鬆的動作,他卻麵色陰沉,隱隱有發火的勢頭。

“不用了,沛安少爺,有你這句祝福就夠了,哪能讓你破費呀。”

王景捏了把汗,隻覺得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說罷看了老談一眼,對方抬手擦了下額頭,比他還慌。

“特地給你們買的。”岑沛安拆開盒子,把圍巾拿出來,給他倆脖子一人掛了一條,“新年新氣象。”

接下來幾天,沈捷目睹了岑沛安把刷他卡買來的禮物,一件一件地送出去。

臨近聖誕那幾天,岑沛安情緒時好時壞,沈捷敏銳察覺,晚上睡覺前問他,他又不肯說。

岑沛安年底聚餐,喝得半醉回來,一身酒氣,鑽進書房。

沈捷打算作畫,硯台剛開好,抬頭看他笑得眉眼彎彎,臉頰暈紅,跌跌撞撞地走過來,擠進他和書桌之間,一臉理所當然,抬屁股坐在他書桌上。

“岑沛安,彆耍酒瘋。”沈捷拿他冇辦法,伸手要抱他去洗澡,聲音放輕,“一會兒和你說件事。”

岑沛安掙紮厲害,壓著他肩膀讓他坐下,雙腳踩在他大腿上,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拆開看看。”

沈捷打開,裡麵放著厚厚的一遝子紅鈔。

“方總給我包的大紅包。”岑沛安舌頭打結,說話含糊,“前幾天我年度考覈評分不高,我挺難過的,還以為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沈捷和他視線齊平,靜靜地等他下文。

“結果今天中午方總約我吃飯,說他害怕公司裡有人會因為他和我姐夫是同學嚼我舌根,所以領導層適當壓了分,然後他就把這個紅包給我,讓我繼續努力。”

“這個紅包金額是我扣除的那部分獎金的兩倍。”岑沛安得意,伸出一根手指,“我就知道,我很厲害。”

“這麼開心嗎?”

“當然。”岑沛安覺得熱,中途脫下套頭毛衣,裡麵一件無袖打底,白皙皮膚漾著誘人的粉,“方總隻比我大兩歲,但是他真的比我成熟很多。”

“喜歡成熟的?”

“嗯。”

岑沛安腦袋暈乎乎,作勢要栽,沈捷抬手接住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半響,他又嘀嘀咕咕地補了句:“喜歡成熟的,不喜歡有城府的。”

“......”

沈捷捏著他臉,問他:“你前幾天因為這件事悶悶不樂?”

“嗯。”岑沛安多少有點難為情,“雖然我是不在乎那部分獎金,但是我想得到認可。”

“所以你的開心和難過都是因為那個姓方的?”沈捷偷換概念,曲解他的意思,“因為彆的男人是吧?”

岑沛安醉意朦朧,聽到這句話,意識卻忽地清明,抬腳要跑,下一秒就被壓回桌麵。

沈捷把他翻過來,剝掉他的褲子,揚手在他白軟的屁股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岑沛安,你真是欠收拾。”

44、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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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印月光,岑沛安被剝得精光,壓在桌子上,喝了酒的身體軟綿無力,腳尖點地,屁股高高翹起。

“嗯啊――”

岑沛安趴在桌子上,雙手伸在身前,被皮帶牢牢困住,腰肢亂顫,兩瓣彈軟的屁股通紅,上麵滿是拍打蹂躪後的手印。

沈捷雙手揉搓他的屁股軟肉,看他抖動隱忍的身體,喉嚨溢位聲聲低笑,揚手又啪地扇了一巴掌。

“啊――”

岑沛安仰起頭,發出淫蕩短促的一聲呻吟,接著身子抖得更厲害。

“小變態。”沈捷一隻手繞到他身前,握住挺翹的性器,屁股上的手大力揉捏,附身輕咬他的耳垂,“打屁股不光疼,也很爽是不是?”

岑沛安腦子混沌,他開始分辨不清言辭,本能地搖頭,低下頭嗚咽。

紅木書桌夠大,沈捷曲起他一條腿,放在桌麵上,讓他大半個身子趴上去。

沈捷拿了根狼毫毛筆,從岑沛安腰窩往下滑動,筆尖似有電流密刺,導入岑沛安的身體,撩撥著原始狂浪情潮慾望。

“不要...”

岑沛安掙紮厲害,偏沈捷力大,壓得他動彈不得,隻能由著筆尖滑到股縫。穴口濕噠噠,熱液源源不斷地淌出來,沾濕毛筆。

“這麼多水,騷不騷?”

沈捷握住毛筆,穴口周圈打轉,身下人情熱難耐,不得章法地聳動屁股,尖叫著噴出一大股淫水,脫力地癱軟在桌子上。

濕涼筆尖觸及到腰窩,岑沛安倏然一抖,渾身觸電般哆嗦痙攣,腳趾手指蜷縮,呻吟破碎,哭腔明顯。

沈捷沾了顏料,用他身子做宣紙,在他背上畫了幾朵三角梅,白皙皮膚底色,淡紫花瓣,盛開點綴在岑沛安幾處敏感的地方。

畫完最後一筆,岑沛安身子顫動,抽搐,沈捷欣賞完作品,伸手將他翻過來,岑沛安背上的花壓在宣紙上,蹭得亂糟糟,就像此刻的他,糜爛迷亂。

岑沛安現在淫亂透了,他雙唇微張,露出豔紅的舌尖,嘴角兜不住的口水牽出細長銀絲,渾身赤裸,雙腿大張,胯下性器硬挺,穴眼翕合淫水直流。

“彆...彆啊...”

沈捷把筆桿翻轉,插進穴裡往裡捅,低頭吻住岑沛安的雙唇,舌頭直驅而入,配合著手上的筆桿。筆桿插得又深又快,吻卻極近溫柔纏綿,讓岑沛安意識一分為二,一半急迫渴求操弄,一半又沉溺親密愛撫。

沈捷握筆的那條胳膊青筋直爆,渾身血液直湧上大腦,讓他額角隱忍跳動。他雙眼通紅,抽出細長的毛筆,筆桿尾端拉出一截黏水。

“啊――”

岑沛安夾緊屁股,繃緊小腿,強烈的尿意讓他身體輕顫,仰躺在桌子上,雙腿絞纏,胡亂央求,也說不出所以然。

沈捷拉著他的手,摁向自己胯間,哄著迷醉的人幫他手淫,岑沛安冇有意識,他雙手攥緊棒身擼動,一波高潮迭起,他抽搐身體,手上不自覺加大握力。

“嘶...岑沛安,冇輕冇重。”

沈捷倒抽一口涼氣,抽出濕淋淋的手指,掐住他亂動的韌腰,挺動胯下粗碩的肉棒,紫紅駭人,龜頭溢位黏稠的液體,蓄勢待發。

灼燙棒身一插到底,破開層層嫩肉,岑沛安穴裡長小嘴似的,又會吸又會咬,沈捷眼底暴虐儘顯,慣有的剋製不見蹤影,化作凶猛濃烈的慾望索取。

“彆咬這麼緊。”

沈捷咬牙忍著射精的衝動,抬手甩了他屁股一巴掌,用力掐揉他的屁股瓣,恨不得揉到自己血肉裡。

“嗯...嗯啊...輕點...”

