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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細碎的聲響混著少年粗重的呼吸傳入沈錦耳中。
她抬眼，便看見裝著藥膏的瓷瓶在季行舟手裡碎成片，他張揚的俊臉繃得死緊，臉色比這窗外的寒雪更白，更涼。
可氣息卻異常粗重壓抑。
他緊握著拳頭，碎片刺入掌心滲出一縷縷殷紅，他像是感覺不到疼，又像是疼到了骨子裡，身子控製不住地發抖。
那雙微微睜大的眼眸，徹底紅透。
沈錦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再次掃過他沾血的拳，感知著他凝落在自己肌膚上的目光。
那裡有什麼，她清楚得很。
昨夜落下印記時，顧淩峰曾問過她：“可以嗎？”
她被他送上雲端，聽著素來強勢的男人在那種氛圍下，仍剋製地詢問她的意見。怎麼可能拒絕。
“你還想看多久？”沈錦起身隨手取下屏風上掛著的外披，毛絨的領口高束，遮掩住她的天鵝脖，卻被突然伸來的手壓住軟毛。
遮掩的痕跡又一次暴露出來。
少年指尖冰寒，帶著血色的濕潤，摁上一枚紅痕。
反覆碾轉擦拭，力道越來越重，可怎麼也擦不掉。
“夠了。”沈錦被他弄得有些疼，後退半步，拍落了他的手，“你弄疼我了。”
季行舟蜷縮了一下手指，通紅的眼睛緊緊盯著她。
“……是他強迫你的對不對。我就知道他冇安好心！我去殺了他！”
“冇有強迫。”
身後響起的人聲成功讓他奔赴屋外的腳步停下，渾身僵硬，如蒙雷擊。
沈錦重新整理好領子，緩步朝他走去。
“無論是讓他留宿，還是你剛纔看見的東西，都是我願意的。”
她抬手輕捏住少年緊繃的下顎，迫他抬頭。
他在哭。
咬著牙，哭得滿臉都是淚。
沈錦歎了口氣：“這樣的阿舟，我都快不認識了。”
話裡帶著憐惜和心疼。
指腹輕撥，將那些濕潤抹去。
可太多了，怎麼擦也擦不完。
“彆哭啦，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可他是唯一一個肯在我出事以後，留下來陪我。和我一起守歲，安慰我，哄我的人。他給我準備了好多禮物，每一樣都我很喜歡。阿舟應該明白的吧。”
他終於如願以償聽見了想要聽的稱呼，連語氣也和記憶中一樣軟得發棉。
但吐出的每一個字又像是裹著蜜糖的刀，緩慢地一下又一下淩遲著他的心。
“那樣一個男人滿心滿眼都是我，我也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會心動，會動容，一不小心就過了界，不是很尋常的事麼？”
她的樣子太無辜，彷彿隻是在講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男歡女愛人之常情，更何況你剛纔也看見了。”她似是想起什麼令她身心愉悅的事，臉上綻放出如花般美麗的笑靨。
“他明知道你和我過去關係緊密，可我一句話，他不還是乖乖走了麼？他能為我容旁人所不能容，能為我付出、改變至此。我實在想不到任何拒絕他的理由。他真的很好，很……”
話堵死在少年染血的手掌下。
“彆再說了！”他低喝。
整個人像是被逼到極致，胸口劇烈起伏，怒和痛交織衝撞得他五臟六腑都快被扯碎。
喉間漫開一股濃烈腥氣。
“彆再說了……”
聲音發顫，混著淚不斷落下。
太疼太疼。
疼得他隻想就這麼死了算了。
沈錦似是不忍，拿開他的手：“我隻是不想你怪錯人，我也知道有些事你接受不了，我不逼你。”
她握住他發緊發僵的右手腕，重新從藥箱中取出藥膏和紗帶。
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親手將紮入其中的碎片摘出，上了藥，又仔細包紮。
“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以後真的彆再來了。”
她放下剪子和白紗，神色認真：“我心裡有很多人，永遠做不到你想要的那樣，隻喜歡你，隻看著你，隻有你一個。既然無法接受，那就到此為止好了。”
最後半句輕飄飄，似是染了幾分哽咽。
“雖然我們過去鬥了很多次，但這些日子你的好，我都記著呢。我不想傷你，也不想看見你這個樣子。”
她的眼尾泛起淡紅，有些難過，又有些抱歉。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今後你我各過各的日子，互不打擾。希望下回再見時，你還是昔日帝都城中活得最灑脫最肆意的季小公子。”
說完，她努力勾起嘴角，衝季行舟笑。
“要開心呀，季小公子。”
帶著刻意輕快的聲調尚在空氣中，餘音未散，沈錦已決然轉過身。
搖曳的裙襬劃過空氣，像是要徹底斬斷她和他的所有過去。
季行舟心臟瞬間揪緊。
“不行！”
他大步衝上前從後狠狠抱住她。
沈錦被他撞了個趔趄。
“砰！”
拉開一道縫隙的房門被他另一隻手死死抵住。
她被禁錮在他和門間的窄小空間裡。
一夜靜等，那滿身的風雪涼氣此刻近在咫尺，背後衣衫被水漬濕透，濕潤的觸感沾染椎骨，裹著少年綿密粗重的呼吸。
絕望又迫切，像是抓著救命的稻草。
沈錦悄然勾了下唇角，冇有掙紮，隻是苦澀地歎息：“何必呢，季行舟。明明很痛苦，就這麼放手不好嗎？”
“……不好。”他聲音悶悶的，牢牢箍住著她：“冇有過去，冇有結束。你說的，小爺通通不認！”
可這不是沈錦要的答案。
“你認不認，現在都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我已經選定他了。他可以為我做到你做不了的一切，隻這一點就夠了。”
少年臂彎猛然間加重了力量，呼吸越來越重。
沉默半晌，他才艱難啟口：“……小爺也可以。”
“你做不到的。”沈錦搖頭，覆上他的臂膀就要掙開。
季行舟一咬牙，心疼得窒息，可少年人執拗。
顧淩峰能做到，憑什麼說他不行！
他眼神一狠，盯著沈錦頸部堆積的披風毛領。
隻一瞬的沉默後，便湊了過去，下壓的唇壓低了她的毛領，那些遮掩的，讓他痛不欲生的痕跡再一次刺入他眼底。
沈錦聽見身後少年下顎骨繃緊的聲響，然後頸後肌膚傳來溫熱又顫抖的觸感。
不偏不倚，就落在顧淩峰昨日留下的印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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