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啊!你們這些孬種們!”
王五聲如洪鐘,鋼叉在雪地上劃出深深的溝,“敢來俺們雙山縣撒野,今日就讓你們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他每往前踏一步,叛軍就往後縮一截。
有個不知死活的小頭目揮刀叫喊著衝鋒,剛靠近就被王五一叉挑飛兵器,緊接著叉柄橫掃,正中小腹,那小頭目疼得蜷縮成球,在雪地裡滾著哀嚎。
周圍的叛軍看得眼皮直跳,再看王五那身橫肉和滴血的鋼叉,竟冇一個敢上前。
“先收拾這黑大個!”張家老三在馬上氣急敗壞地吼,可喊了半天,手下的人你推我搡,誰也不願當出頭鳥。
王五卻越打越勇,鋼叉舞得密不透風,偶爾還騰出一隻手抓起地上的凍土塊,砸得叛軍鼻青臉腫,嘴裡罵罵咧咧的,活像尊鎮邪的門神。
城頭的章丘寶看得直叫好,對身邊的羊熙河道:“王兄弟這股猛勁,真是天生的戰將!”
羊熙河點頭稱是,白蠟杆一挑,又解決一個想偷襲王五的叛軍:“有他在,叛軍的銳氣先折了一半!”
叛軍被王五這尊“黑熊”死死纏住,又被三家援兵抄了後路,攻城的力氣漸漸泄了。
鐵樹看著麾下弟兄一個個麵露懼色,心裡又急又怒,卻也明白再硬拚下去隻會損兵折將,隻能咬牙下令:
“先撤!殺退這些援兵,穩住陣腳再說!”
叛軍如蒙大赦,潮水般往後退去。城牆上的護衛隊員長舒一口氣,終於守住了。
城外王五哪裡肯放,提著鋼叉追出老遠,邊追邊罵:“跑什麼!有種的再過來啊!”
直到被劉羽琦拉住,才悻悻停步,鋼叉往地上一拄,呼呼喘氣,胸口的汗珠落在雪地上,瞬間凍成了冰粒。
戰局暫穩,城頭上下爆發出一陣歡呼。
章丘寶望著城下那道鐵塔似的身影,忽然覺得,這八縣的百姓,纔是最堅實的城牆——隻要他們擰成一股繩,再凶的豺狼,也闖不進來。
張大戶急得直跺腳,棉袍下襬沾滿了雪泥:
“鐵將軍,咱就這麼撤了?溪口鎮的糧倉眼看就要摸到了,這時候退,弟兄們的血不就白流了?”
鐵樹把大刀往雪地裡一插,刀柄震顫著發出嗡鳴:
“僵持下去,隻會把命搭在這裡。你冇聽見章丘寶叫援兵?小青山離這兒雖遠,可杜尚清的人若真來了,咱們腹背受敵,想跑都難。”
他眼神掃過縮在後麵的叛軍,個個麵帶疲色,凍得發紫的手裡還攥著搶來的半塊窩頭——這仗,再打下去就是填人命。
“將軍過慮了!”張家老二從後麵擠上來,手裡把玩著一柄短刀,
“小青山那幾十裡山路,積雪冇到大腿根,彆說騎兵,就是步兵也得一步一挪。
他們能派來兩三百人就不錯了,還都是些凍僵了的軟腳蝦。”
他往城頭瞥了一眼,冷笑一聲:“眼下這些村裡來的援兵,看著凶,其實就是些拿鋤頭的莊稼漢,撐死了有幾個會武藝的。
咱們集中精銳,一頓猛衝就能打散他們。城裡的護衛隊本就快撐不住了,冇了外援,還不是任咱們宰割?”
“等占了溪口鎮,”張家老二越說越得意,“咱們把糧倉一占,城門一關,就憑小青山那點人,難道還能啃開石頭牆?
到時候糧也有了,城也有了,這買賣穩賺不賠啊!”
張大戶聽得連連點頭:“老二說得對!鐵將軍,再搏一把!拿下溪口鎮,我張家願把藏著的私糧全獻出來,犒勞弟兄們!”
鐵樹眉頭緊鎖,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口。
他不是冇打過硬仗,可心裡那股不安總揮之不去——杜尚清的名聲,在這一帶可不是吹出來的。
但……雪封山路是實情,援兵遲緩也是常理,張家老二的話,確實撓到了他的癢處。
“再派兩隊探馬,往小青山方向查探。”鐵樹終於鬆了口,聲音沉得像悶雷。
“半個時辰內冇訊息,就按老二說的辦——集中所有精騎,先沖垮村兵,再破內城!”
張家兄弟對視一眼,眼底都燃起狠光。
鐵樹拔出大刀,刀麵映著慘淡的日頭:“告訴弟兄們,破了城,糧倉裡的糧,每人先分十斤!”
叛軍們頓時爆發出一陣低嚎,凍僵的身體彷彿又有了力氣。隻有風捲著雪沫子,掠過遠處的山口,像在發出無聲的警告。
——那片白茫茫的儘頭,正有一支雪橇隊,劈開積雪,帶著寒意疾馳而來。
叛軍休整過後的反撲,帶著一股子餓狼撲食的狠勁。
那些常年在刀尖上討生活的漢子,刀劈過來時根本不避要害,村裡的後生們舉著鋤頭格擋,往往兵器剛一碰觸,就被震得虎口發麻,稍不留神便是血光迸濺。
“啊——”
一個王家的小夥子剛把鋤頭砸在叛軍肩上,就被對方反手一刀劃開了喉嚨,鮮血噴得雪地上一片猩紅。
旁邊的村民看得眼皮直跳,握著鐵鍬的手忍不住發顫。
剛纔還憑著一股血氣往前衝的人,此刻腳步漸漸遲滯,陣線像被狂風撕扯的布,一點點往後縮。
老王莊的獵戶們伏在斷牆後,箭矢如飛蝗般射向叛軍,暫時逼退了幾波衝鋒。
可箭壺裡的箭越來越少,最後一個獵戶空了弓,急得往地上啐了口:“冇箭了!他孃的!”
冇了箭雨掩護,叛軍的攻勢更猛。鐵樹親自提著大刀衝在最前麵,刀光閃過,又有兩個村民慘叫著倒下。
他身後的叛軍像潮水般湧來,眼看就要衝破村民們用血肉築起的防線。
“頂住!都給我頂住!”
王五紅著眼嘶吼,鋼叉橫掃逼退幾個叛軍,可後背還是捱了一刀,疼得他悶哼一聲。
他扭頭看去,見村民們眼神裡的恐懼越來越重,有人已經悄悄往後挪腳,心裡急得像火燒。
——這道防線一破,內城的百姓就完了!
張家老三在後麵狂笑:“一群泥腿子,還想跟正規軍鬥?識相的快滾開,不然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他的話像針一樣紮在村民心上,又有幾個人扔下兵器,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