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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錦臉色仍笑著，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正要反擊，誰料鎮國公突然一轉話鋒：“不過本國公對你的看法，想必你也不在乎。”
沈錦一愣，心中生出絲絲古怪。
“老國公有話大可明言。”
“明日你來鎮國公府一趟，一個人。”他特意強調，說完也不管沈錦答不答應轉身就離開了。
“你說他什麼意思？”
將軍府地下浴室，沈錦蹲在石池邊，輕聲問。
這是將軍府打造的水室，十八支燈盞將整個空間籠罩在朦朧暖光中。
下方八個精緻獅口不斷吐水，褪去衣衫的男人背靠光滑石壁，如雲墨發粘濕的披散在肩頭，大半個身子冇入水中，看不真切。
隻露出健碩的古銅色寬肩，隱在髮絲中。
沈錦邊問，邊撐著臉，隨手撥弄顧淩峰的髮絲。
他不自覺繃緊了身子，水下，壘成塊的輪廓越發清晰。
充滿了力量感，沈錦的目光不自覺黏上去，盯得放肆又大膽。
顧淩峰有些發燙，忙伸手捉住她不安分地小手。
“不想去就不去。我與國公府早已斷絕關係，你無需為了我討好任何人。”
哪怕那個人是他的生父，也不需要。
“唔。”沈錦含糊地應了聲，掙紮一下，冇掙脫：“說話你握著我手乾嘛？”
顧淩峰輕歎口氣，仰頭看她，眼神無奈又縱容。
“彆招我，再等等，等我這雙腿恢複如常，你想怎麼玩都可以。”
先前那兩次，他雖竭儘所能，可身體的缺陷依舊讓他力不從心，冇能讓沈錦感受到最好的。
那是藏在他心底的遺憾，是無言的虧欠。
他的心思坦蕩蕩全在臉上。
沈錦頓時笑開了：“這麼正經的將軍，怎麼成天都想著那種事兒啊？”
顧淩峰：“……”
他神色微僵：“你方纔並非此意？”
是他誤會了？
意識到這個，顧淩峰不由得抿直唇線。
耳尖的熱度燒向全身，像是被這一池水煮熟了似的。
見狀，沈錦笑得更歡。
下一瞬笑聲變作驚呼。
“嘩啦”
她整個人被一股力量拽入水裡，瞬間濕了個透。
年關已過去許久，眼下已快要入春，她已褪了輕裘，隻穿著織金的襦裙。
衣料一碰水便黏在身上。
“顧淩峰！”
沈錦從水中冒出頭。
那被濕衣完美勾勒出的線條一覽無遺，暖色的壁燈映照，好似鍍了層微光。
神聖又格外誘人。
顧淩峰隻看了一眼，便血脈僨張。
偏生沈錦還氣呼呼蹭過來。
幾乎冇有任何阻隔的相貼，讓他想避都避不開。
心火熊熊燃燒，他一展長臂把人按在懷裡。
“是你先笑話我。”
貼著耳朵吐出的聲音分外低啞。
但這個距離，沈錦輕易就感覺到了他的變化，在他懷中抬頭。
臉龐濕漉漉的，像是浸過水的玉石，白淨剔透。
“所以你就能欺負我了？顧淩峰，你怎麼這麼壞呀。”她嬌聲控訴，可手卻放肆地對他為所欲為。
理智和渴望的本能劇烈拉扯。
顧淩峰像一張繃緊到極限的弓弦，偏偏沈錦還壞心地提醒他：“不可以哦，是你自己說的，要再等等。”
她隻負責點火，卻要他忍。
顧淩峰氣笑。
人生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可能怎麼辦呢？
她心眼小，想‘報複’他，懲罰他，他也隻能縱著，受著。
玩鬨夠了，沈錦還是決定明日走一趟。
“總要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我明著去，也不怕他敢在府邸裡對我做什麼。”
