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北境的風雪裡,北莽騎兵裹著劫掠來的財物,像潮水般退回了草原。
他們燒了最後三座邊鎮,留下滿地狼藉,卻在鐵旗軍趕來前,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中。
邊鎮的廢墟上,倖存的百姓望著北莽退去的方向,有人放聲痛哭,有人攥著斷裂的農具,眼裡燃著恨。
鐵旗軍的斥候在雪地裡搜尋,隻找到幾麵被踩爛的北莽狼旗,和一堆啃剩的牛羊骨頭。
“將軍,追嗎?”
馬少將軍望著草原深處盤旋的鷹,搖了搖頭:“他們是見好就收。中原亂局未平,咱們追出去,反倒是中了圈套。”
他勒轉馬頭,“先修城,守好邊境——等中原安定了,再讓他們還這筆血債。”
風雪漸漸停了,陽光刺破雲層,照在邊鎮的斷壁殘垣上。
北莽退了,但他們留下的傷疤,和中原腹地正在醞釀的風暴,都在提醒著所有人:這場仗,還遠遠冇結束。
帳簾掀起的瞬間,風雪卷著冰碴子灌進來,包將軍的甲冑上凝著一層白霜,剛落座,盔甲就重重砸在凍土上:“老將軍!北莽這次犯境,根本是場騙局!”
老將軍握著狼毫的手一頓,墨滴在要塞圖紙上洇開個黑點。他放下筆,咳嗽兩聲,蒼白的臉上不見波瀾:“包將軍慢慢說。”
“家兄在京中任兵部侍郎,昨夜冒死送出一封密信——”包將軍從懷中掏出用油布裹緊的紙條,“藩王們早就和北莽暗通款曲!北莽假意叩關,拖著咱們鐵旗軍和邊軍動彈不得,他們好趁機在京城逼宮!”
少將軍猛地攥緊拳頭,玄甲的關節處發出“哢”的脆響:“這群亂臣賊子!竟敢勾結外寇謀逆?”
“新君登基才三月,根基未穩,”包將軍的聲音發顫,“藩王們藉著‘清君側’的由頭,把私兵安插進了京郊大營,連禁軍統領都被他們收買了!
家兄說,宮牆內外都是各家眼線,新君如今就是籠中鳥!”
老將軍望著帳外呼嘯的風雪,沉默了許久,喉間的咳嗽聲越來越急。
少將軍連忙遞上蔘湯,卻被他揮手推開。“北莽退了嗎?”老將軍突然問。
“斥候來報,已退回草原,但留了三千騎兵在邊境遊弋,像是在觀望。”包將軍答。
“觀望?”老將軍冷笑一聲,剛毅的臉上泛起怒意,“他們是在等藩王得手,好坐收漁利!”
他撐著案幾站起身,雖身形佝僂,眼神卻如寒刃,“馬駒,你帶八千鐵旗軍,棄守三座邊鎮,星夜馳援京城!”
“父親!”少將軍一驚,“邊鎮若空……”
“邊鎮丟了可以再奪,京城丟了,這江山就徹底散了!”
老將軍拍著他的肩膀,掌心的老繭磨得人發疼,“記住,到了京城,先護新君,再清奸佞!告訴那些藩王,鐵旗軍的刀,不僅斬外寇,更斬內賊!”
包將軍猛地起身:“老將軍,末將願率包家軍為先鋒!”
“包將軍,還是讓我家的騎兵回去吧。北境還需要咱們鎮守。”
老將軍看向兩人,目光掃過帳內的邊境輿圖,最終落在京城的位置。
“你們走後,我帶剩下的人守要塞。隻要鐵旗軍還有一人在,北莽就休想再踏進一步!”
帳外的風更緊了,捲起積雪拍打著帳簾。少將軍和包將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甲冑碰撞聲響起,兩人抱拳行禮,轉身踏入風雪中——他們身後,是搖搖欲墜的邊境,身前,是暗流洶湧的京城,而腳下的路,隻能用鐵與血,一步步踏實。
天還冇亮透,鐵旗軍的營地就已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五千鐵騎踏著未消的積雪,在荒原上拉出一條黑色的長龍,玄甲在晨光裡泛著冷硬的光,馬蹄踏碎凍土的聲響,比鼓點更震人心魄。
少將軍勒馬立在高坡上,玄色披風被朔風掀起,獵獵作響。
他回頭望了眼主營大帳的方向——父親的病還冇好,卻執意要留著守邊境,那道佝僂卻挺拔的身影,像座永不傾頹的山。
“加速前進!”少將軍揚聲下令,長槍直指南方,“三日之內,必須抵達京師!”
五千鐵騎齊聲應和,聲浪壓過風聲,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
他們知道,自己肩上扛著的不僅是老將軍的囑托,更是穩住這搖搖欲墜江山的希望。
鐵旗軍的威名,是祖輩用鮮血澆鑄的——當年先帝在危難之際,正是鐵旗軍用馬革裹屍的忠勇,護住了京城的最後一道門。如今這些藩王敢覬覦皇權,無非是算準了邊軍被牽製,京城無可用之兵。
可他們忘了,鐵旗軍的刀,從來都不隻揮向邊境的外寇。
訊息像長了翅膀,比鐵騎更快地飛入各個藩王府。
靖王正在府中宴請幕僚,聽聞鐵旗軍馳援的訊息,手裡的酒杯“哐當”落地,酒液濺濕了錦袍:“五千鐵騎?好一個馬駒……來得這麼快?”
幕僚們麵麵相覷,剛纔還在吹噓“京城已是囊中之物”,此刻卻都蔫了下去。
誰都清楚,鐵旗軍不同於那些被收買的禁軍,他們世代忠良,眼裡揉不得沙子,真要是刀兵相向,自己這些花架子私兵,根本不夠看。
“殿下,”一個謀士顫聲開口,“要不……先收斂些?等鐵旗軍回去後再說?”
靖王臉色鐵青,死死攥著拳頭。
他佈置了這麼久,眼看就要逼新君退位,卻被這突然殺回的鐵騎打亂了陣腳。可他不敢賭——鐵旗軍的“先斬後奏”,從來都不是玩笑。
同一時間,其他幾位藩王的府邸也亂了起來。嶽王連夜隱藏了府中的私兵,把兵器藏進地窖;
梁王停了江南的鹽引調度,裝作一副“專心賑災”的模樣。
那些平日裡跳得最歡的爪牙,更是嚇得連夜躲進了寺廟、暗娼窟,生怕被鐵旗軍抓了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