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使臣話音剛落,殿內頓時炸開了鍋。群臣交頭接耳,目光裡滿是好奇。
——北莽向來隻知劫掠,竟也有拿得出手的寶物?
那使臣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拍了拍手。
兩名戰士牽著兩匹神駿的寶馬走入殿中,馬身油亮如緞,肩胛處滲出細密的血珠般的汗滴,正是傳說中的汗血寶馬。
“此乃大宛國禦馬場的良種,去年我北莽鐵騎踏平大宛,這對寶馬便是戰利品,特獻給陛下。”
群臣嘖嘖稱奇,泰安帝卻隻是淡淡掃了一眼,未置可否。
“第二件,”北莽使臣語氣越發張揚,示意身後戰士呈上一個錦盒。
“此乃鮮卑族的鎮族神弓,傳說是鮮卑祖先在長白山得的神兵,開弓可斃萬物,一擊封喉。”
錦盒打開,一把通體黝黑的長弓映入眼簾,弓身刻著古老的獸紋,隱隱透著寒氣。
“你敢!”
鮮卑使臣猛地站起身,臉色漲得通紅,指著北莽使臣氣得渾身發抖,
“那是我族聖物!當年你們趁夜偷襲長白山聖地,殺我族老,搶我神弓,如今竟還有臉拿出來炫耀!這弓根本不屬於你們,快還回來!”
“屬於?”北莽使臣嗤笑一聲,眼神輕蔑,“你們鮮卑人守不住祖宗的東西,便是德不配位。
神弓到了我北莽勇士手中,纔不算埋冇。”
他側身讓開,露出身後一名身材最魁梧的戰士,“不過嘛,也不是不給你們機會。
讓你們的人出來,若能擊敗我族勇士,這弓便歸你們。”
這話像一根刺紮進鮮卑使臣心裡。他死死盯著那神弓,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可眼角的餘光掃過北莽那四名虎視眈眈的戰士,又頹然垂下了手。
——他們出使永泰,隻帶了幾名隨從,哪裡是這些常年征戰的勇士的對手?倉促應戰,隻會自取其辱。
“怎麼?不敢了?”北莽使臣步步緊逼,聲音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連祖宗的東西都不敢搶,也配稱草原雄鷹?”
鮮卑使臣胸膛劇烈起伏,卻終究咬著牙冇再說話。
殿內一片死寂,連先前喧嘩的群臣都看出了門道——北莽這哪裡是獻寶,分明是故意在永泰朝的大殿上羞辱鮮卑,逼著他們在新君麵前丟儘臉麵。
杜尚清看著鮮卑使臣憋屈的模樣,又看了看北莽使臣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眉頭微微蹙起。
這北莽當真是步步緊逼,不僅要在武力上壓製鄰族,連顏麵都要踩在腳下。
泰安帝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北莽與鮮卑使臣之間轉了一圈,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北莽使臣遠道而來,獻寶是好意,隻是……”他頓了頓,看向那神弓,“既是鮮卑聖物,強奪終究不義。
今日是朕的皇祖母壽宴,不談刀兵,這比武奪寶之事,便免了吧。”
北莽使臣一愣,冇想到泰安帝會直接攔下,剛要反駁,卻見泰安帝眼神一沉:
“怎麼?北莽是覺得,朕的仁壽宮,容得下你們在此耀武揚威?”
那眼神裡的寒意讓北莽使臣心頭一跳,他這纔想起,這裡終究是永泰朝的地盤。
若真惹惱了新君,彆說獻寶,怕是連宮門都出不去。他訕訕地收了話,卻仍不甘地補充道:
“陛下說的是。隻是這神弓……終究是強者得之。”
鮮卑使臣感激地看向泰安帝,眼底的屈辱稍減,卻仍難掩失落。
杜尚清看著那把神弓,忽然心念一動——北莽如此急切地炫耀戰利品,或許不止是為了羞辱鮮卑,更是想藉此試探永泰朝的態度。
若陛下默認他們的霸道,往後北疆怕是更難安寧。
而此時的北莽使臣,正暗自得意。
今日雖冇能逼鮮卑第一個跳出來動手,卻也讓他們在眾邦麵前丟了顏麵,更探到了永泰朝不願輕易動怒的底,這筆買賣,不虧。
殿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那對汗血寶馬的光芒,終究蓋不過神弓上沾染的血腥與屈辱,在壽宴的燭火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北莽使臣見神弓之事冇能徹底激怒鮮卑,眼珠一轉,又揚聲道:
“陛下、太妃娘娘,這第三件國寶,纔是真正的稀世之物。”
他示意那名扛木箱的壯漢上前,壯漢將箱子重重放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地磚發顫。
掀開紅布,一塊通體黝黑的巨石露了出來,表麵佈滿熔融後的褶皺,彷彿還殘留著灼燒的溫度,在燭火下泛著暗啞的光澤。
“此乃流星隕鐵,是銀河九天墜下的神物,”
北莽使臣聲音裡帶著誇張的敬畏,“天降祥瑞,獻與太妃娘娘賀壽,再合適不過!”
話音未落,一直靜坐的大國師忽然激動地站了起來,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
他快步走到隕鐵旁,伸手輕輕撫摸著石麵,又俯身細嗅,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好一塊隕鐵!通體無雜,肌理天成……老道研究星象隕石數十載,這般巨大的流星石,還是頭一回親眼得見!”
老太妃見大國師如此失態,也來了幾分好奇:“國師,這石頭當真這般稀罕?”
“娘娘有所不知!”大國師撫著隕鐵,語氣難掩激動,
“隕鐵乃天外之物,蘊含天地靈氣,可鎮宅辟邪,更能為皇家帶來氣運,實在是千金不換的至寶啊!”
北莽使臣聽得越發得意,待眾人驚歎稍歇,又拋出重磅:
“至於第四件寶貝——”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案上鋪開,
“這是西域通商路線圖,乃是大食國經書院珍藏的原版,標註了從西域到波斯的七十二處商棧、三十六處水源,連沙漠中的隱秘綠洲都一一在冊。
誰得了它,便能打通西域商路,天下財富自會滾滾而來!”
殿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群臣的目光都黏在那張地圖上——西域商路向來被大食國壟斷,中原貨物想遠銷波斯,不知要被盤剝多少,若真有此圖,等同於握住了半個聚寶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