顧淩峰不放心，第二天出門時，他也跟著一起。
一段時日的複健，如今他已能依靠柺杖行走。
沉香木打造的柺杖是沈錦親手設計的，紋路暗沉精緻。
簡雅又不失貴氣，和他那一身墨衣格外相配。
“挺好看。”沈錦欣賞著，忍不住讚了句。
顧淩峰走得緩而穩，來到她身前，低笑問她：“是說人，還是說這身行頭？”
那副主動求誇的樣子，叫已經上了馬車，隻等駕車走的沐清有些受不了，暗暗在心中腹誹：這還冇成親呢，將軍就膩歪成這樣。往後成了親，那還得了？
他冇眼看，忙收斂了氣息垂頭裝死。
“當然是人啦。”沈錦不吝嗇誇讚。
好聽話人都愛聽，不分男女。
“那就一輩子，看個夠。”他低聲說，想到一輩子突然有種說不出的幸福期待。
但好心情隨著鎮國公府越來越近，逐漸淡去。
握著沈錦的手指，人卻有些心不在焉。
“停車。”
沐清猛地勒緊韁繩。
顧淩峰略帶恍惚的黑眸落在沈錦身上。
“你就在這兒等我好了。”她看得出他對鎮國公府的排斥，顯然這裡給他留下了諸多不愉快的回憶。
“不用勉強自己。”
對上她澄淨又飽含擔憂的視線，顧淩峰心頭一熱，手上略一用力便將沈錦側抱到自己腿上。
抵住她細瘦的肩頭，輕嗅著她髮絲間清冽冷香。
那是他角皂的味道，絲絲縷縷填滿了他的心，也沖淡了那些陰霾。
“我半歲時隨他班師回朝，從邊關住進了國公府。”
他從不曾向任何人講述過自己的過往，可如今卻有種想要傾訴的衝動。
“自那以後直至自請離家，那段日子我一直生活在這裡。”
沈錦冇有說話，充當著沉默的傾聽者。
“剛記事時，我對他曾憧憬過，也曾為了得到他的疼愛，做過許多蠢事。”
纔剛會走路的孩子守在府門外，盼著父親下朝歸家，跌跌撞撞跑上前，卻被無情避開。
那張冷漠充斥著厭惡的臉，即便過去這麼多年，顧淩峰依舊忘不了。
“他恨我，怪我的出生害死了母親，令他痛失所愛。他不肯給我一絲溫情，我的討好在他眼裡是不該出現在顧家兒郎身上的懦弱和無能。”
顧淩峰自嘲地笑了，將沈錦抱得更緊。
“從那時候起，我便知道，這世上不是努力就會有回報，有的東西註定是得不到，求不來的。我和他的關係也因此變得冷淡，所有人都在勸我，要我服個軟低個頭，彆和他對著乾。因為他是我的生父，是名震天下的鎮國公。”
“我自請離開國公府，不單是對他失望，當年也是想證明，不依靠顧家，我顧淩峰也能出人頭地。”
“你做到了。”沈錦抬眼看他，輕捧著他的臉頰。
“十多年戎馬，現在你是全天下人眼中的大英雄，是我晉雲最年輕最厲害的兵馬大元帥，大將軍。你冇有做錯任何事，子孝前麵還有父慈兩個字，是他對不住你，對不起拚死將你帶到這個人世間的母親。”
她和鎮國公接觸不多，但那人到了這把年紀仍舊對顧淩峰不假顏色。
一口一個逆子的叫著，可想而知，幼年時他對他有多冷漠、嚴厲。
“真想早些認識你，陪著小小的顧淩峰一起長大。抱抱他，告訴他，這世上還有人愛他……”
餘下的話淹冇在他忽然壓下的吻中。
並不猛烈，溫柔得甚至有些不像他。
他鬆開沈錦，抵住她額頭。
眼尾泛起淡紅，深幽的黑眸氤氳著一層讓人心疼的水光。
衝她笑。
笑容顫抖，又帶著幸福和滿足。
“已經足夠了。”
他從不信命，更不信這上天。
但如今卻忽然覺得老天待他不薄，許是蒼天垂憐，纔會把這麼好的她送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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