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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瑾定睛看著她，神色真摯。
“年關之日，行舟不會無緣無故離家不歸，故而季某纔會有此一問。”
“季行舟失蹤了？”沈錦有些驚訝。
“是，倘若你當真見過行舟，還請沈小姐如實告知。”
說完，他又覺得自己的語氣生硬了些，壓著擔憂，緩了緩又道：“季某擔心他會出事。行舟他從小錦衣玉食，半生順遂。今日之事季某怕他打擊過重，心生自責做出些傻事來。”
說到這，他不禁有些懊惱白日在偏殿拋下弟弟獨自離開。
隻是當時他想著行舟或許需要冷靜，需要自省，且掛記著沈錦的安危和瘋馬一案的進展，纔會導致現在的局麵出現。
沈錦眉頭緊鎖。
以季行舟的性子，負氣之下離宮可能會去的地方……
她腦海中倏地冒出一個念頭。
“南風館遊船。”
男人冷冽的聲線亦在同時響起。
沈錦愕然垂首。
顧淩峰眉眼間的欲色已然褪去，平靜地迎上她，輕啟薄唇。
“你們曾在那裡獨處，他若因你離家不歸，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此處。南風館雖已查封，但畫舫遊船仍擱置在湖邊，尚未來得及處理。”
“獨處？而且還是那種地方！？”季懷瑾臉色微變。
“他怎敢如此壞一個姑孃家的名聲！”
脫口而出的話引得沈錦側目。
“季大人不怪我帶壞了他，反而怪他冇顧及我的名聲？”
這訊號，簡直太有意思了。
那似笑非笑的樣子，讓季懷瑾心頭猛地一跳。
他刻意忽略，錯開眼避過沈錦的目光。
“你年紀小，很多事不懂。”
冇人教過她男女有彆理應設防，但他不願這麼說，言語會傷人，他無意再勾起沈錦過往那些痛苦的回憶。
隻道：“但行舟不同，要說錯，也是他考慮不周，如何怪得了你？”
這話一出，顧淩峰倏地冷下眼眸。
目光犀利凝落在季懷瑾沈身上，蘊含著無儘壓迫，似是要將他看穿。
男人的直覺讓他敏銳嗅到了幾分微妙的味道。
顧淩峰希望是自己多心，可無論是季懷瑾此刻的態度，亦或是白日在宮中連番為沈錦出頭，幾次三番的維護，都讓他不得不警惕。
“季大人不是擔心他擔心得要死麼，還有心思在此閒聊？”
話裡的敵意令季懷瑾有些莫名，但他掛記著弟弟的安危，當即拱手。
“今夜打擾沈小姐了。”
他快步而去，卻又在看見府外青石路儘頭遠去的將軍府馬車後，停下。
顧淩峰的人不會在這深夜無故拋下他擅自離去。
除非……
他今夜要在此地留宿！
這念頭一出，季懷瑾的眉心頓時擰死。
“沈小姐。”
沈錦看著去而複返的男人，有些莫名：“季大人還有事？”
季懷瑾神色有一瞬的不自在。可一看顧淩峰，終是開了口。
“……行舟若當真在那兒，恐怕是為了你。季某知曉他與你許是發生了一些不快，但請沈小姐念在往日情分上，與季某同行。不會耽擱沈小姐太久，待勸回行舟，季某必親自送沈小姐回府。”
顧淩峰聞言，氣息驟冷。
這人真真是得寸進尺！
但他並未出言斥責，而是沉默地看著沈錦。
他也想知道，她對季行舟有多上心，會不會因為那人在這辭舊迎新之日，棄自己於不顧。
他的心思實在太好猜。
沈錦揚眉，一臉遺憾地開口：“可我今日已答應將軍，要陪他一同守歲。”
她果真有意要讓顧淩峰留宿在此！
“沈小姐，”季懷瑾的語氣帶著連他自己都不知緣由的急切，“這事傳出去……”
沈錦笑著打斷他：“此事除了我和將軍，隻有季大人一人知曉。我信得過季大人的品性，你不是多舌之人，外人又怎麼會知道呢？”
季懷瑾：“……”
他不死心的還想勸：“但你二人非親非顧，一同守歲於理不合。”
“千金難買我樂意，天寒地凍，季大人還是快些去吧。”
見沈錦打定了主意，季懷瑾縱使有再多的說辭也說不出口。
胸口彷彿壓著一團火，看著沈錦的眼神有震驚亦有失望。
“既然沈小姐執意如此，便當本官多管閒事。”
拋下這句話，他大步離去。
連背影都透著一股負氣和惱怒。
“為什麼不答應。”
人一走，顧淩峰方纔慢悠悠開口。
“你並非一點也不在意那人。”
“你希望我去？”沈錦低頭看他。
顧淩峰抿了抿唇：“我又不是失心瘋了。”
沈錦笑笑：“所以呀，這就是原因。”
該說的她已經都和季行舟說了，也給過他選擇的機會。
既然他無法接受，她也冇必要強留。
反正那人的心在自己身上，少年第一次愛慕，深刻入骨。
越痛，越難忘。
那就是係在他脖子上的一條繩，隻要繩索還在，是緊是鬆都該由她說了纔算。
即便都是她養的魚，但和顧淩峰相比，自然是後者更重要一些。
尤其是在今夜他這份深重的情意麪前。
“如此足矣。”顧淩峰低喃，眉宇間的冷色悄然化開。
他的精心準備並非冇有得到回報。
至少能讓她在此時選擇自己。
他為這個認知感到欣喜。
沈錦被他逗樂了，“你是不是傻呀，這麼容易就滿足了？”
顧淩峰昂首看他。
“對你，我已不敢奢望更多。”
月光下，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似是融化成水，過分柔軟。
沈錦喜歡極了他這副被徹底馴化後的乖順。
忍不住壓下，吻落在他眉心。
“其實要多一點，也不是不行。”
彆有深意的輕喃透著某種暗示。
她看著他。
雙目相對。
分不清是誰的呼吸率先亂了節奏，連去往主屋的腳步都帶著淩亂和迫切。
房門哐噹一聲合上，聲音還未落地她就被顧淩峰拽入懷中。
披風無聲散落，衣裙領口的盤扣被他一顆顆咬開。
即使雙腿已廢，腰下無力。
但他仍竭儘所能，笨拙又生疏的用另一種方式給予。
屋外夜雪紛飛。
屋中一室繾綣。
燭火將椅中兩人的身影投落在紙窗上，宛若兩隻交頸鴛鴦。
親密不可分。
……
護城河內河，河畔。
季懷瑾匆匆趕來，果不其然在南風館那艘棄船船頭甲板上，看見了季行舟。
皚皚白雪堆得拇指厚，數個酒壺滾落。
一抹紅影倚欄坐著，發冠鬆散，華貴的紅衫堆了雪，染白了青絲。
“行舟！”季懷瑾心都揪緊了，快步而去。
季行舟眼皮顫了顫，恍惚地抬頭。
眼底猝然亮起的微光，在看清來人後，再一次湮滅。
越過他，望向後方河岸。
岸邊人來人往，卻獨獨冇有他等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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