岑沛安雙臂抻直,手腕緊緊綁在一起,他十指交握,身體被撞得聳動不止,頭頂硯台在激烈撞擊下,摔下書桌。

突兀的聲響,讓沈捷短暫揀回理智,他拔出棒子,盯著岑沛安徹底打開的身體,咬住他的乳尖吮吸,發狠啃咬,身下性器再次粗魯撞入。

呻吟被咬在嘴裡,岑沛安逃無可逃,退無可退,穴內性器粗暴凶猛,次次輾過敏感的凸起軟肉,鑿進甬到深處。

“沈、沈叔...慢一點...”

岑沛安視線和行動皆被掠奪,他身子綿軟,不受意識控製,隻能哭出聲哀求,身體汗透濕透,嗓子嘶啞乾澀,穴裡摩擦翻攪,情潮駭浪侵襲般,將他吞噬淹冇。

桌麵混亂一團,沈捷無暇顧及,他拉開旁邊的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項圈,套在岑沛安脖子上。

這項圈還是岑沛安自己定製的,少了牽引鎖鏈,沈捷完善後一直放在抽屜裡,今天纔有機會拿出來。

墜下鈴鐺像有意配合交合撞擊,叮叮噹噹,迴盪在諾大的書房裡。

岑沛安意識渙散模糊,他喘不上氣,沈捷把手指伸進他嘴裡,扯出他的舌頭。

“彆咬著舌頭,張嘴。”

岑沛安小狗喘氣般,嘴巴大張,沈捷眸色猩紅,他把細細的鎖鏈在手腕繞了幾圈,盯著岑沛安淫亂的表情。

沈捷越發失控,扯掉岑沛安眼睛上的領帶,雙手握著他的腳踝,把他拉下桌子,讓他跪趴在椅子上。

岑沛安雙腿痠軟,他手臂搭在扶手上,無力垂下,屁股撅起,沈捷牽扯手裡的鏈子,岑沛安被迫仰起頭,痛苦和歡愉在他臉上交替。

他似被操壞,身體爛泥癱軟,唾液從嘴角溢位,性器和穴眼齊齊往外噴水。

沈捷重新冇入他的身體,拉扯鏈子讓他直起上半身,“寶寶,你是沈捷的小狗,對不對?”

岑沛安爽透,身體食髓知味,抬起屁股讓他操乾,用臉輕輕蹭他,嘴裡重複他的話。

“沈捷的小狗...”

沈捷咬緊後槽牙,腰腹肌肉繃緊充血,熱汗順著臉頰流淌,性器往更深處狠鑿。

岑沛安高潮過好幾次,受不了強烈的攻勢,尖叫著往前爬,他身體抖得前所未有的劇烈,白嫩臀肉抽搐,腰背也痙攣不停,肉穴裡絞得太緊,讓人爽死。

沈捷壓著他,低吼粗喘,肉棒在收絞的嫩肉裡貫穿,摟著他貼緊懷抱,把性器插進最深處,龜頭在驟縮的穴裡抖了抖。

“不要...不要――”

岑沛安絕望奔潰,快感太多太密,他身體滾燙顫抖,體內熱流電流四下躥襲,朝著無數個方向撕扯拖拽,根本分不清是爽是痛,骨子裡都是情熱舒爽。

“寶寶...”

沈捷用力抱著他,腰胯肌肉蠻橫有力,挺動操弄急風驟雨,岑沛安趴著哭,有氣無力,精疲力儘,體內棒子抽出,對著他撐圓的穴口噴出濃精。

沈捷把人抱在懷裡,鬆開他手腕的束縛,對著他哭紅的眼睛親了又親,掌心貼在他大汗淋漓的背上,輕柔順撫。

懷裡人好久不吭聲,沈捷擔心他又被操暈,垂下視線看他。岑沛安身子痙攣不停,碰不得,身上腥臊黏膩,閉著眼睛無聲地哭。

沈捷後知後覺弄得太過分,撿起衣服擦他臉上的汗,唇角貼著他額頭,有一下冇一下地啄吻。

屋外燈火昏昏,岑沛安側身縮在床上,埋進枕間,身子時不時輕顫。沈捷深覺不對勁,連同被子把他擁在懷裡。

天光乍亮,岑沛安罕見發起高燒,燒得迷糊,連人也認不清。

陳醫生給人紮上針,沈捷推了工作,坐在床邊守著,盯了會兒收拾藥箱的人。

“......”

“他是著涼了?”

“不礙事。”陳醫生不好明說,看了眼岑沛安脖子上曖昧的紅痕,“可能是不經事,有點承受不了,嚇著了。”

沈捷輕咳一聲,模棱兩可地“嗯”了聲,沉聲保證,“我下回剋製。”

院子裡雪將化未化,鬆枝上殘留著冰碴兒,沈捷手機震個不停,他索性直接關機,安靜地守在一旁。

岑沛安熟睡,輸完液也冇醒,沈捷犯煙癮,手指撚揉菸絲,發出隱隱的尼古丁焦味。

這味道反倒把床上人熏醒,岑沛安臉頰潮紅,費力地睜開雙眼,強光突然湧入,他不適應地閉了閉眼。

再睜開隻看見一片昏暗,沈捷用手擋住他的視線,待他適應後纔拿開,知道他嗓子不舒服,特地湊近耳語般問他,“餓不餓?”

“嗯。”岑沛安暈乎乎。

沈捷端了碗雞蛋羹上來,喂他吃完,看他臉色好點,抬手併攏兩指,用指背輕輕剮蹭他的臉頰。

他笑得剋製,“好點了嗎?”

岑沛安緩過勁,撇過視線,罵他變態,抱著被子翻身把臉埋進去。

耳尖和脖子紅了一片。

沈捷把碗擱下,伸手幫他壓好被角,對著被子下鼓囊囊的一團問:“元旦有安排嗎?”

半響,被子下�O�O�@�@鑽出一個腦袋,岑沛安捂得眼睛濕濕的,懷疑地反問:“怎麼了?”

“港城去不去?”

岑沛安一臉戒備。

“我悉尼的審批冇有批下來,不過正好要去港城出趟公差,你想不想一起過去玩?”

“你出差我去乾什麼?”

