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修平,望著遠處小青山的輪廓,握緊了腰間的雙刀。
——去年雙山縣一役,他饒過那些叛軍,原是想留條生路,如今看來,對豺狼講慈悲,便是對百姓殘忍。
雪橇隊如離弦之箭,劈開雪幕向溪口鎮疾馳。韋修平的聲音在風雪中迴盪:
“傳我令,遇反抗者,格殺勿論!今日定要讓他們記住,犯我八縣者,血債必須血償!”
馬蹄踏碎冰層的脆響,混著雪橇板摩擦雪地的嘶鳴,像一支複仇的序曲,正向著溪口鎮的方向,驟然奏響。
溪口鎮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斷牆殘垣間,護衛隊的喊殺聲與叛軍的獰笑絞在一起。
章丘寶靠在半截磚牆上,胳膊上的傷口滲著血,凍成了暗紅的冰碴。
他手裡的長槍拄在地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身後兩百多護衛隊員個個帶傷,卻冇人敢後退半步。
——內城還藏著百十來戶百姓,退了,他們就成了叛軍刀下的肉。
“章丘寶,識相的就放下槍!”
張家老三騎在馬上,貂皮襖敞開著,露出裡麵的綢緞,笑得一臉橫肉,
“你守的這點破地方,撐不過半個時辰!現在降了,老子還能給你留條活路,不然等弟兄們衝進去,扒了你的皮當褥子!”
“放你孃的屁!”章丘寶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啐在雪地上。
“姓張的,你家在雙山縣當了三代財主,吃著百姓的糧長大,如今卻帶著反賊屠城,你祖宗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朝廷早晚要清剿你們這群雜碎,到時候定讓你張家祖墳都冒黑煙!”
“跟這蠢貨廢話什麼!”
鐵樹提著大刀從後麵擠上來,刀麵映著火光,閃得人睜不開眼,“弟兄們,衝進去搶糧!誰先殺了章丘寶,賞十斤肉!”
叛軍們頓時紅了眼,嗷嗷叫著往前湧,手裡的刀槍在雪地裡拖出刺耳的聲響。
章丘寶把長槍一橫,對身後的弟兄們吼道:“護著百姓往後撤!我來斷後!”
“隊正!”一個年輕護衛哭喊著,“要走一起走!”
“少廢話!”章丘寶一腳踹開他,“老子是護衛隊的人,死也得死在陣地上!快帶百姓從暗道走!”
他猛地挺槍刺出,正中最前麵一個叛軍的咽喉,鮮血噴濺在雪地上,像綻開一朵妖異的花。
張家老三在馬上冷笑:“垂死掙紮!給我射!”
箭矢嗖嗖飛來,章丘寶揮槍格擋,胳膊又中了一箭,疼得他眼前發黑。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震天的呐喊:“援軍到了!是劉家村的援兵趕到了!”
章丘寶猛地抬頭,隻見雪幕儘頭,一隊劉家子弟奮勇向前,最前麵那麵“劉”字大旗,在寒風裡獵獵作響。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用儘力氣吼道:“弟兄們!挺住!咱們的人來了!”
張家老三臉色驟變,扭頭看向來路,鐵樹卻紅著眼吼:“怕什麼!不過是些援兵,先殺了章丘寶再說!”
可叛軍們的腳步已經亂了,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像重錘敲在他們心上。
章丘寶拄著槍,望著那麵越來越近的大旗,忽然覺得渾身的傷口都不疼了——他就知道,劉家不會丟下他們不管。
叛軍正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城頭爬,忽然一道白影閃過,羊熙河手中的白蠟杆如靈蛇出洞,“噗”地刺穿最前頭那兵的咽喉。
那叛軍連哼都冇哼,直挺挺從牆頭上摔下去,砸在雪地裡悶響一聲。
“好槍法!”章丘寶看得眼睛驟亮,他與劉家結親一年多了,竟不知劉家藏著這般好手。
羊熙河冇回頭,腳下在牆垛上一點,身子如陀螺般旋過,白蠟杆回抽時帶起一串血珠,反手又紮穿另一個叛軍的胸口。
他身法快得像風,杆尖所至之處,叛軍紛紛慘叫著墜城,轉眼就清出一片空地。
“老周,快跟上!”羊熙河低喝一聲。
牆下傳來粗聲應和,老周舉著個磨得發亮的草鍋蓋當盾牌,另一隻手攥著把豁了口的柴刀,蹬著磚縫往上爬。
他動作雖慢,卻穩如老鬆,草鍋蓋“哐當”擋開一支冷箭,柴刀順勢劈在一個叛軍的手腕上,疼得那人慘叫著丟了兵器。
“是羊家漢子!”有村民在後麵喊,“還有周大叔!”
原來羊熙河是南越邊防軍出身,早年在熱帶雨林中摸爬滾打,練就一身好武藝;
老周則是一名常年幫人跑馬幫的刀客,常年跟土匪,流民,打交道。手上的柴刀使得比誰都熟。
兩人聽說劉家派人求援,說是溪口鎮被張大戶攻占了,於是他們主動加入湯家支援隊,緊趕慢趕終於正趕上城頭吃緊關鍵時刻。
羊熙河一杆白蠟杆舞得密不透風,杆影裡藏著槍、棍、矛三路招式,叛軍根本近不了身;
老周的草鍋蓋更是詭異,左遮右擋,柴刀專劈下三路,配合得嚴絲合縫。
章丘寶看得熱血上湧,忍著胳膊上的傷,挺槍重新加入戰團:
“兩位兄弟,咱們守住這麵牆,等小青山援兵來再收拾這群雜碎!”
羊熙河杆尖一挑,挑飛一支射向章丘寶的箭,朗聲道:“章隊正放心!有我在,這城頭塌不了!”
老周也甕聲甕氣接話:“俺們莊稼人彆的冇有,就是骨頭硬!想從這兒過去,先問問俺這鍋蓋答應不!”
牆下的叛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生力軍打懵了,攻勢頓時緩了下來。
章丘寶望著羊熙河翻飛的白影和老周那麵晃悠悠的草鍋蓋,忽然覺得這搖搖欲墜的城頭,好像又能撐住了——百姓裡頭藏著的英雄,遠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劉、王、湯三家的援兵如潮水般湧來,湯家的獵戶們拉開弓箭在暗處瞄準,王家的後生舉著鋤頭鐵鍬往前衝,劉羽琦帶著幾個精乾後生繞到叛軍側後,一陣衝殺便撕開個口子。
原本岌岌可危的戰局驟然逆轉,叛軍前有城頭守軍死戰,後有援兵夾擊,頓時陷入兩難,攻勢不由得緩了下來。
城下最惹眼的當屬大王莊的王五。
這漢子生得熊腰虎背,手裡那柄鋼叉足有碗口粗,舞動起來呼呼生風,雪沫子被掃得漫天飛。
一個叛軍舉刀劈來,他不閃不避,鋼叉一橫,“當”的一聲震得對方虎口開裂,隨即手腕翻轉,叉尖直透那人胸膛,順勢一挑,竟將屍體甩出去丈遠,砸得後麵幾個叛軍連連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