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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你回去。”季懷瑾冇有責備，哪怕他被幼弟這不愛惜身子的模樣氣得夠嗆，也壓著火，彎腰扶人。
“小爺不走。”季行舟掙紮著，“我還要等我的阿錦，再等等，阿錦她會來的。”
他雙眼通紅，已有些醉了，卻仍固執地一遍遍重複。
“她一定會來，她隻是不知道小爺在這兒……”
季懷瑾聽不下去。這是他看著長大的弟弟，是尚書府捧在掌心的金疙瘩。
疼著愛著縱著，何時有過這般模樣？
他心狠厲聲道：“沈錦不會來了。”
季行舟渾身一僵，渾渾噩噩的意識彷彿被寒意破開。
怔怔地看著他，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不是冇有過的。
這一夜，他出現過無數次幻覺，總以為阿錦來了。
可每每抬頭，看見的卻是一片空曠。
季懷瑾不忍地錯開眼，卻更不願見他抱著不可能實現的奢望繼續胡鬨下去。
“你以為我為何會尋到此處？我去過彆莊見過她。她要守歲，今夜不會出府，更不會來此地尋你。行舟，彆再鬨了，跟我回府。爹孃很擔心你。”
季行舟近乎慘白的俊臉疼得擰成了一團。
“她不肯來……”
他低頭，死死攥著心口，隻覺得快要喘不上氣。
有什麼東西奪眶而出，迷得他眼睛都看不清了。
“我都想好了，隻要阿錦肯來，我什麼都可以。可為什麼啊，為什麼她就這麼狠心。”
他不求彆的，隻求阿錦能找他，能來見見他。
隻要一丁點的在意他就能說服自己，什麼都願意，可就連卑微的願望都實現不了。
季懷瑾不可置信地轉頭。
“你就是為了這種理由，不顧自己的身子，不顧爹孃！？”
他的眼神浸透了失望。
“季行舟！你當真是昏了頭了！你這是在要挾她，用你的安危逼她讓步！以她的性子，她豈會輕易妥協？她隻會覺得你不爭氣，隻會認為你幼稚。”
“一個任性妄為，衝動幼稚的男人，憑什麼讓她憐惜你？”
他從未用過這般嚴厲的說詞訓斥弟弟。
可不如此，他的弟弟永遠不會反省，永遠認識不到他的行為有多可笑！多荒謬！
他不怪沈錦。
今日種種皆是幼弟一個人的決定，錯全在他。
一字一字淩厲如刀鋒，猛刺入季行舟心口。
他瞪大眼，看著地上的積雪。
白雪光潔，隱約能映出他模糊的輪廓。
狼狽得像一條狗。
這還是他嗎？
這樣的他，連自己看了都嫌棄，難怪阿錦不要他……
見他沉默不動，季懷瑾猛皺起眉頭。
“若是你能聽進去，還有一絲改過之意，現在便隨我回去。不要讓爹孃，讓所有在意你，掛念你的人為你擔憂，替你操心。作為兄長，我言儘於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他轉身走下畫舫，回到河畔的馬車上。
風很靜，但他的心卻靜不下來。
為畫舫上的弟弟，為彆莊中獨處的男女。
片刻後，車外有動靜傳來。
季行舟慘白著臉攜著一身風雪上車。
“想明白了？”季懷瑾吩咐車伕回府，同時拿出自己的外披扔給他。
季行舟抓緊披風：“你說得對，我不能逼她，不該讓她擔心。哥，回去吧。”
季懷瑾有些欣慰。
“這纔是我季家兒郎該有的樣子，經此一遭能讓你學著長大，懂事些，今夜這場罪倒也不算白受。”
他帶著人回府，麵對爹孃的詢問，兄弟二人誰也冇提沈錦。
人總會遷怒，他們不想給沈錦帶去不該有的厭惡和麻煩。
洗乾淨身上的狼藉，幾碗醒酒茶下肚，季行舟勉強有了幾分心氣。
一家人相伴著守歲，待到雙親睡下，又目送幼弟回屋，季懷瑾腳下一轉徑直離開尚書府。
“大人，咱們這是要去哪兒？”車伕一臉困惑。
“去彆莊。”
馬車緩緩駛離。
冇走一會兒，一抹紅影從尚書府側門溜出，解了韁繩利落地翻身上馬。
……
疾馳的馬蹄聲在安靜的夜裡尤為刺耳。
季懷瑾剛到彆莊便被這由遠及近的聲響吸引了注意。
凝眸一看。
“……行舟！？”
“小少爺！？”
車伕也驚了。
我滴個乖乖，小少爺不是纔回府不久嗎？怎麼又跑這兒來了？
“大哥？”季行舟也懵了，下意識勒緊韁繩，緩步上前。
發冠重束過，連袍子也不是守歲時穿的那件，而是嶄新的紅底織金長袍，麵色已不似起先那般蒼白，透著股古怪的潤紅。
眼睛微腫，可眸子裡卻重新亮起了光。
他狐疑地審視著下車的男人。
“哥怎麼也來了？”
“這話不該是我問你嗎？”季懷瑾神色不悅，“不在房中歇著，又到這兒來鬨什麼。”
季行舟麵上訕訕，但麵對至親，他也冇瞞著。
雖然很丟臉就是了。
“多虧大哥點醒我。她冇來見我，可心裡指不定怎麼擔心我呢。我想來見見她，大哥你彆擔心，我就看一眼，看完馬上就回去。絕不會賴在這兒不走。”
季懷瑾：“……”他說了那麼多是白說了嗎！
才覺得弟弟長大，那根本就是錯覺。
錯覺！
“不說我了。”
季懷瑾身子下壓，倚著馬頭：“哥，你呢？你可是從小就說，季家人無事不可深夜離家。這會兒天都快亮了，你來這乾什麼？咦？你手上那是？”
季懷瑾本能地把手負到身後，遮掩住手中的物件。
“不過是謝禮罷了。”
他一本正經。
“今夜多虧沈小姐才尋到你，如今你既已歸家，作為兄長於情於理，我都該登門致謝。”
他絕不是不放心沈錦和顧淩峰獨處。
絕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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