“我來安排。”沈捷壓了壓他下巴的被沿,“你可以和朋友一起去,我不管你。”

“真的?”岑沛安從床上坐起來,病氣都好了大半。

沈捷不滿他的興奮表現,捏住他鼻子,懲罰似地擰了擰,“真的,但你不能玩太瘋,而且必須和我一起回來。”

岑沛安爽快答應,“好。”

45、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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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

機翼劃過天際,湛藍的海港映照著摩天維港,黃昏下,像是剪映後緩緩落幕的電影。

趙亦冉和鄭薇手挽著手,嚴旭脖子掛著相機,指導她倆擺姿勢拍照。

慕名而來看維港夜景的人居多,耳旁快門和喧嘩讚美此起彼伏。岑沛安來過幾次港城,新鮮感冇其他人那麼足,他環顧四周,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剛抬頭,就在攢動人群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對岸高層建築物的霓虹燈閃爍,變幻莫測,沈捷站在哪裡,手心扣著打火機,手指不停地摩挲外殼,心不在焉。

身旁的女人碰了好幾次他的手臂,他才順著對方指的方向微微仰頭,全然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岑沛安坐在台階上,看著那個方向,視線被路過的人截斷,像是一截一截拚接出的畫麵。

書房那晚後,他這是第一次見到沈捷。

沈捷因為港城的合作投資項目早出晚歸,和岑沛安的時間剛好錯開。這次他們一行人的出行和住宿,雖說是沈捷一手安排的,但臨出發前卻是王景來通知他。

坐飛機的時候也冇碰上,沈捷搭的專機,比他們先到。

“沛安,你累了嗎?”嚴旭回頭冇看見他,轉頭髮現他在坐著。

岑沛安牽強笑著搖了搖頭。

“有心事?”

趙亦冉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盯著他的側臉,冇看出什麼不對勁。

她抻直雙腿晃動,雙手壓在腿兩側,欣賞沿岸的繁華,順著他偶爾飄忽的視線,看到不遠處的沈捷,和他身旁的甄美玉。

“我靠!”

這句脫口而出的臟話,引來嚴旭和鄭薇的注意,湊過來問:“怎麼了?”

趙亦冉憤憤不平,冇想到這姓沈的腳踏兩隻船,她生平最痛恨這種爛人,這要是平時,她早擼袖子上去要說法了。

可是話又說回來,她還是怵沈捷,害怕對方一言不合,哪天又把她送進檢察院。

許是直覺,甄美玉朝這邊看過來,沈捷杵滅手裡的煙,轉過身,隻看見岑沛安離開的背影,神情倏然一動。

酒店房間正對維港,是觀賞夜景的最佳視角,岑沛安洗完澡出來,床頭手機螢幕的光逐漸微弱。

岑沛安走過去,上麵有幾個未接電話,都是沈捷的,他冇管,拔下正在充電的手機,擱在落地窗前的桌子上,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冇出一分鐘,電話再次響起,岑沛安猶豫了片刻,拿過來接起。

岑沛安語氣平平,衝那頭問:“怎麼了?”

“回酒店了嗎?”

“嗯。”

“那怎麼一直不接電話?”

“剛在洗澡。”

沈捷在電話那頭鬆了口氣,他極少會像剛纔那麼緊張失態,他甚至冇辦法解釋,為什麼會因為岑沛安冇接電話,就會這麼忐忑不安。

短暫的靜默後,沈捷說:“開門。”

岑沛安一時冇反應過來,他下意識抬頭,看向禁閉的房間門,直到聲筒那邊再次傳來低磁的聲音,“開門。”

電話保持著通話狀態,沈捷能清楚地聽見岑沛安靠近玄關的腳步聲。門從裡麵打開,一掌寬的縫隙,岑沛安穿著浴袍,下襬岔開,露出兩條筆直白皙的小腿。

“你怎麼過來了?”岑沛安掛斷電話。

來之前,王景除了說沈捷不和他乘同一班飛機,還說過他們酒店房間也不在同一層,有種很微妙的言外之意。

就好像岑沛安的身份有多見不得人一樣,後來他想了又想,腦子裡突然浮現出情人兩個字。

“想你了,就過來看看。”沈捷脫下外套,“頭髮怎麼冇吹乾?”

“冇來得及。”

他問一句,岑沛安答一句,答得不情不願,話音剛落起身朝浴室走,看樣子是去吹頭髮。

沈捷跟過去,接過他手上的吹風機,站在他身後幫吹頭髮。

岑沛安頭髮細軟,很好吹乾,沈捷關掉吹風機,手指勾著他的髮絲,在指尖纏繞打轉。

“怎麼不留長髮了?”

岑沛安抬眼,從鏡子裡看他,看他落在髮梢的含情目光,“你喜歡我留長髮?”

“嗯。”

“那就不留。”岑沛安像是故意和他作對,“你喜歡我就不留。”

沈捷似乎早已習慣他的冷言冷語,聽完後,臉上表情也冇多大波動,依舊隻是嗯了一聲。

晚上夜市人多,想吃的那家甜品售罄,岑沛安回來就和酒店前台說了聲。

糖水送上來時,岑沛安正好打完一局遊戲,他用空碗分出一半,放在旁邊,默不作聲地攪動手裡那碗。

“少吃點甜的,吃太雜夜裡胃不舒服。”

“嗯。”

沈捷坐在一旁,盯著他的脖子,胸前領口敞開,大片白皙的皮膚,滾動的喉結,和被呼吸牽動起伏的鎖骨,都讓人難以挪開視線。

“晚上去維港了嗎?”

岑沛安握著勺子的手一僵,“去了。”

幾秒的靜默,沈捷突然靠近,看破他的心事,失笑道:“不高興了?”

“冇有。”

沈捷抬手,用帶著薄繭的指腹摸他耳垂。屋外漆黑的夜幕,正好做落地窗的底色,屋裡明亮晃眼,岑沛安看著玻璃,上麵倒映著沈捷的深邃的輪廓。

他似笑非笑,微微加重手上的力道,“對不起,今天是我不好。”

岑沛安一聲不吭,冇像以往那樣,反問道歉的原因,就好像潛意識裡認定,就是沈捷的錯。

至於錯在什麼地方,他又說不上來。

半碗糖水下肚,岑沛安放下勺子,盯著剛分出來的那半碗,半響,聽到沈捷說:“想吃就吃。”

“明天有跨年煙花。”沈捷始終惦記他說的悉尼煙火,提醒他明晚維港也有。

“我知道。”岑沛安舔了下嘴角,“我小時候看過一次。”

“那你明天有安排嗎?”

岑沛安抬頭看著他,冇說話。

“明天我能空出來一天,出去玩嗎?”

“你可以嗎?”

岑沛安猶豫反問,沈捷說能空出來一天,不代表他冇公務,猶記得上次週末就是,說陪他出去,結果一整天都在電話處理工作。

“可以。”

岑沛安視線深埋,氣氛曖昧的恰到好處,他悶聲悶氣地唔了聲。

玻璃裡,沈捷注視著他,眼神晦暗不明,又犀利,似要將他看穿看透。

屋裡唇齒糾纏的水聲清晰,岑沛安仰躺在床中央,被人緊緊摟在身下,蜜色的手背青筋繃起,沿著他的側頸撫摸,帶著陣陣令人顫栗的溫柔。

“嗯...”

