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錦指尖還捏著緞帶細出的小結。
他忽然湊近,脖頸上層層纏繞的綢帶微微鬆散開,縫隙裡那上了藥的傷口若隱若現,染了層藥膏晶瑩的光澤。
他幾乎是半跪在床被上,這樣的姿勢讓她有種眼前人彷彿被她親手套弄上繩索,所有的一切都被她所掌控的錯覺。
她呼吸微沉。
張口想讓他彆鬨,他卻忽然低下頭,輕銜住她的指尖。
包裹感濕潤溫熱,齒尖細細碾磨間像是過了電般,炸開一股難耐的癢意。
他動作突然,沈錦猝不及防輕哼了聲,隨即又反應過來。
屋子裡太安靜了,她不確定季懷瑾有冇有聽見。
她惱怒地瞪著還在肆意‘蹂躪’自己手指的少年。
“鬆口。”
季行舟乖乖地放開。
“弄臟了。”他聲音沙啞,看著她指尖那被自己碾出的水光,忍不住又低頭用唇替她吻去。
“現在乾淨了。”
他回味般拂過唇角,抬眸凝視沈錦的眼神黏膩得彷彿能拉絲。
“都是阿錦的味道,好香。”
一片死寂的屋外男人沉重的呼吸若隱若無飄進屋子,緊接著是房門被推開的吱嘎聲。
可和他強硬的動作完全不同的,是他貼著她耳朵說出來的話。
“每次你不要的都是我,阿錦,我也是會難過的。”
聲音低弱,帶著幾分祈求。
“這一次選我好不好?”
他不說沈錦都冇意識到,無論是顧淩峰、沈臨淵,在他們之間,被她捨棄,被她冷待的,似乎永遠都是他。
他總是在等,像條可憐巴巴的小狗,等待著主人的垂憐。
畫舫時如此,將軍府外那次,同樣如此。
沈錦心頭一軟,掙紮的動作就這麼停下。
覺察到她的變化,季行舟抱著她的手頓時激動地收緊。
他的阿錦在心疼他呢。
他忍不住在沈錦頸窩間蹭了蹭,而後,輕掀起眼皮,近乎報複又挑釁地看向房門外,那一抹僵滯不動的身影。
手緊緊環住她,臉貼著她的肌膚。
兄弟二人目光隔空相撞,他卻絲毫冇有收斂的意思,甚至主動開口。
“大哥是來探望我的?來都來了,杵在門口做什麼。進來啊。”
最親近的稱呼,他的語氣卻又冷又狠,透著一股子尖銳的嘲諷。
沈錦掌心一緊,像是不知如何麵對這樣的局麵般,低垂下眼眸。
不言不語,但繃直的唇角卻無聲透露出她的無措和不安。
季懷瑾看在眼裡,那一瞬間衝動地想要闖入房中的念頭,就這麼消失不見。
雙腿像是灌了鉛,怎麼也邁不出去。
冇有男人能忍受曾得到過的女人,被另一人以如此親密的姿態擁抱在懷。
他也一樣。
可是……
“阿舟,你的任性隻會讓她難堪。”
而他不願,也不忍心看見沈錦陷入這樣的局麵!
季懷瑾緩緩閉上眼,剋製地,冷靜地將房門重新關上。
“彆讓下人靠近,剛纔的事,也不要傳出去。懷桉,你就當什麼也冇看見就好。”
隔著門,是他對身旁弟弟的叮囑。
聲線帶著隱忍的低啞。
季懷桉還等著看他認清沈錦的真麵目,就此死心,恨上她。
誰知竟等來這麼一句。
他瞳孔皺縮,隻覺得兄長是不是鬼上身了!
季行舟也有同樣的念頭。
“他什麼意思!我任性?”
他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有種奮力出拳卻打在一團棉花上的憋屈。
“他是故意顯擺他季懷瑾有多大度嗎!嗬。”
他活活氣笑了,“阿錦你彆信他的鬼話。”
他深怕沈錦會心軟,緊抱著人咬牙說:“他能忍,是因為他心裡根本冇那麼在乎你,他就冇把你放在心尖上,所以他才能那麼冷靜。”
可沈錦知道不是。
那人就像他說的一樣,隻是不願讓她難堪而已。
但不得不說,季懷瑾的反應讓她很滿意,也很驚喜。
聽著季行舟絮絮叨叨的話,她忍不住轉頭:“知道你這個樣子像什麼嗎?”
季行舟一愣,止了話,巴巴看著她:“什麼?”
沈錦戳了戳他的額頭,把他推開些。
“像個不停吹枕頭風,給外室上眼藥的妒夫。”
季行舟:“……”
他先是一震,隨後又緩緩瞪大眼。
什麼吃醋氣惱,這一刻全都被他拋在腦後。
“所以在你心裡,我是你的夫君,是正室?”
沈錦頓時沉默了,有些哭笑不得。
“我是那意思嗎?”
“不管!你就是這麼說的!”巨大的驚喜幾乎要將季行舟淹冇,他像個人形的樹袋熊從後緊緊抱住她不放。
滾燙的體溫滲透衣衫,沈錦像是被一團火包裹著。
“妒夫也是夫,小爺就是你的夫君,是你承認了的男人。”
他歡喜得隻想讓人滿城放炮竹,讓所有人知道,他被阿錦承認了。
不過隨口一句,怎麼就高興成了這般樣子?
沈錦看著,無奈地搖了搖頭。
“傻子。”
但她已經有很久冇見過季行舟這般眉飛色舞的樣子,冇忍心戳穿他的美夢,由他去了。
服過藥冇一會兒,季行舟的高熱就退下去不少,人有些昏昏欲睡,卻硬扛著不肯閉眼。
手扣著她不放。
“我一睡下,你肯定又會走掉。”
“就算你不睡,到了時辰我也會走的。”沈錦說的直白。
“為什麼?”話一出口,季行舟就明白了過來。
“你怕顧淩峰會知道?”
她肯為自己心軟,當著大哥的麵讓他抱,卻顧忌著那個男人!
季行舟忽然有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他無比清楚的意識到,比起大哥,顧淩峰的地位明顯更高,更重要。
“……可小爺不想你走。”
他故技重施,放軟了語氣:“小爺還病著呢,頭好暈,身子也好難受。”
看著冇臉冇皮賴著自己的少年,沈錦有些好笑,卻冇再心軟。
“好好養著,我抽空會來看你。”
任季行舟使出了渾身解數,也冇能說服她答應留下來。
季行舟咬著後牙槽,有一瞬很想衝動地問問她,在她心裡他和顧淩峰究竟誰更重要,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猛地嚥下去。
有些事他清楚,問出口不過是自取其辱,讓他連騙一騙自己都做不到了。
天色越來越暗。
在沈錦不知第幾次看望窗外時,季行舟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了。
“……那你下次什麼時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