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王們的動作越來越明顯了。
秦王藉著巡視京畿的由頭,把自己的私兵安插進了通州;
嶽王在山西招兵買馬,糧餉全從國庫走,朝臣們竟無一人敢反對;
就連遠在江南的兗王,都藉著賑災的名義,把朝廷鹽引攥在了手裡——這哪裡是藩王,分明是要把他這皇帝架空成個擺設!
“那些忠臣呢?”泰安帝的聲音帶著疲憊,“朕提拔的那些人,都去哪了?”
老太監垂下眼,不敢說。
那些被陛下視為心腹的大臣,要麼被羅織罪名貶去了蠻荒之地,要麼被諸王聯名彈劾,在家“養病”。
如今朝堂上,一半是諸王的親信,一半是明哲保身的牆頭草,誰還敢替皇帝說句硬話?
窗外的風捲著雪粒子打在窗欞上,像無數隻手在叩門。
泰安帝望著空蕩蕩的大殿,突然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來——他坐擁萬裡江山,卻連身邊的人都信不過;
手裡握著傳國玉璽,卻調不動一支能護著自己的兵。
“擬旨。”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決絕,“令青州將軍,滄州將軍,率精兵三千,即刻赴京護駕。”
老太監愣了愣:“陛下,地方軍隊入京會不會被他們反對……”
“反對?”泰安帝笑了,笑聲裡帶著自嘲,“總比那些揣著刀盯著朕皇位的人可靠。
告訴兩位將軍,必須替朕護得住京城安危,朕會給他們丹書鐵券,世代免稅。護不住……”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那就讓他們陪著朕,一起埋在這皇城裡。”
燭火搖曳,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像一尊困在牢籠裡的困獸。
北莽的馬蹄聲還在邊境迴響,藩王的刀已經架在了肘邊,而他能指望的,竟隻有一這些地方勢力了。
這大好江山,眼看就要亂了。
榆陽城外的雪,被馬蹄踏成了泥漿。包家軍結陣的方陣像塊黑鐵,盾手在前,長矛如林,寒風捲著他們的呼喝聲,撞在骷髏軍的鐵騎陣上,碎成一片冷硬的迴響。
“將軍!西側盾陣快撐不住了!”
傳令兵半跪在地,甲冑上凝著冰碴,“骷髏軍的鐵蹄跟瘋了似的,撞得盾牆都在晃!”
包將軍抹去臉上的血水,望著陣外那些裹著骷髏圖騰的騎兵,眼底燃著怒火。
這群前朝餘孽,當年歸順時就該斬草除根——他們的戰馬披著重甲,騎士臉上畫著青黑鬼紋,衝鋒時嘴裡發出嗬嗬的怪叫,活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傳令!變圓陣!”包將軍拔刀直指前方,“長矛手壓後,弓箭手往馬腿上射!就算拚光了,也不能讓他們踏破陣腳!”
圓陣剛結成,骷髏軍的鐵騎就像黑色潮水般湧來。
“咚——”的撞擊聲震得地動山搖,最前排的盾手被震得口吐鮮血,卻死死咬著牙冇後退半步。
長矛從盾縫裡刺出,挑落幾個騎兵,可更多的鐵騎踏著同伴的屍體衝上來,矛尖眼看就要撕開圓陣的口子。
就在這時,西北方突然揚起一道煙塵。雪霧裡傳來震耳的馬蹄聲,一麵玄鐵大旗破開風雪,旗上“鐵旗”二字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是少將軍!鐵旗軍來了!”
包家軍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馬少將軍勒住馬韁,玄甲上的雪沫簌簌掉落。他望著被圍困的圓陣,又瞥了眼那些狂衝的骷髏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
“左翼騎營,繞後!右翼隨我正麵衝擊!記住,斬將不斬兵,把他們的軍旗給我拔了!”
鐵旗軍的騎兵像把鋒利的刀,瞬間劈開骷髏軍的陣型。
他們的戰馬不及骷髏軍高大,卻勝在迅捷靈活,馬少將軍一馬當先,長槍橫掃,直接挑落了骷髏軍的先鋒將。
那杆繡著白骨的軍旗剛要倒下,就被他伸手抄住,猛地折斷——
“骷髏軍的狗崽子們!你們的主子已經被我擊潰還在邊境替他們賣命,倒是當真不想活命了嗎??”
少將軍的吼聲穿透風雪,“今日不降,定叫你們屍骨無存!”
骷髏軍本就靠著一股悍勇支撐,見主將被殺、軍旗被折,頓時亂了陣腳。
包家軍趁勢從圓陣裡殺出,矛盾並舉,與鐵旗軍前後夾擊。
那些畫著鬼紋的騎士慌了神,有的掉轉馬頭想逃,卻被鐵旗軍的騎射放倒在雪地裡;
有的棄了刀跪地求饒,被包家軍的士兵一把拽起,反剪了雙臂。
不到一個時辰,榆陽城外的廝殺聲漸漸平息。雪地裡,骷髏軍的屍體和戰馬的屍骸堆成了小山,黑紅色的血混著雪水,在地上漫延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
包將軍走到馬少將軍麵前,抱拳行禮:“少將軍再晚來一步,我包家軍怕是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馬少將軍回禮,目光落在那些被俘虜的骷髏軍身上:“這群人留著也是禍害。送一半去北境修城牆,另一半……”
他頓了頓,聲音冷硬,“就交給當地州府,充當苦力,修渠疏浚”
寒風捲過戰場,吹得鐵旗軍的大旗獵獵作響。
遠處,北境的狼煙還未散儘,可榆陽城外這場仗,終究是守住了。
馬少將軍望著天邊的殘陽,勒轉馬頭:“休整半個時辰,咱們馳援下一處——北莽和這些雜碎想攪亂天下,也得問問我鐵旗軍答不答應!”
雪又開始下了,落在將士們的甲冑上,很快積起薄薄一層白。
但冇人覺得冷,因為握著刀槍的手是熱的,護著家國的血,也是熱的。
北莽的王帳前,薩滿正搖著銅鈴跳祈勝舞,帳內卻已收拾妥當。
東王撚著狼尾拂塵,望著帳外漸稀的狼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中原的骨頭,比想象中還脆。”
傳令兵掀簾而入,甲冑上還沾著中原的泥土:“東王,各部落已劫掠夠了——牛羊三萬頭,糧草五十車,還有……青壯奴隸兩千。”
“夠了。”東王揮手打斷,指尖在地圖上劃過邊境線,“邊軍被拖在邊境動彈不得,藩王在中原鬨得正歡,咱們的目的已經達到。再貪,怕是要被鐵旗軍咬住。”
他瞥了眼帳角站著的骷髏軍使者——那蠢貨還在喊著“願為前驅,助可汗踏平中原”,卻不知自己早成了北莽攪局的棋子。
可汗冷笑一聲,一腳將使者踹開:“告訴骷髏軍大帥,想要投誠?先去啃榆陽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