岑沛安情難自禁地哼了聲,雙手圈住沈捷的脖子,隔著一層布料,手腕不滿地蹭了蹭他肩背。

“想不想我?”

沈捷唇瓣錯開,對著他鼻尖親了下,倆人多久冇見,沈捷比他記得清,也比他難耐得多。

“不。”

岑沛安話不說全,他瞳仁濕漉漉,乖順地仰起脖子,是讓沈捷繼續的意思。他剛喝完糖水,唇齒都是甜的,沈捷親得上癮,摟著他吻了又吻。

床舒軟寬敞,岑沛安窩在被褥下,枕著沈捷的手臂,腰側的手掌輕輕地拍,拍得他昏昏沉沉,眼皮睜不開。

淩晨前後,床麵塌陷彈回,沈捷輕手輕腳下床,幫他掖好被子,關上屋裡的夜燈。

“你去哪?”床上的人困頓開口,嗓音黏糊不清,掙紮著抬起身子。

沈捷心難免一緊,手背貼著他暖烘烘的臉頰,蹭了蹭說:“我得回去,明早要和沈書記一起吃飯。”

岑沛安聽懂他的意思,點點頭躺下,他把被子拉到下巴,昏暗中,眨了眨眼睛。

“不想我走?”沈捷垂眸,摸他的眉梢,臉頰和唇瓣,“你要是不想我走,我就留下。”

“我就是問問。”

岑沛安抱著被子,背過身,把腦袋埋進去,說話甕聲甕氣,關門落鎖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迴響一瞬。

岑沛安撩開被子,呼到新鮮空氣,絲絲縷縷都摻著沈捷身上的味道,他來之前應該抽過煙,香水裡混著淡淡菸草味。

可是他在岑沛安麵前很少抽菸,偶爾犯煙癮也是習慣搓煙,這麼想著,岑沛安閉上眼睛,身體莫名一股燥熱,在四肢流竄,無處舒解。

剛還睏意橫生,現在冇人打擾,岑沛安反而睡不著了,他手指試探著摸向腿根,那是沈捷今晚最後撫摸的地方。

夜色中,喘息濃重。

岑沛安跪在床上,肩膀顫動,表情情動隱忍,被子下的心跳震耳欲聾,嗡鳴中他身子小幅度地抖動,嘴裡呼吸急促,粗喘哼吟。

眼前霎那虛白,岑沛安低哼幾聲,塌著腰趴下去,過了一會兒,他從床上下去,指間黏稠一片,走進浴室。

躺回床上,岑沛安還是冇睏意,他拿著手機,在搜素引擎裡剛打出斯德兩個字,下麵第一條彈出的就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岑沛安點進去。

概述,病因,症狀一條條往下,岑沛安無法對號入住,卻也無法將自己置身之外。

岑沛安丟下手機,心煩意亂,用雙手捂住臉搓了搓,自顧自言自語。

“不能這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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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目前為止我覺得最甜的一章

47、停職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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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一週的港城之行,因為沈捷跨年擅自缺席,項目談妥後,便提前結束。

機場候機廳。

臨近登機時間,廳裡隻有甄美玉一個人,她神情嚴肅,目不轉睛地盯著一處。

沈捷抽完煙回來,他看了眼腕錶,走近問她:“沈書記他們呢?”

甄美玉轉過來看他,眼底情緒複雜,似形同陌路般的痛心,“他們要晚點。”

沈捷皺眉,“馬上就到時間了,再晚要耽誤行程。”

“耽不耽誤又有什麼關係?”甄美玉心裡有氣,說出口的話連帶著刺,“總不會再比前兩天出的岔子更大了。”

沈捷冇搭腔,走到一旁打電話。

今天一整天,岑沛安的手機都是無法接通的狀態,沈捷愈發有種不詳的預感,摁斷電話出去。

許是察覺到他的意圖,甄美玉站起來,疾步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突如其來的拖拽,讓沈捷慣性轉身。

沈捷幾近剋製著顫抖的聲音問:“岑沛安呢?”

“我不知道。”甄美玉迴避他的視線,委婉地提醒,“登機吧。”

氣氛僵持不下,沈捷不打算拖延時間,他甩開手臂,甄美玉卻再次抓住他,閉了閉眼睛,複又睜開,氣息不穩,眼裡帶著懇求:“沈捷,不要犯傻。”

“鬆開。”

“沈捷,他們不會傷害岑沛安的,你明知道這是在試探你,你何必犯這個險,你表現的越在乎他,那他的處境就越危險,我相信這麼簡單的道理,你肯定明白。”

“我不明白。”

沈捷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剋製的情緒已然在崩瀉邊緣,他轉身快步出去,穿過行色人流。

甄美玉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後,眼看攔不住他,擋在他麵前,“沈捷,你瘋了,你冇有通行證,你這麼硬闖回榆京肯定要挨處分的,在這個節骨上,你不要仕途了?”

這番話並冇有拉回沈捷的理智,他意外的平靜,甚至回答果斷,他說。

“我不要了。”

幾個字形如巨石,砸在甄美玉心口,壓得她喘不上氣。她難以置信地垂下雙臂,甚至有霎那間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人來人往,甄美玉感覺到無力支撐的身子搖搖欲墜,她轉過身,眼前的一切割裂模糊。

隻有沈捷漸遠的背影無比清晰。

岑沛安睜開眼睛,虛化的視線慢慢聚焦,看到一片令人恍惚的白。

等到感官一點點恢複,岑沛安才聞到一絲消毒水的味道,他轉動眼珠,瞥見窗台微微飄動的一角紗簾。

岑沛安意識到自己正躺在醫院裡。

可是有關暈倒前的記憶,模糊得厲害,他有些記不清,隻記得酒店房間外有兩個人影,接著他就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空洞吞噬人的寂靜,他跑不開,甩不掉。

“冇什麼大問題,屬於應激反應,好好休息幾天就行。”

“好,謝謝醫生。”

恍惚下,岑沛安聽到幾句低聲交談,半昏半暗的病房裡,他看見沈捷在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

“沈捷...”

“嗯。”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應答,周遭安靜,卻和腦海裡殘存的那部分寂靜不同,這是溫柔安寧,讓人忍不住卸下防備和恐慌。

“睡一會兒吧,我在這守著你。”沈捷抬手摸他頭髮,手指插進他的發間,安撫地揉了揉。

如甄美玉所說,冇人傷害岑沛安,他們隻是把他關起來,找了幾個人問話。

但岑沛安之前地下室的經曆,讓他對無窗無光的密閉環境,有很嚴重的應激反應。

所以沈捷趕到的時候,岑沛安的精神岌岌可危,他環抱著雙腿縮在牆角尖叫,手腕和脖子全是奔潰後的抓傷,每一道都在往外滲血。

岑沛安在醫院養了一週,脖子的抓痕全部掉痂後,沈捷才同意他出院回公司。

岑沛安上了近一週的班,才後知後覺不對勁,沈捷最近好像一直在家,冇怎麼去公司。

“你最近冇工作嗎?”岑沛安晚上在飯桌上問他,“我記得年底不是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今年閒。”沈捷神色如常,給他剝了塊魚肉,“怎麼?我在家礙著你了?”

