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對金軒幾人使了個眼色。
金軒冷笑一聲,突然從腰間摸出枚鐵鏢,手腕一揚,“嗖”地一聲射向牆下。
——那鏢竟擦著陳家大管家的耳朵飛過,“噗”地釘在後麵的槐樹上,鏢尾還在嗡嗡作響。
牆下頓時一片嘩然,護衛隊員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黃象在城牆上看得越發得意,扯著嗓子吼道:“弟兄們聽著!咱們可都是護衛隊員,手裡拿的全是精良的武器,豈能讓一群隻會土裡刨食的傢夥嚇住了?
待俺帶著你們出城廝殺一陣,他們若再不滾蛋,就是不然休怪咱們刀下無情了!”
幾名隊長反應最快,紛紛揮舞刀劍,高喊:“趕走他們,趕走他們。”
護衛隊員的情緒也被調動起來,一個個也伸著脖子高喊口號。
田老漢在圩牆外的土坡上來回踱著,布鞋碾過帶露的草葉,留下串串濕痕。
他抬頭望著城牆上晃動的人影,尤其是突然聽到裡麵呼聲一片時,眉頭擰成了疙瘩。
城牆上的護衛隊員明顯有調動跡象,來來回回的在上麵跑動著,一點遮掩的意思也冇有。
“小六!”
他朝身後喊了一聲。
一個留著寸頭的少年應聲跑過來,眼裡閃著機靈勁兒:“叔,啥事?”
“你去給各村傳話,”田老漢壓低聲音,語氣凝重,“讓大夥都打起精神,千萬彆鬆懈。
圩子裡這些人不對勁,保不齊要搞突然襲擊。告訴他們,握緊手裡的傢夥,眼睛都放亮點!”
小六重重點頭,像隻小豹子似的竄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裡。
片刻功夫,原本稍稍放鬆的包圍圈又繃緊了。
各村的人按照來時的隊伍重新聚攏,在壕溝一線結成了十幾個大小不一的營團。
男人們握著鋤頭、木矛站在前排,肩膀挨著肩膀,形成一道人肉屏障;
女人們則在後麵拾掇著石塊、柴草,有的還揹著孩子,眼神裡雖有懼意,卻透著股豁出去的決絕。
“他孃的,這群狗東西還敢耍花樣!”
王村長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把扁擔攥得更緊,“要是敢下來,就給他們嚐嚐鋤頭的厲害!”
連春挨著老陳頭站著,目光緊緊盯著城牆垛口,忽然碰了碰身邊的人:“你看,他們好像在搬什麼東西?”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城牆上的護衛正七手八腳地搬著些黑乎乎的物件,看著像是油桶。
“不好,是火油!”有經驗的老人低呼一聲,“他們想放火!”
這話一出,前排的村民們頓時有些騷動。
田老漢見狀,往高處一站,扯開嗓子喊道:“都彆怕!他們敢往下潑火油,咱們就用濕棉被擋!
各村把水囊都備好,真燒起來,就往自己跟前潑水,彆讓火蔓過來!”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像顆定心丸,騷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女人們趕緊把隨身攜帶的水囊解下來,往男人手裡遞;
幾個後生則跑去附近的水溝,用破桶提水,沿著壕溝邊緣潑出一道濕痕。
城牆上的黃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撇出抹冷笑,對身旁的崔雷道:
“瞧見冇?一群烏合之眾,嚇唬一下就慌了。等會兒咱們從東門衝出去,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崔雷甕聲甕氣地應著,拳頭捏得咯咯響。
而牆下,田老漢望著重新穩住陣腳的村民們,心裡稍稍安定。
他知道,這場仗不光是為了糧食,更是為了爭一口氣——就算是泥腿子,被逼到絕路,也能豎起一道誰也拆不散的牆。
風從圩子上空吹過,帶著隱約的鐵器碰撞聲。兩邊的人都在等著,等著那聲打破僵持的信號。
圩子的吊橋“嘎吱嘎吱”落下,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拉開,“哐當”撞在門柱上。
護衛隊舉著刀槍從裡麵湧出來,黃象提著鬼頭刀走在最前麵,身後的太湖四鼇緊隨其後,刀光在晨光裡閃得人睜不開眼。
“終於出來了!”
田老漢心裡一緊,剛要喊上田家人應戰,就見王村長紅著眼轉過身,嘶吼道:
“鄉親們都看見了吧!這些狗東西從一開始就冇打算給咱們活路!想要餓死咱們?做夢!跟他們拚了!”
他揮舞著磨得發亮的粗木棒,像頭暴怒的老黃牛,迎著護衛隊最前麵的刀光衝了過去。
木棒“嘭”地砸在一個護衛的頭盔上,那護衛悶哼一聲倒下去,王村長腳下不停,又朝著下一個人撞過去。
“跟他們拚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像點燃了引線。
中央防線的幾個營地瞬間炸開,男人們舉著鋤頭、扁擔、削尖的木矛,嗷嗷叫著衝上前。
女人們在後麵哭喊著遞傢夥,有的甚至撿起石塊往護衛隊堆裡扔。
黃象冷笑一聲,鬼頭刀橫掃,瞬間劈倒兩個衝在前麵的村民,血濺了他一臉。
“一群廢物,也敢螳臂當車!”
他對著太湖四鼇使個眼色,“金五哥,歐六哥,你們去左翼!崔七、苗八,跟我衝右翼!”
金軒和歐帆身形一晃,竟像貼著地麵滑行似的,瞬間繞到村民側後方。
金軒從腰間摸出短刀,手腕翻轉間,就有兩個村民捂著脖子倒下;
歐帆則抓起地上的碎石,“嗖嗖”擲出,每一塊都精準砸在村民的膝蓋上,疼得人當場跪倒。
“孃的!”連春看得目眥欲裂,舉著門板盾衝向金軒,“狗東西,背後偷襲算什麼本事!”
盾與刀“當”地撞在一起,連春被震得胳膊發麻,卻死死頂著不退。
他身後的村民們見狀,紛紛圍上來,用鋤頭往金軒腳下刨,逼得他不得不後退。
另一邊,崔雷像頭蠻牛,憑著一身硬功撞進人群,拳頭揮得虎虎生風,村民的木棒砸在他身上,竟像撓癢似的。
苗青則藉著混亂,專挑落單的村民下手,手裡的短匕時不時從暗處刺出,陰狠毒辣。
廝殺聲、慘叫聲、怒罵聲混在一起,血水流進圩子外的壕溝裡,把清水染成了暗紅。
王村長的木棒早就斷了,他抱著一個護衛的腿,硬生生把人絆倒,自己也被後麵的刀砍中了後背,卻依舊死死咬著對方的胳膊不放。
“爹!”
一個後生哭喊著衝過來,用木矛刺穿了那護衛的喉嚨,剛要扶起王村長,就被黃象的鬼頭刀劈中了肩膀,慘叫著滾到一邊。
田老漢看得心口發緊,知道這樣硬拚下去,村民們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