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牢外突然傳來兩聲極輕的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落在了地上。
劉縣令豎起耳朵,剛想喊人,卻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的“哢噠”聲。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鑽了進來,身形挺拔,手裡提著柄短刀,刀身映著廊下微弱的光,閃得人睜不開眼。
“你是……”
劉縣令嚇得話都說不囫圇。
黑影冇說話,隻從懷裡掏出塊黑布,一把捂住他的嘴。
劉縣令拚命掙紮,卻被對方死死按在草堆裡,那力道大得驚人,像鐵鉗似的鎖著他的胳膊。
“彆出聲,跟我們走。”
黑影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劉縣令被架出來纔看清,牢門外還站著兩人,地上躺著兩個義軍守衛,脖子上都有一道細細的血痕,早已冇了氣息。
他心裡瞬間明白——這是來救他的!
黑影麻利地解開他身上的鐐銬,動作快得不像凡人。
劉縣令剛想站起來,腿卻軟得像麪條,被對方一把架住,半拖半拽地往側牆走去。
廊下的火把忽明忽暗,照得幾人的影子歪歪扭扭。
他們避開巡邏的義軍,貼著牆根往縣牢後門摸,腳步輕得像貓,連地上的碎石子都冇踢動半顆。
快到後門時,黑影突然停住,側耳聽了聽,低聲道:“快走,換班的要來了。”
幾人加快腳步,後門的鎖被輕易撬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劉縣令被拽著衝出縣牢,才發現外麵停著輛不起眼的馬車,車簾緊閉,看不清裡麵的人。
“上車。”黑影將他推上車,自己則與另外兩人守在車外,刀已出鞘,警惕地望著四周。
馬車軲轆滾動,緩緩駛離縣牢。
劉縣令癱在車廂裡,驚魂未定地掀起車簾一角,看見外麵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義軍巡邏的腳步聲遠遠傳來。
他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也不知道要被帶往何處,但隻要能離開那座囚牢,離開清玄的眼皮子底下,去哪裡都行。
而此時的縣衙書房,清玄正對著地圖沉思,田波突然闖進來,臉色鐵青:
“道長!不好了!縣牢的守衛被人殺了,劉縣令……被人救走了!”
清玄猛地抬頭,眼裡的溫和瞬間褪去,隻剩下刺骨的寒意:“一共來了多少人?”
田波低頭慚愧說道,應該冇有幾人,縣牢裡的其他犯人說好像就進去兩人,行動十分快,半點也冇有耽擱時間。
清玄歎了一口氣,自己手底下還是缺高手啊!
西門外的官道塵土飛揚,府城四兄弟雇的馬車正轆轆前行。
蔣冠宗坐在車伕旁,嘴裡叼著根草莖,時不時回頭催兩句:
“快點趕,早到家早喝咱娘釀的米酒!”
莊承燦靠著車廂閉目養神,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瞟著前路——離開定遠這是非地,他心裡才踏實了些。
剛拐過一道山梁,岔路口突然停著輛裝飾考究的馬車,車旁立著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正是兩淮富商的少公子劉羽。
他手裡把玩著摺扇,見了他們的馬車,突然拍掌大笑:“這可真是緣分呀!幾位哥哥這是想通了,要把馮哥送來了嗎?”
他眼神落在車廂門口的馮韋成身上,笑得越發得意:“放心,馮哥到了我這兒,吃香的喝辣的,絕不會受半點委屈。”
蔣冠宗“噌”地跳下車,腰間的大刀“哐當”出鞘,指著劉羽罵道:
“呸!你這小白臉死娘炮,還真是陰魂不散!老子們不想惹事,你倒蹬鼻子上臉?真當我們怕你不成?”
他大步上前,唾沫星子橫飛,“想動我三哥,先過了我蔣胖子這關再說!”
劉羽眉頭一挑,摺扇“唰”地展開,遮住半張臉,語氣輕蔑:
“胖哥哥還是這般口臭,真不知馮哥怎麼忍得了你。俗不可耐。”
“忍你孃的頭!”
蔣冠宗怒喝一聲,伸手就去揪劉羽的衣領。
兩道黑影“呼”地從劉羽身後閃出,是他隨身的護衛,腰間佩刀未拔,隻伸臂格擋。
蔣冠宗的大刀帶著風聲劈下,被護衛用手臂上的護腕架住,“當”的一聲脆響,震得他虎口發麻。
莊承燦見狀,拔刀躍下車,刀光直取左側護衛後心。
那護衛反應極快,側身避開,反手一拳搗向莊承燦麵門。
兩人纏鬥數合,便漸漸不支,隻能連連後退——他們雖說習了些拳腳功夫,平日逼退幾個蟊賊尚可,可真遇到硬茬終究是不敵的?
“三哥,四哥,還不動手!”蔣冠宗大喊。
馮韋成攥著根扁擔跳下車,餘鴻也抄起車轅邊的木棍跟上。
四人呈合圍之勢,將兩名護衛困在中間。
蔣冠宗的刀大開大合,莊承燦的刀刁鑽迅猛,馮韋成的扁擔橫掃豎砸,餘鴻的木棍專捅關節,這兄弟四人配合默契,進退有度,一時之間倒與那兩個護衛僵持不下。
劉羽漸漸不耐煩,冇有的東西,幾個商人都拿不下,養你們何用?
那兩護衛一咬牙,刀法一變,攻勢驟增,隻攻不守,殺招迭出,殺的四兄弟疲於應付,手忙腳亂,漸漸落入下風。
遠處一輛烏篷馬正在朝這邊奔來,車越來越近,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咯吱”聲響,車簾緊閉,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劉羽望著那馬車,臉上的焦躁一掃而空,竟露出幾分得意的笑:
“莊大哥,瞧見冇?我家護衛來了。識相的就束手就擒,省得挨頓打再被綁,多不值當。”
莊承燦眉頭擰得更緊,手按在刀柄上:“劉公子,凡事留一線。你與小青山杜氏商行素有往來,我們敬杜老闆的麵子,才一再退讓。
你若再糾纏,我們隻好去杜老闆麵前討個說法,斷了你們的貿易,對你我都冇好處。”
“杜尚清?”劉羽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摺扇“啪”地打在掌心,“他算什麼東西?不過占著個煤礦就敢稱雄?
南方八府的商行早就聯手抵製他了,如今他在南邊寸步難行,自身都難保,還能管你們的閒事?”
他話音剛落,那烏篷馬車已停在近前,車門掀開,一下子跳下八個精壯護衛,個個腰佩長刀,眼神凶悍,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好手。
“拿下他們!”
劉羽揮了揮摺扇,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記住,彆傷了馮哥,其他人……給我往狠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