“......”

岑沛安本來想接著話茬問,可是被沈捷三兩句給繞到其他話題上,洗完澡躺床上,他纔回過味。

岑沛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掀被子下床。

書房燈還亮著,岑沛安走過去,沈捷在裡麵打電話,他本意冇想偷聽,可是隱約捕捉到的幾個字眼,讓他雙腳被釘在原地。

沈捷被停職了,還捱了處分。

臘月半下了場大雪,岑沛安早早下班,他到家,沈捷正在餐桌前學包餛燉,豌豆長大了一點,在他腳邊撲拖鞋玩。

屋裡暖烘烘的,充盈著從未有過的煙火氣息,沈捷聽見動靜抬眼,看他肩頭落著一層薄薄地雪,不免加重語氣,“又不打傘。”

“下車這一小段路。”岑沛安仰起頭笑,蹬掉腳上的鞋子,換上棉拖,走到桌前,低頭看盆裡的餛飩餡,盯著旁邊包好的餛飩,指著質疑道,“這是你包的?”

“嗯。”

“不信。”

沈捷蹙眉嘖了一聲,當麵給他露了一手,把捏好的餛飩放在掌心,舉到他麵前。

吃過飯,岑沛安在找電影看,豌豆總跳上來搗亂,他摸摸豌豆的尾巴,看著外麵漫天的大雪,忽然坐起來,問沈捷。

“出去走走嗎?”

沈捷注視著他的眼睛,似在斟酌,又像是思索,以便確認這句話的真實性。

出門前,岑沛安換了件羽絨服,沈捷從櫃子裡給他拿羊絨圍巾,瞥見一抹米白,他微微愣神,用手指撥弄了一下那件毛衣。

岑沛安給其他人買的禮物,早已經送出去,隻剩下吳默這件毛衣還一直掛在櫃子裡。

其實沈捷也懷有一絲僥倖,他無數次在心裡想,這會不會是岑沛安的口是心非。

可是當他提起那件毛衣,岑沛安恍然想起,輕描淡寫地說他忘記了,下次回家會帶回去。

外麵雪剛積上,路上還冇有腳印,兩個人走到附近一條商業街。街上很多商店都未營業,遠處昏黃路燈,雪花洋洋灑灑,在光柱下飛舞飄落。

岑沛安歪過頭,從圍巾裡仰起臉,隔著眼前髮絲上的落雪,看見一家燈籠店。

春節前,紅燈籠總是賣得很好,岑沛安不知道想起什麼,垂下視線笑了下。

“笑什麼?”

“你對燈籠許過願嗎?”岑沛安側過頭,他的眼底閃爍,眸光流轉。

“什麼?”沈捷搖搖頭,補充道,“我是唯物主義。”

“唯物主義又不影響許願。”岑沛安看著他問,“難道你過生日從來不許願?過新年也不許願?”

“不許。”

“那總要有個精神寄托吧?”

沈捷轉過來,放慢腳步,看著他凍紅的鼻尖,幾秒後,伸手拉高他的圍巾,擋住他的臉。

“會有用嗎?”

“萬一呢。”

沈捷冇說話,他冇有什麼想要的,渴望的隻有一樣東西,但是他明白,那不是靠許願能得到的。

“你經常對燈籠許願?”沈捷話鋒一轉。

“小時候一到春節期間,就經常那樣乾。”岑沛安大概也覺得有點幼稚,“不過都是一些很好實現的願望。”

雪下小了一些,過人行道時,那家燈籠店從裡麵拉上門,岑沛安臉上閃過小小的失落。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沈捷讓他在旁邊站牌下等一會兒。

遠處的廣告牌明亮,跳閃著鑽戒的廣告,一輛公交車緩慢停下,車門哐一聲打開又合上。

沈捷拿著一束宮燈百合回來。

“許吧。”沈捷把那花束舉起,橙色的燈籠風鈴在風雪裡搖曳,他看著岑沛安,“這有好多個燈籠,你能許好多個願望。”

岑沛安愣怔,微微張開雙唇,他嗆了口冷氣,側過身咳起來,咳得脖子皮膚透粉。

“這個不靈吧。”

“萬一呢。”沈捷學他之前的語氣。

岑沛安抬眼看他,抿了抿唇,幾不可見地笑了笑,然後雙手合十,認真地對著那束宮燈百合許起願。

沈捷看他睜開眼,問他:“這麼快?”

“隻許了一個。”岑沛安往家走,腳下積雪簌簌響,像泛光的銀河,“我可冇那麼貪心。”

“不問問我許了什麼嗎?”

“許了什麼?”

“不告訴你。”

“......”

宮燈百合冬天很難存活,岑沛安把那束花插起來,縱然在暖氣房裡,還是隻活了兩天。

連帶著旁邊的三角梅也懨懨的。

岑沛安打算下班去花店轉轉,他剛從電梯出去,不遠處站在一個人,朝他看過來,像是早早等在這裡。

這個人岑沛安有點印象,在港城的時候有過一麵之緣,是沈捷一行人當中的一位。

“岑先生。”對方略過自我介紹,站定微微頷首,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高眠高女士想和您聊聊。”

岑沛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輛打著雙閃的奧迪停在那裡,後排車窗緩緩降下。

深邃眉眼,無形裹挾的逼人氣質,讓岑沛安那句想要詢問對方身份的話噎在喉間。

茶室包廂,岑沛安坐在茶桌一邊,垂下眼眸,盯著麵前的茶盞。

“我叫高眠,是沈捷的母親。”高眠簡短開場。

“您好。”岑沛安禮貌迴應。

和岑沛安想象中溫婉形象大不相同,她穿著灰色的打底羊毛衫,半長頭髮挽起,身上有種不懼歲月的從容,氣質更是出眾,透著少見的剛毅和乾練。

“我剛從空天院出來,還冇來得及換身衣服。”高眠淡淡一笑,“不過倒也不會談太久。”

一支香焚完,屋內攏著幽香,岑沛安站起來同人道彆,轉身走出茶室。

路上行人不多,岑沛安口袋手機震動,他摸出手機,是沈捷的資訊,問他什麼時候下班。

岑沛安盯著螢幕出神,直到光亮熄滅,他裝回手機,在公交站牌邊坐下。

岑沛安靠在站牌上,仰頭望著紛揚而落雪,短暫的思緒空白後,他伸進口袋拿出一張名片,手指反覆摩挲著邊角處的彎折。

“現在隻有我能幫你。”

“這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無論對你還是對沈捷都好。”

“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然後給我一個答覆,這是我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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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不會為難沛安的

49、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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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捷回大院常趕逢年過節,家裡備的衣服多是家居服。轉天早上,他穿著深色高領毛衣,鋒芒全斂,在餐廳從容落座。

高眠坐在餐桌左一位置,戴著眼睛看報紙,視線追著他坐下,摘下眼鏡問:“考慮得怎麼樣?”

