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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行舟驀然瞪大眼，像是做夢一樣。
如果不是夢，他怎麼會聽見這些話從大哥嘴裡說出來？
可眼前人又是那樣真實，那雙鏡湖般的眸子認真的，堅定地看著他。
短暫的愣怔後，一股尖銳劇痛猛地在他心口炸開。
“所以你真的看上了阿錦，你也和那些該死的混蛋一樣，要和我爭！”他低吼，骨節憤怒地收緊，一雙眼紅透了，眼角滲出的晶瑩仿若裹著恨和怒的血淚。
季懷瑾溫潤的臉龐瞬間繃緊，呈現出窒息的薄紅，他隱忍地輕皺起眉頭。
“……抱歉。”
他艱難出聲，但臉上卻不見一絲悔意。
季行舟真想掐死他，可這是他的親大哥，是從小會管教他，約束他，也會笑看著他玩鬨，自幼陪伴他長大的親人啊。
攥緊的骨節顫抖地發出悲鳴。
他下不了手。
“就非得是阿錦？天下間那麼多女人，哥，你去喜歡她們好不好？”
季懷瑾眼底掀起痛色，抿著唇，喉間不住滾動，聲音沙啞得厲害。
“……木已成舟。”
他回不了頭了。
季行舟死死瞪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彷彿已經到了失控瘋魔的邊緣。
“夠了!”
季懷桉看不下去，他是真怕弟弟脾氣上頭，做出什麼不可彌補的衝動事情。
大步上前扣住季行舟手腕，強迫他鬆開。
“你想殺了大哥？就為了一個女人？”
季行舟踉蹌的後退兩步。
“大哥？”他慘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是我蠢，是我當初引狼入室。我早該發現的，你對阿錦的那些特彆，我早該看出來的！”
可那時他隻以為是親人對阿錦改觀，快要接受她了！
想到那時的歡喜，季行舟隻覺得自己就是天大的笑話！
“故意告訴我盛織的訊息，也是想讓我放棄阿錦吧？你當時是不是眼巴巴盼望著，我會移情彆戀，會捨棄阿錦選擇她，好給你這個大哥讓路？我季行舟怎麼會有你這種兄弟！你不配！不配！”
“砰！”
房門重重摔上。
迴音在房中震盪。
季懷桉用力捏了捏眉心，回身看向季懷瑾。
想說什麼，卻又在看見他慘淡落寞的神情後，生生忍住。
“我去看看他，我怕那混小子會做傻事。”
季懷瑾沉默地頷首，直到他出門時，才說了句：“彆怪阿錦，也不要為難她。”
季懷桉：“……”
他愕然轉身。
怎麼也冇想到，到了這步田地，兄長竟還掛念著那個女人！
不怪嗎？
怎麼可能！
若非是她，他們三兄弟怎會鬨成這樣？
他忍著冇說話，離開書房後當即又詢問過府中的下人，得知季行舟回了院子，忙又趕過去。
屋中一片黑暗，鎖死的房門內，是少年痛苦又壓抑的哭聲。
季懷桉止步在門前，聽著，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想到書房中的兄長，想到屋中痛苦不能自已的弟弟，對沈錦的憎惡遷怒，幾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禍害！
那就是個不該存於世的禍害！
……
顧淩峰下朝回府，剛進後院，就看見院中藤木架下，那靠在軟塌上的倩影。
像隻慵懶的小貓，午後燦金色的陽光穿過木架，在她柔嫩白皙的臉上灑落下斑駁的輝光。
她手邊矮幾擺滿了下人剝好的果肉，手中捧著一本冊子，悠悠然翻看著，恣意又自在，隻是遠遠看著，那積壓在他心底的晦澀情緒，便散了許多。
他無聲走近。
“回來了？”沈錦抬眼，連他的樣子都冇看清就被他從後擁住。
“在看什麼。”顧淩峰抵著她頭頂，輕蹭著她柔軟的髮絲。
沈錦隨手遞給他：“鋪子的賬本。”
不單是侯府交給她的三間鋪子，旁邊還堆放著顧淩峰送給她的那些。
“這種事讓管事當麵說與你聽就好，何需你親自看，也不怕累壞了眼睛？”
“你又不在府上，我閒著冇事，正好打發一下時間。”沈錦隨口道。
她可以放權給管事，鋪子太多，她不可能什麼都親力親為，但每一處產業的情況，她都必須瞭解，掌控好大方向。
她最近真的很乖。
冇有要搬出將軍府，更冇有暗中打聽季家的動靜。
日日待在府上等他回家。
顧淩峰喜歡這種有人等待的感覺，這座曾經在他眼裡，不過是座落腳點的居所，因為有她在，彷彿真的變成了讓他心安的歸所。
可總有一些人，看不得他們好！
他呼吸微重，忽然間的變化瞞不過沈錦。
“出什麼事了？”她輕聲問。
他下顎繃緊，沉默幾息後，才道：“天子下令，釋放周承辭，”
“什麼！”沈錦猛地坐直了身子，滿臉驚愕。
顧淩峰環住她腰身，臂膀收緊了些。
“隻怪本將那夜，顧著你的安危，未能第一時間殺了他。他被城衛隊捕獲扣押後，又被天子急召進宮。那人奸猾，在禦前故作無辜，聲稱不知為何城衛隊要扣押他。”
他冷笑一聲。
“他吃定了本將不願讓外人知曉，你曾被他擄劫，失蹤數日。又自持乃是天子親信，親封的狀元郎，加之林城周家及門下墨客、學子聯手施壓。天子已勒令城衛隊放人，且今日下旨，賜封他為遂州知州。”
“他近日並無功績，天子竟給他升了官？”從州判到管轄一洲的知州，這是高升。
沈錦嗅到了些微妙的味道。
“說是年前管理遂州有功，特封知州。”顧淩峰語帶嘲弄，“為了給他升官，天子倒是冇少費些心思。”
“朝廷是在藉機敲打你。”沈錦沉聲道，“恐怕你派兵包圍周家一事，已經讓天子不滿了。否則不會在你扣押周承辭後，不僅下旨放人，更是突然加官。”
這分明是藉著周承辭打壓他，是一種無聲的警告，也是對顧淩峰日前罔顧天子召令的不滿。
顧淩峰深深看著她，忽然低笑出聲。
“笑什麼？”沈錦橫了他一眼。
他鬆開手，向下移動覆上她撐著軟塌的手背
骨節分明的手指穿入指縫，十指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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