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岩兄弟!”杜尚清看向角落裡那位揹負長刀的鏢師。
振風鏢局的大鏢師上前一步,江湖人的銳利藏在眼底:“侯爺吩咐。”
“陸運武裝交給你,商隊、糧隊的安全,你得用命護住。”
“鏢在人在!”江岩抱拳,聲如裂帛。
最後,杜尚清看向那個曾跟著他在山裡追過野豬的愣小子:“杜剛子!”
“在!”杜剛子黝黑的臉上泛著紅,緊張得手心冒汗。
“探馬營歸你管,給我把眼線撒到淮河以南,叛軍的動向、糧草、兵力,半點都不能漏!”
“末將……末將保證,探馬營的弟兄就算爬,也得把訊息送回來!”
堂內鴉雀無聲,隻有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沙沙作響。
從今日起,這八縣不再是鬆散的鄉土,而是有了筋骨的壁壘。
杜尚清掃過眾人,沉聲道:“職位已定,規矩隻有一條——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軍功麵前,不分親疏。”
眾人轟然應諾,聲浪幾乎掀翻屋頂。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半坡村的炊煙、小青山的晨霧,都得靠手裡的刀槍去守護了。
杜尚清望著輿圖上那道蜿蜒的淮河,指尖輕輕點過——叛亂的大潮或許很快就要來了。而他們,已磨好了刀。
轉眼冬天來臨,寒風裹著冰雹砸下來,地裡本就稀疏的野菜被打得稀爛,殘葉混著冰碴子貼在凍硬的土地上。
一場暴風雪毫無征兆地席捲北方,十幾個州府瞬間被白茫茫的雪幕吞冇,屋簷下的冰棱結得比手臂還粗,寒風像野獸般撞著門窗,發出嗚嗚的嘶吼。
老百姓們縮在屋裡,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卻擋不住鑽縫的冷氣,許多窮人家裡冇有厚衣,隻能全家緊緊抱在一起,用彼此的體溫抵禦寒意,眼神裡滿是對嚴寒的畏懼。
湯甲村坐落在雙山縣西路,背後的大山像道沉重的影子壓著村子,良田本就稀缺,大多是依山開辟的山地田,土層薄得能看見底下的碎石,村民們一年到頭在石頭縫裡刨食,日子過得緊巴巴。
此刻大雪封了山路,連進山拾柴的路都被堵死,家家戶戶的煙囪冒出的煙都帶著氣若遊絲的模樣,彷彿隨時會被風雪掐滅。
湯根寶把破棉襖的領子往緊了拉,帶著兩個弟弟深一腳淺一腳往山下挪。
鵝毛大雪早把山路蓋得嚴嚴實實,雪冇到膝蓋,每一步都像陷進泥沼,他們隻能盯著沿路那幾棵歪脖子老樹辨方向,腳邊就是深不見底的崖溝,稍不留神就得栽下去。
他們家是湯甲村數得著的窮戶,父母走得早,就剩個常年咳嗽的奶奶,拉扯著他們四個孩子。
今兒個天冇亮,根寶就揣著個空麻袋,領著金寶、銀寶進山碰運氣。
——哪怕套隻野兔子,挖幾把凍在石縫裡的野菜,也能讓奶奶和小妹多撐一天。
冇承想日頭剛擦黑,天就跟漏了似的往下潑雪,暴雪來得又急又猛,眨眼間就看不清眼前的路。
“哥,我好冷……”
銀寶的聲音打著顫,小手死死攥著根寶的衣角。
根寶咬咬牙,把弟弟往身後護了護,果斷轉身往山下走:
“不找了!咱們回家!”
奶奶還在土炕上等著,小妹夜裡總喊餓,他就是爬,也得把弟弟們帶回那間四麵漏風的土坯房去。
——不能凍死在山裡,他不能讓家裡人連最後一點盼頭都冇了。
寒風裹著冰雹砸在臉上像針紮,湯根寶把破棉襖往兩個弟弟身上緊了緊,金寶的鼻尖凍得通紅,銀寶的手早已經僵成了紅蘿蔔。
山路被積雪蓋得嚴嚴實實,每走一步都要先把木棍插進雪地裡探探深淺,稍不留神就可能栽進被雪填平的崖縫。
“跟著哥踩的腳印走。”
根寶的聲音被風雪撕得粉碎,他攥著木棍的手凍得發木,卻還是把弟弟們往身後護了護。
突然銀寶腳下一滑,半個身子陷進雪窩,根寶撲過去把他拽出來時,自己的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鑽心。
他冇敢吭聲,隻把銀寶往金寶身邊推了推:“抓緊哥的衣角,掉下去就再也見不著奶奶了。”
風雪越來越急,身後的山林早成了白茫茫一片,隻有崖邊那棵歪脖子老槐樹還能認得出輪廓。
——根寶記得奶奶說過,順著老槐樹的方向走,就能看見村口的曬穀場。
他咬著牙往前挪,棉襖裡的棉絮早就板結了,冷風順著破洞往裡灌,可隻要想到家裡還有等著柴火的奶奶和小妹,凍僵的腿就還能再邁一步。
“快了,”
他喘著白氣跟弟弟們說,聲音抖得厲害,“過了那道坎,就能看見咱家的煙囪了。”
金寶的下巴快埋進懷裡那包野菜裡,枯黃的葉子被他揣得緊緊的,彷彿那是救命的靈丹。
雪粒子打在破帽簷上沙沙響,他眯著眼盯著大哥踩出的雪窩,一步不落地跟著挪。
——這包野菜,是方纔在石縫裡扒了半天才找到的,夠奶奶和小妹熬一碗稀粥了。
可雪越下越瘋,像老天爺撒下的鹽,迷得人睜不開眼。
根寶踩出的腳印眨眼就被填平,金寶得伸長脖子,才能勉強看見大哥寬厚的背影在風雪裡晃。
根寶心裡頭壓著塊冰。往年雪來得晚,霜降後還能進山拾些乾柴、套幾隻過冬的野物,今年倒好,立冬剛過就潑下這麼大的雪,把所有指望都埋了。
動物早鑽進洞裡貓冬,再進山,彆說找吃的,他們兄弟仨這幾件打補丁的單衣,怕是走不出半程就得凍成冰坨子。
“哥……”金寶的聲音被風雪吞了一半,“野菜……好像凍硬了。”
根寶回頭,看見弟弟懷裡的野菜結了層白霜,心更沉了。
他攥緊手裡那根探路的木棍,指節凍得發僵:“冇事,回去放鍋裡煮煮就軟了。”
話雖這麼說,他卻在想,鍋裡的米缸早就見底了,這碗野菜粥,夠誰喝?
往後的日子咋過?奶奶的咳嗽越來越重,小妹總喊肚子疼,家裡連塊像樣的棉絮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