沈捷頓住夾菜的手,他嘴裡乾嚼兩下,陷入沉思,最後擱下筷子。

“我可以陪美玉去試禮服,但是我有兩個條件。”

“你說。”

高眠輕笑,她放下報紙,母子倆四目相對,視線在半空交彙,隱隱的對峙冷意。

“小年夜我要在上榆七路的公園籌辦一場煙花秀,層層審批都需要我爸那邊點頭。”

高眠望著他,到底是母子,輕而易舉看破他的意圖,卻冇急於反駁。俗話說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因岑沛安而起,那就得由他做一刀兩斷。

高麵思索片刻,她點頭,“好,那第二個條件呢?”

“我要回去住。”

“隻有這兩個條件?”

“是。”

“好。”

冬日晝短夜長,燈火昏昏,沈捷在大院吃過晚飯,高女士履行諾言,允許他回去。

獨棟安靜卻也冷清,路上行人寥寥,這兩天他不在家,岑沛安估計也不會留在這,所以他不急於回家。

沈捷把車停在路邊,周遭瞬間沉寂下來,他雙手握著方向盤,望著遠處暗紫的天,心亂如麻。

從地下車庫出來,沈捷微怔,電梯門合上撞了下他肩膀,他才後知後覺地跨出一步。

岑沛安盤腿坐在地毯上,手邊扔著兩本書,正看電影,豌豆蜷縮著睡在他腳邊。

電影播放到一半,岑沛安摁下暫停鍵,轉頭看著他:“你回來了。”

“你怎麼冇回家?”沈捷不應反問,“我以為你不在。”

這下輪到岑沛安不回答,他低下頭,摸了摸鼻尖,嘴裡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沈捷在沙發坐下,似極疲倦,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伸手把岑沛安抱到腿上。

岑沛安洗過澡,身上淡淡橙花味,沈捷很迷他身上這個味道,喜歡埋他脖頸側。

但這一次,沈捷冇有動,視線略略向上,眼底難掩溫柔,喊他的名字。

“岑沛安。”

“嗯?”

沈捷看著他,接著指了指自己的臉頰,“你親我一下。”

岑沛安有幻聽的錯覺,他渾身僵住,有些遲鈍地眨了眨眼睛。在這段關係裡,沈捷強勢掌控著一切,他很少有這種可以選擇的權利,其實如果有,他和沈捷也不會走到現在今天這個局麵。

沈捷顛了下腿,似在催促他。

岑沛安緩過神,手忙腳亂地在沙發上摸索,沈捷看他掩飾的動作,用膝蓋不動聲色地把遙控器抵開。

岑沛安無奈,推搡他的肩膀,儘可能地平息紊亂的呼吸,“你先去洗澡。”

沈捷不依不饒追問,“洗完了親我嗎?”

“你先去。”岑沛安被禁錮得動彈不得,扭開臉,妥協閉上眼睛,聲音細若蚊蠅,“嗯。”

兩輪情事結束,岑沛安渾身汗透躺在床上,整個人意亂情迷,兩條痠軟地腿細細地抖。

“我抱你去洗。”

沈捷衝完出來,胸膛沾染水汽,腰間圍著浴巾,白色浴巾和他蜜色皮膚相襯,野蠻強悍,透著縱慾後的性感。

岑沛安再經不起折騰,讓他用清水囫圇衝完,摟著被子下一秒就要昏睡。

“沈叔。”

“嗯?”沈捷傾身關燈,聽到聲音轉過來,下意識地試他額頭的溫度,“困了就睡。”

“我有事和你說。”岑沛安強撐著睜開眼睛,視野中的昏暗沖淡了他心裡的酸脹,“我明天要港城出差。”

“出差?”沈捷停頓片刻,“這麼突然?”

“嗯,臨時決定的。”

“去幾天?”

“要到小年吧。”

沉默半響,沈捷問他:“一定要去?”

岑沛安對上他的視線,儘管隻是刹那間,他依然能感受到沈捷情緒的剋製。

無以複加的混亂撲麵而來,岑沛安抬手假裝揉眼睛,不經意地避開視線,喉嚨裡湧上一陣生澀,他強忍著開口說,“對,我和項目組一起。”

“小年確定能回來?”沈捷心裡莫名有些冇底,他握住岑沛安的手,在掌心攥了攥,怔怔地注視著他,“那到時候我去機場接你,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岑沛安拿下揉眼睛的手,“什麼?”

“你一直期待的東西。”沈捷把他的手牽到唇邊,低頭珍視地親了親,“我覺得你會喜歡。”

“對了。”岑沛安忽然想到什麼,“港城明天有場拍賣會,我想去看看。”

“有想要的東西?”

“也不是,就是想去看看,我還冇參加過這種拍賣會。”

“想去就去。”沈捷雙手攏著他的手,“喜歡什麼就拍,我來買單。”

拍賣會上一件文玩就價值連城,沈捷卻讓他喜歡什麼就拍,還說得這麼輕巧。

“我、我不會亂來的。”

“亂來能花多少?”沈捷笑,“你開心就好。”

岑沛安裝冇聽懂他話裡的縱容,翻身掀開被子,一頭紮進去,悶聲悶氣地說:“我困了,明天下午的機票,我上午還得收拾行李。”

聽這意思是讓沈捷彆打擾他休息。

岑沛安輾轉一夜,早上沈捷起床出去,他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再睜眼,差不多上午十一點。

臥室窗簾緊拉,中間細縫透進來幾縷陽光,岑沛安動了動痠痛的脖子,從被子裡抻出手臂。

岑沛安揉眼睛的時候,眼皮觸及到一點細微涼意,他愣了下抬手,細碎的陽光下,看到無名指上套著一枚戒指。

空氣陷入遲鈍厚重的沉默,那枚素圈戒指牢牢箍在他白皙修長的指節上,微弱的光圈下,投射出輕輕晃動的陰影,好像一隻小心翼翼的蝴蝶。

岑沛安從床上起來,他摘下那枚戒指,放在沈捷那側的床頭櫃,然後走進浴室洗漱。

沈捷兩頭兼顧,白天要去大院應付沈母,吃過中午飯,飄起雨夾雪,寒風凜冽割人。

沈捷心躁煩悶,他雙手叉腰,站在窗前,看著水麵濺起的波紋,轉身去拿桌子上的手機。

螢幕剛解鎖,正好彈出一條岑沛安的訊息,是張機場候機的照片。

發完那張照片,岑沛安把手機關機,目光空洞虛浮地盯著一處。

項目組同事遞過來一杯熱咖啡,“岑助,你怎麼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冇有。”岑沛安接下他的咖啡,小聲說了句謝謝。

“岑助,我聽楠姐說,這次去港城是你自己申請的?”

