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叔鵬軒顯然深諳趁熱打鐵的道理。就在《天龍八部》餘熱未消、改良漢服風靡全城之時,子叔府突然傳出訊息。
——他們得了西夏王族的釀酒秘方,造出了一款名為“俏佳人”的葡萄酒。
訊息一出,立刻攪動了京城的酒肆茶樓。
子叔家的夥計們走街串巷,逢人便說這酒如何遵循古法:
“須得用賀蘭山下的赤霞珠,去了梗蒂,連皮帶籽在陶甕裡發酵七七四十九天,中途還要用銀匙每日攪拌三次,取的就是那份‘王族秘辛’裡的講究!”
更妙的是他們放出的風聲——這酒已被皇室看中,老太妃壽誕那日,將作為禦宴用酒,供各國使臣品嚐。
這話一出,京城的達官顯貴們坐不住了。
誰不想在壽誕前先嚐個鮮?
尤其是那些自詡風雅的世家公子,更是把能喝上一杯“俏佳人”當作身份的象征。
子叔府的酒肆外,每日都排著長隊,馬車從巷口能一直排到街尾,連平日裡深居簡出的公侯夫人,都差人捧著銀錠來預定。
“給我來十壇!”林禦史家的公子擠到櫃檯前,摺扇往櫃檯上一拍。
“我爹要招待西域來的客商,就得用這西夏王族的酒纔夠體麵!”
掌櫃的滿麵春風,卻故意麪露難色:“公子見諒,這酒產量實在有限,每人最多限購三壇。
您看,連宮裡的公公都隻預定了五十壇呢。”
這話半真半假,卻把“俏佳人”的身價抬得更高。
更讓人咋舌的是藩屬國的使者們。高麗的金使揣著人蔘、貂皮去拜訪子叔府,吐蕃的使者捧著珊瑚、蜜蠟守在酒肆後門。
連遠在漠北的突厥使者,都快把子叔鵬軒的門檻踏平了。
——誰不想在老太妃壽誕上,用這“皇室欽點”的美酒討好天家?
子叔鵬軒卻擺足了架子,每日隻在巳時見客,且隻許各國使者各派一人入府商談。
府內的會客廳裡,他端著水晶酒杯,看著杯中盪漾的酒液,慢悠悠地說:
“非是子叔某吝嗇,實在是這酒的工藝複雜,一月也出不了百壇。
諸位若真心想要,不妨留下誠意,待我湊夠了數,自會派人送去使館。”
使者們雖急,卻也無可奈何。
這“俏佳人”葡萄酒,竟成了比珍珠瑪瑙更搶手的硬通貨。
杜尚清在茶館聽著這些傳聞,不由得對這位子叔公子多了幾分欣賞。
可以想到借《天龍八部》的勢,攀皇室的親,再用藩屬國的追捧抬高身價,一環扣一環,手段著實高明。
“先生,子叔家派人送了兩壇大理美酒來。”
齊樟捧著個描金酒罈進來,壇口封著紅綢,上麵還繡著朵大理國的國花。
杜尚清揭開壇蓋,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漫開來,清冽中帶著點漿果的甜,果然是好酒。
他倒了一杯,望著杯中晃動的酒液,笑道:“這子叔鵬軒,倒是個會借東風的。”
齊柏在一旁道:“聽說常家也想分杯羹,派了人去子叔府求購,被趕出來了。”
“意料之中。”
杜尚清淺啜一口,酒液滑過喉嚨,留下淡淡的暖意,“常家此刻自身難保,子叔鵬軒怎會沾這渾水?”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酒液上,泛著琥珀色的光。
杜尚清知道,這“俏佳人”的風靡,不過是京城暗流中的一朵浪花。
真正的風暴,還在老太妃的壽誕之後等著呢。而他,隻需坐穩這看客的位置,靜待時機便好。
禦書房的檀香嫋嫋升起,纏繞著泰安帝的玉如意。
他聽完暗衛的密報,忽然低笑一聲,將密報往案上一放:“這個杜尚清,倒真把京城當成市集了。”
案上堆著幾本線裝的《天龍八部》,封麵上“逍遙先生”四個字寫得飄逸,旁邊還放著件月白長衫的樣衣,袖口的流雲暗紋繡得精緻——都是暗衛從坊間蒐羅來的。
“皇兄,您瞧這衣料,比尚衣局新做的還講究。”
小十七湊過來,捏著長衫的衣角打量,“聽說京裡的公子哥都在搶,連滇侯府的小世子都求著要做三件。”
泰安帝拿起那本書,隨手翻到“喬峰聚賢莊”那一頁,目光在字裡行間流轉:
“朕原以為,他千裡迢迢從青山衛趕來,是想藉著地方將領進京的由頭,在朕麵前露個臉,討個封賞。
畢竟當年平寇之後,他自請鎮守小青山,朝中不少人都說他傻。”
他合上書,指尖在封麵上輕輕敲擊:“冇成想,他不遞摺子,不托關係,反倒在街頭巷尾折騰這些營生。
賣書、賣衣、賣酒……倒像個要在京城開商號的掌櫃。”
“小青山是真缺錢啊。”
小十七轉過身,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認真,“前幾日我收到青山衛的信,說杜將軍在海邊建船塢,光是打造那幾艘新式海船,就耗光了豐水縣一年的軍餉。
他在京城賺錢,怕是一半為了水軍,一半也是想讓皇兄看到——他杜尚清不止會打仗。”
泰安帝瞥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你倒替他說話。可知他擅離職守,朕本是動了怒的?”
小十七撓了撓頭:“可他冇去巴結瑞王,也冇投靠靖王,反倒把生意做進了皇室,這不正說明……他心裡是有皇兄的嗎?”
泰安帝被他逗笑,卻又很快斂了神色,望著窗外宮牆的飛簷出神:
“說他是商人,可他筆下的江湖氣,分明帶著沙場的血腥;
說他想做官,他卻連宮門都冇踏進一步。這永泰朝的官場,難道還入不了他的眼?”
檀香在空氣中瀰漫,帶著幾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泰安帝忽然想起當年白鬆山一戰,捷報傳來時,百官都在朝堂上請功,唯有這個杜尚清,隻遞了封簡短的摺子,說“賊寇已平,臣請守家鄉”。
“或許,他要的從來就不是一頂官帽。”
泰安帝緩緩道,指尖摩挲著玉如意,“是能讓他安心做事的地盤,和……足夠的底氣。”
小十七眼睛一亮:“皇兄是說,他想藉著這些生意,在京城站穩腳跟?”
“站穩腳跟,才能更好地說話。”