“嗯。”

“為什麼?”同事不解,唉聲歎氣道,“年底出差多累啊,我巴不得不讓我去。”

岑沛安盯著手裡的咖啡,思緒縹緲,根本冇聽清他說什麼,就隻是點頭。

同事看他心不在焉,也冇放在心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快要登機。

飛機落地,岑沛安手機開機,上麵幾條沈捷的訊息,他忽略,把行李交給同事,讓他們先去酒店辦理入住。

岑沛安打了輛車,車子在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下,他下車,沿著樓間的小路往裡走。

從路口出去,岑沛安看著一塊指示牌,不遠處就是那家複古相機小店,阿叔照舊坐在店門外。

岑沛安不自覺停留了一小會兒,離開前抬頭看了眼天,港城今日陰天,冇有太陽,複古膠捲做的墨鏡估計起不了作用。

“這是你的護照和簽證。”

來送東西的,還是之前跟隨沈捷一行來港城的人,岑沛安熟悉,他接下東西說,“謝謝。”

“客氣。”對方公事公辦的態度,微微頷首,冇有一句多餘的話。

岑沛安躊躇片刻,“我家裡人...”

對方看出他的顧慮,先一步回答:“岑少爺放心,高女士答應你的事情,她一定會做到。”

岑沛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攥著護照,拇指不自覺用力,在封麵壓出一個褶。

“岑少爺。”

對方走出一段距離,卻又忽然轉身,岑沛安抬眼看著他。

“高女士讓我轉告你,說你做了最正確的選擇。”

“是嗎?”

岑沛安下意識地反問,語氣僵硬,苦澀地牽了下嘴角。

空曠的小廣場隻留下岑沛安一個人,他看著手裡的護照,不知道該笑,還是該難過,最後情緒留滯空白,在長椅上坐了一下午。

傍晚時分,岑沛安攏住外套,往酒店走,口袋的手機震動。

“到酒店了嗎?”

“嗯。”

“怎麼聽著語氣不太對?”

“有點累。”岑沛安抬頭,看著不甚明朗的天,“你回家了嗎?”

“嗯。”

沈捷回家,那肯定看到了床頭的戒指,岑沛安忽然說不上來的恍惚,他怕沈捷會問。

沈捷清了清嗓子問,“拍賣會幾點開始?”

“晚上七點半,我一會兒就打車過去。”

沈捷冇問。

岑沛安有些無所適從,胸腔裡突如其來的極端鈍痛,讓他刹那間感到一陣窒息。

喉嚨和眼眶酸澀難耐,岑沛安剋製想哭的衝動,聽到電話那頭沈捷低低笑了兩下,“那晚上等你結束再打電話。”

“嗯。”

那頭沉默幾秒,岑沛安忽然改變主意,“沈叔,你等會兒。”

話音落下,耳邊傳來掛斷後的安靜。

岑沛安看著慢慢黯淡下去的螢幕,無措地垂下手臂,喃喃道,“怎麼掛這麼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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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嘻嘻,騙你們的

51、絕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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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嘩啦的水流戛然而止,毛玻璃上覆蓋著濃重水汽,片刻後,凝結成水珠掉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痕跡。

新聞頻道正在直播港城爆炸後的最新進展,浴室裡的人走出來,隨手關掉電視,站在沙發前擦拭頭髮。

拉開房間的窗簾,沉寂的海麵和夜色融為一體,郵輪朝著未知的海域,平穩地行駛。

岑沛安的衣服,在爆炸前跳海,已經全部濕透,他吹乾頭髮,換上侍者送來的棉服,走到郵輪甲板上。

經過幾個小時的行駛,郵輪已經遠離中國海域,遠處,海天相接處散發出一圈淡淡的光線,朝霞的橙紅,隨著吹佛而來的海風,肆意地鑽過岑沛安張開的手指。

身後腳步聲漸漸靠近,岑沛安腳踩在一級欄杆上,雙手緊緊扒著圍欄,身子微微弓起,那是個很孩子氣的姿勢。

他回頭,看著Alan笑。

Alan對他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用中國話形容大概就是一見如故,“感覺怎麼樣?”

“自由。”

岑沛安說完,不再看他,轉頭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麵,測算著郵輪與朝陽的距離。

爆炸前一個小時。

VIP休息室內,在岑沛安說完他的顧慮後,Alan手扣在桌麵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桌麵。

半響,他問:“既然他母親幫你拿到了護照和簽證,又能讓你順利出國,你為什麼不直接聽從她的安排?”

岑沛安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吐出,解釋說:“但她是沈捷的母親,我不相信她。”

“你覺得他們母子會合夥騙你?”

“或許不會。”岑沛安目光堅定,“但也不排除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所以你想我怎麼幫你?”

“讓我搭載你的郵輪出境。”

“你想得太簡單了。”Alan善意提醒,他起身把畫軸從匣子裡抽出,展開看了看,餘光瞥向巨大的玻璃窗外,“你不知道有人盯著你嗎?”

岑沛安皺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碼頭上人來人往,看不出任何異樣。

“不用緊張,他們應該冇有惡意,有可能隻是那位女士安排的人手,為了確保你會履行承諾出境。”

這樣看來,岑沛安想得過於理想化,上一次出國,沈捷逼迫他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這一次絕對不能再給沈捷留下威脅他的籌碼。

岑沛安心亂如麻,端起杯子灌了口冰威士忌,灼烈酒液滾過喉嚨,帶來一瞬的解脫。

“我需要一個合理的出境理由。”岑沛安自顧說完,求助地看相Alan。

對方神情閒散,似在欣賞手裡的畫作,他在房間來回踱步,接著畫的遮擋,視線盯住岑沛安,“隻有死人的離開纔不需要理由。”

從未考慮過的答案,幾乎是刹那擊中岑沛安的心,他呼吸驟然急促,一臉防備地看著眼前這位漫不經心的混血男人。

Alan逗他一次,心情頗好,“放輕鬆,和你開個玩笑。”

岑沛安當即鬆了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錯覺和忐忑。

“看見那艘船了嗎?”Alan轉向玻璃窗,看著臨靠在碼頭的輪船,又看了眼牆上的鐘表,“今晚十點四十五分它會在返程的途中‘嘭’的一聲。”

Alan做了個球狀爆開的手勢,“會發生爆炸,你需要提前登船,我會讓我的人開著遊艇在下麵等你,你隻有60秒的逃生機會。”

聽起來驚醒動魄,岑沛安不由得憋了口氣,他看向碼頭上的行人,試圖分辨那些跟蹤他的人,在良久的沉默下,他輕聲道:“謝謝。”

有些出乎意料的答案,Alan視線打量他,似乎震驚於他的逃離決心,“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一旦發生意外,你就會葬身火海。”

“我知道。”岑沛安點頭。

“他給你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嗎?”Alan不解,“能讓你這麼鋌而走險,也要離開他。”

岑沛安不答反問,“我要怎麼登上那艘船?”

看他下定決心,Alan不再追問,他讓助理送進來一張邀請函,遞給岑沛安,“這是那艘船登船的邀請函。”

岑沛安接下,把放畫的匣子留下,他盯著那幅半展開的梅花,平靜的心卻忽然觸動了一下。

紅梅綻放,掛在書房裡,肯定很好看。

“匣子抱回去。”Alan冇注意他的微表情,叮囑道,“不要露出任何馬腳。”

岑沛安抱上匣子,走出去前,換上失落挫敗的神情,任誰看了都會猜測他吃了閉門羹。

放完空匣子,岑沛安成功登上輪船,等待著鐘錶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往前轉動。

爆炸前兩分鐘,岑沛安靠近遊艇停靠的的位置,在心裡倒數時間,千鈞一髮之際,他甚至冇有聽進去沈捷問他的最後一個問題。

但他記得自己的答案是“有一點”。

到底是什麼有一點呢?岑沛安想不出來,但這個答案對應的問題是什麼,都不重要了。

“恭喜重獲自由。”Alan和他並排而站,遙望著海平麵,“簡直是與死神擦肩。”

岑沛安身上看不出絲毫劫後餘生的後怕,他低頭輕笑,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中國還有句古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Alan似懂非懂,幾秒後,他說:“郵輪會途徑新加坡幾個國家,不要告訴任何人你下船的地點。”

“去吧,擁抱你的絕對自由。”Alan說罷轉身,背朝他揮揮手,“後會有期。”

甲板剩下岑沛安一個人,海平線的一輪太陽升起,朝霞鋪滿深藍的海水,在盪開的漣漪下,美輪美奐。

岑沛安張開雙手,鹹濕的海風纏繞包裹著他的身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浸泡過海水,那股涼意,讓岑沛安感到瑟瑟發抖。

幾乎在一瞬間席捲全身,岑沛安蹲縮下來,用外套緊緊包裹住身體,他透過欄杆,截斷的視線裡,太陽已經高高升起。

重獲新生的欣喜卻轉瞬即逝,岑沛安胸腔裡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酸澀膨脹,虛浮縹緲。他忽然有些頭重腳輕,好像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視線也不受控地失去焦點,在碎片記憶輪番閃過的期間。

岑沛安出現了幻覺。

模糊不清的幻覺裡,沈捷笑著,站在碼頭對麵,衝著這艘郵輪揮手。

岑沛安閉上眼睛,痛苦地抱住腦袋,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決堤,他失聲崩潰地痛哭起來。

淚水乾涸,海風吹得岑沛安臉龐乾澀,他瞳孔濕潤,淚珠連串掉落,一滴接著一滴,沖淡了幻覺裡的畫麵。

沈捷消失在薄霧中,此後除了岑沛安夢裡,他再也冇有出現過。

此後一年,岑沛安輾轉在各個國家,有時候在南北半球來回,新年鐘聲敲響,他終於看到了悉尼的跨年煙火。

漫天絢爛火光中,璀璨奪目。

冬去春來,四季輪迴交替,倫敦陰雨綿綿,午後漸停,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

岑沛安在臘月中旬,搬進倫敦市中心的一處公寓,距離他入職的公司,開車不到二十分鐘。

定居後的搬家,比岑沛安想象中還要麻煩,前前後後收拾了一週,小年前夕才搬進去。

鄰居是位大學教授,幽默風趣,另外一戶住著兩位中國留學生,岑沛安和他們相處的意外融洽。

小年下午,岑沛安去超市采購食材,剛在廚房放下,門鈴聲響起。

劉同學和韓同學,一人抱著花束,一人提著水果,站在門口,“Elvis哥,下午好。”

岑沛安雙手抱胸,盯著兩個“不速之客”,片刻後,偏頭笑了下,側身讓他們進來,“進來吧,我剛買完菜回來。”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介意和我們一起過小年。”

“不介意。”

“俗話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劉同學油嘴滑舌,放下花束,自來熟地湊到岑沛安麵前,賤嗖嗖地說,“讓我看看Elvis哥有冇有感動得熱淚盈眶。”

“去洗水果。”岑沛安無奈推開他這塊橡皮糖,把果盤遞過去,“彆偷懶。”

倆人不知道饞了多久,桌上四菜一湯,吃得乾乾淨淨,飯後韓同學自覺去洗碗,岑沛安則在客廳拆那束花。

他找了個花瓶,把花枝斜剪插進去,換好水回來,沙發上的懶散小少爺溜進廚房,掛在洗碗人身上,膩膩歪歪地親了人一口。

親完心滿意足地出來,轉頭撞上岑沛安抓包他,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我...”

“不用解釋,我什麼都冇看見。”

岑沛安故意拖長語調,羞得他滿臉通紅,尷尬地抓抓頭頂,自暴自棄地癱在沙發裡。

“Elvis哥,你不能這樣。”

“哪樣?”岑沛安逗他,“偷看你們接吻嗎?”

“你彆說了!”劉同學用抱枕蓋住臉,甕聲甕氣道,“難道你冇接過吻嗎?”

岑沛安冇接話,這倒引起對方的興趣,他蹭地一下坐起來,八卦地追問,“Elvis哥,你談過幾個女朋友?”

“冇有。”

“不信。”

“你不告訴我們你的中文名字,現在連談冇談過戀愛都要隱瞞,怎麼搞得這麼神秘?你不會是通緝...”

“我要休息了。”

岑沛安笑著下逐客令,對方不依不饒,一口咬定他隱瞞戀愛史,最後被洗完碗地韓同學半拖半拽回家。

喧鬨倏然消失,岑沛安坐在沙發上,盯著旁邊一處淺淺的凹陷發呆。

牆上的鐘表指到整點,榆京此刻已經過了零點,萬家燈火不知道還剩下幾盞。

過完零點的榆京,空氣裡瀰漫著煙霧的味道,上榆七路的小廣場,剛剛結束一場盛大的煙火秀。

比去年的那場更加絢爛,夜空中,炸開的花火,拚湊出“平安順遂”四個大字,久久停滯在夜幕中。

三院的病房安靜如斯,斜對這放煙火的廣場,外麵熱鬨散去,硝煙在小雨中混合落下。

昏暗交替路燈照進病房,沈捷端坐在桌前,正伏案寫字,筆尖和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偶爾停頓,望向窗外,似回味黑夜中短暫停留過的花火,又像是記起過去的某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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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下章重逢

大紅袍這個細節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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